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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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差點忘了,王爺的好是要人命的,可憐我那妹妹癡心交付,落了這麽個下場。顧六行不得那事,王爺定不知道罷?”項瑤好整以暇地凝著他,果不其然見他神色倏變,嘴角笑意噙了滿滿惡劣,“王爺,弄死自個親生孩子的滋味如何?”

顧玄曄猛地擡頭相視,一雙俊目在月光下極其冷清,仿佛倒映著滿院的銀白月光,冷意如刀。“你設計筠兒!”

項瑤嘴角微彎,那模樣已經說明。

“不,顧六不可能被收買!”顧玄曄當初也是篤信這點,否則也不會留人在身邊那麽多年。

“是人總會有弱點。”項瑤語意模糊地駁道。

顧六的弱點有二,一是不能與女子行房事,二是自幼失散的妹妹,當初顧六因著被診治出不治之癥時日無多,卻意外遇著賣身青樓的妹妹,為了給妹妹贖身不惜鋌而走險綁架威脅與她,可惜死在同夥綁匪的手下,反倒落個救主的名聲,後藺王及時尋來,項瑤瞧著他為了妹妹也是可憐,便揭了這茬沒提,誰想今時竟能用上。

“你恨我就沖我來,為何要這麽殘忍對她!”顧玄曄眸光冷厲殘暴,手上青筋根根暴起,仿若下一瞬就會掐上項瑤纖細脖頸似的,卻是克制攥住。

“明明是王爺下的命令,怎能說是我殘忍,殘忍的是她愛的卻不信她的那人罷。”項瑤一字一句刻意放緩,看著他隨之露出痛苦神色,眼中滿是快意。

顧玄曄似是受了極大的打擊,藉著廊柱支撐抵靠,不知是痛惜那個孩子,還是愛他至深的女子,項瑤欣賞片刻,便再沒了興趣旋身離開,就見宋弘璟站了不遠,腳下快了兩步,像投入光明一般,投入宋弘璟張開的懷抱。

“你什麽時候脫身的?”項瑤微退了身子,手指整理上他的衣襟,狐領柔軟,染著他臉頰邊帶起的稍許暖意。

“喝不過,沒人攔。”宋將軍徹冷的目光自顧玄曄的方向掃過,回落在項瑤身上撤了冷意,“他又糾纏?”

項瑤搖頭,瞥了那方向一眼,顧玄曄整個人已經隱進暗影中,融成一團陰郁,像是察覺她的目光似的緩緩擡頭,漆黑中,那雙眼眸隱著點點水光戾氣密布,極是驚心。

“我恐怕惹了麻煩了。”項瑤仰起臉,看向宋將軍,一張燦若桃花的小臉露了尋求庇佑的意味。

宋弘璟伸手攬過人,在當中阻了那道淩厲視線,男人認真的側臉十分的俊美,長長的睫毛輕輕的煽動如兩把小刷子,刷在人的心尖上,冷硬的唇角一直寵溺的上揚,低沈溫柔的聲音自薄唇裏傾瀉而出,低低的柔柔的。

“有我在。”

桑落酒,色比涼漿猶嫩,香同甘露永春,卻是後勁十足。得嚴棣照拂認識不少達官顯貴的趙瑞不曉得已是幾杯酒下肚,直覺下身一緊,忙是離席去了方便。

一片烏雲將天上掛著的殘月遮了大半,行在樹蔭夾道處幾乎有些難以瞧清腳下的路,趙瑞行得匆忙,沒顧了腳下登時叫什麽東西給絆了一下跌進一旁的花壇裏,睜大眼睛仔細瞧了絆自個的東西,卻是個空花盆,不由惱怒地啐了口晦氣,卻是閃著了腰,好半天都爬不起來。

細碎的腳步聲響起,遠遠行來,似有人影搖晃。趙瑞方要呼救便聽得其中有人開口提及自個,下意識地咽了聲兒。

“這沈大人不得了啊,皇上賞識,又與將軍府攀上親事,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嗝……”來人打了個酒嗝,步履搖晃,得虧了身旁還有人扶了一把。

“可不是,要不是宋將軍把表妹當了親妹,靠那瘸子哥哥能有這風光,憑著沈大人的身價熱度,京城裏多的是姑娘想嫁。”

“嗳,你瞧見沒,方才那個趙瑞討好嚴棣那樣子,像不像條狗?”說罷,還模仿作了小狗吐舌的動作,博了身旁人大笑。

兩人正說得起勁,卻忽然瞧見一黑漆漆的東西朝著自個飛了過來,大概是天黑失了準頭,堪堪在人腳邊炸了開來,瓷片碎了一地,把人驚得連退了兩步,酒意退了兩分急喝道,“誰在那?”

“你爺爺我!”烏雲散去,月光照在走出來的趙瑞臉上此刻黑如鍋底,兩眼陰沈沈地盯著面前二人。

待瞧清楚人後,那兩人相視俱是露了輕蔑笑意,其中一人更是叫囂“趙公子好大的脾氣,竟敢傷了安大人家的公子,怎的,不都是你喜歡跪舔的主子,還不上前磕頭認錯。”

安正好整以暇地挑眉看人,故意伸了腳面兒,醉醺醺道,“喏,給爺舔幹凈咯。”

趙瑞雙眼暴突,中轟的一下理智燒盡,提起拳頭上前便同人扭打了起來,偏生勢單力薄又是個瘸的,沒一會就落了下風,臉上掛彩,只是博了不要命的打法,對方也沒落多少好看的。

安正被拽了衣領子,顯了狼狽,一抹嘴角竟見了血絲兒,也爆了脾氣,本就是個嬌生慣養的公子哥,何時被人這麽欺負上頭,又是這麽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物,真當是傍了嚴棣上臉了,臉色沈得出水,當即操起一旁的小盆景就要往趙瑞頭上招呼去。

說時遲那時快,先前圍了嚴棣身旁的幾名青年聽聞動靜趕來,從後頭奪了那只盆兒,還故意使壞用了十成力氣,安正猝不及防地跌向花壇,磕著邊緣,便覺額頭淌下濕漉漉液體來。

“哎呀,安公子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就想大喜的日子莫動了手不是,沒想到讓您見紅了。”幾人隨即站了趙瑞那道,笑瞇瞇打量了說道,“喜上添喜,添喜哈。”

原跟著安正的那人一看苗頭不對登時也回去拉了人來壯勢,大抵也曉得是在別人府上,吩咐侍從在路口守了,裏頭杠上的兩方人馬都是平日裏就結了私怨的,互看不順眼。

安正已經是吃了虧的,暗咬牙槽,餘光瞥見趙瑞仗著人多小人得志的模樣,眸中火星燎原,就沖趙瑞過去,大有今個不弄殘不為人的架勢。

“阿正——”拱月門外驀然響起的一聲急喝令人猛地收勢,回首果然瞧見自個心中如神祇般的人物出現在那,此刻不覆溫潤神情,全身似是籠罩了一層烏蒙。

“藺王,是他們欺人太甚!”安正恨恨啐了口,拳頭依然緊握,不願這麽放過。

“是你出言侮辱在先。”趙瑞當即駁道,挺著身板,一副身殘志堅的鏗鏘模樣。

“怎麽回事,吵吵鬧鬧的?”嚴棣發現席上少了一半的好事分子,覺出不妥才出來瞧看,待看到藺王身影掛上無懈可擊的狐貍笑,“藺王,可是幾個沖撞您了?”

藺王對上這麽個乖覺人物,挑了眉梢,“並未,只是喝多了起了小摩擦罷,安正,都回酒桌喝茶醒醒酒。”

“王爺……”安正猶是憤憤,不願就此離去。

藺王瞇起眼,喚了聲他的名字聲音低沈含了警告。一夥人就這麽不甘不願離了戰場,一場沖突在藺王的幹預下消弭。

待人走,趙瑞身旁一幹人等仿若打了勝仗般爆出哄笑,“看他們給慫的啊……”

“藺王剛給放出來當然不敢鬧事,可不就得夾著尾巴了嘛。”

“安正那臉色嘖嘖真是絕了,看到都值……”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嘲諷起安正那幫人來,頗是痛快,嚴棣噙了笑聽著,在他們越說越離譜之際笑著喝止,“差不多行了啊,阿瑞,你沒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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