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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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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王遇害不久京城內便有傳言,父子二人是受了同一人毒害,矛頭直指藺王府,甚至有預言道是下一個便是成王,當然事關皇家,這些只敢小心議論,玄鐵營奉命抓了幾個造謠生事的,卻堵不住私下擴散開去,太子之位爭奪已經顯了明面上。原太子一系自是支持藺王,論以德治國,藺王更勝一籌。

後成王自請安撫災民,賑災調度,抓暴民懲罰示眾,又於城外設了粥棚,分發糧食衣物度過此難,得了朝野上下一片誇讚,堪堪打了藺王一派的臉。景元帝一反常態的不作表示,兩方爭鬥暗潮湧動。

冬至這日,景元帝於郊外舉行祭天大典後返回宮中,在太和殿設宴款待群臣,準攜家眷出席。朱雀門前,儀仗隊開路,景元帝的鑾駕入了宮門,其後隨行的馬車紛紛停駐,皇家貴胄達官顯貴等均下馬步行,往宮裏行去。

寒潮未過,雖是個晴好的天氣可還是冷得要命。項瑤搭著宋弘璟的手下了馬車,便被他拿帽兜罩了嚴實,一圈雪白的絨毛拂過臉頰,惹了個噴嚏。

“宋夫人?”一道遲疑的聲音自身後響起,男子本該風流肆意的桃花眼此刻猶如蒙了一層灰霧,雖是往項瑤這方向,目光卻落在了宋弘璟處。

“樊王。”

“樊王金安。”

隨著二人行禮喚道,顧玄胤微微頷首,面上掛了歉疚之色,“上回錯怪宋夫人,累得夫人被關入天牢,本王甚是過意不去。”

“王爺也只是關心則亂。”項瑤看著由侍從扶著的顧玄胤,聲音淡然道。

“是啊,那是老四媳婦的錯,怎能怪到你身上。”一道義憤填膺的聲音插入了談話,就見一身黑貂羽紗面鶴氅的成王攜莊側妃站了一旁,目光凝向他的雙眸,忍不住伸手在前晃了晃,“三弟的眼睛……”

顧玄胤睜著雙目毫無反應,嘴角洩了苦澀笑意,“大抵是吾命如此。”言語之中不乏認命意味。

“三弟……”

“外頭冷,莫要待著了,走罷。”像是聽出成王未盡的惋惜之情,樊王反而出聲邀道。

一行人往宮裏步行而去,卻是罕見的沈默。

宮宴未始,舞樂先行。

皇宮東隅,鳳鸞殿裏卻是一片靜謐。

四足象洩孔地爐熏得殿內暖烘烘,也使得那股子藥腥氣濃郁不散,宮娥拿慣用的熏香點了四角,都掩不住那味道。忽而,一道頎長身影入內,攜了寒氣,詢了皇後所在,便往裏頭行去,甫一到跟前,便聽一陣劇烈咳嗽,陳皇後一臉病容地躺在鳳榻上,身形憔悴。

“母後。”顧玄曄瞧著她那般模樣皺了眉頭,他原是禁足在府邸的,因著陳皇後病重緣故,得了榻前探看,此時看著陳皇後,更心驚於她的蒼老,再不見上一世成為皇太後明裝艷麗模樣。

“曄兒,你來了,咳咳。”陳皇後見是顧玄曄,微闔的眸子掙了開來,顯了高興神色,讓嬤嬤扶了她坐起,石榴紅織錦繡團雲軟墊,更襯了面色蒼白。

顧玄曄回神,拿過嬤嬤端呈上來的藥碗,親手餵了陳皇後喝藥,“禦醫怎麽說的?”

“道是邪氣入體,濕寒所致,沒想到愈演愈烈,竟一直好不了。”陳皇後抿了口藥汁,卻是苦澀地蹙了眉梢,懨懨說道。瞧著眼前孩兒豐神俊朗,像極了景元帝年輕時候的模樣,不禁晃了神。

心下卻有些感知,自己時日無多,若能親眼瞧著他龍袍加身,自個即是去也去得安穩。她損了個兒子,卻還有個更優秀的,偏偏叫那惡毒女子連累,思及此,陳皇後沈了面色。

摒退侍候的嬤嬤宮娥,獨留顧玄曄問話。

“樊王一事可和你府裏那女子有關?”

顧玄曄擰眉,“筠兒哪有那麽大的本事。”隨即頓了頓,“樊王中毒蹊蹺,而京中傳言多是成王那邊放的風聲,企圖輿論引導於兒臣不利,兒臣已吩咐安祿處理,母後不必擔憂。”

“你做事慣有分寸,要照本宮說,那女子和她腹中孩兒一並交由大理寺除了才好,何必犯著惹怒聖上。”陳皇後擰眉,作是不滿地嗔怪道。

顧玄曄斂了眸子,並未出聲。

“罷了,事已至此,多說也無益。若是個男孩兒交了安瑾養著也是不錯。”陳皇後說了會露了疲倦之色,停頓作是歇晌,“你舅舅道你近來所為摸不著頭腦,有什麽的多和他商量商量,莫要自個一人擔著。”

“兒臣省得。”顧玄曄想到那老狐貍,垂首應答,瞇起的眼裏有暗芒掠過。

一碗藥餵了底,顧玄曄將空碗擱在宮娥呈上來的方盤上,因著鼻端一直嗅到的氤氳香氣,尋了源頭,瞥見床頭月白緞繡合歡花鵝絨枕頭旁,落了凝視。

“母後,可否讓兒臣瞧瞧那香包?”顧玄曄瞧著那略是熟悉的花紋,詢了出聲。

陳皇後自然遞上,“這香包似乎有寧神的功效,本宮聞著甚好,夜裏也能入眠,故此擱了床頭。”但見顧玄曄陡然變了神色,滿面陰沈擒著那物,蹙眉問道,“可是有何問題?”

顧玄曄總算記起為何覺得此物熟悉,當初項瑤不知從何處尋來的異域香料,買通德妃身邊的宮娥趁德妃染了風寒之際給用上,導致風寒自此未愈,一直要了性命,禦醫都道是體虛所致。

而此物現下卻出現在母後手上……顧玄曄心下大駭,倏地攥緊了香包,暗暗咬了項瑤二字,自恢覆記憶以來的隱隱猜測被證實,只怕離魂而來的不止他一個,所以分支變數也都有了解釋。

她是來向自己覆仇的!

想通這點的顧玄曄臉色烏沈可怕,用力攥著香包的手指骨節泛白,仿佛要捏碎了般。

酉時過後,夜幕初降,宮中華燈初上,太和殿絲竹縈耳,妙舞映眼,群臣邊欣賞著歌舞,邊品嘗著美酒珍饈。

景元帝端坐於龍椅之上,頭上帶著金色的冠冕,明黃色的龍袍更襯得他威嚴無雙,上位者的氣勢在無形之中釋放而出。大抵是近來事情紛擾,鬢角竟生了一縷白發,臣子們瞧見暗是猜測為了幾位皇子。

太子之位空懸,成王蠢蠢欲動,不惜代價拉攏群臣。朝中串聯之風盛起,以嚴尚書為首,一致上表奏請景元帝冊立成王為太子。不料適得其反,令景元帝頗為忌憚。

可偏偏景元帝又放任皇子間暗鬥,叫群臣愈發看不明白。終究是帝心難測,一時大臣中保持中立看風向的亦有不少。

而事件主角的三位皇子列了一席,藺王得皇後緣故暫解禁閉,神色略是憂郁地坐了樊王右手旁,藉著攀談細細打量,面前擱的酒換作茶,道是以茶代酒,便有侍從遞了茶盞到其手中,大抵是茶盞滿了的緣故,舉起之際茶水輕晃險些灑出。

顧玄曄垂眸斂了深思,顧妧的天香蠱應是無人能解的,上一回誤打誤撞用了換血的法子保了命卻瞎了眼,這一世雖是重覆,但夾了個項瑤,就令人不得不起疑,畢竟項瑤與項青妤那一層的關系,只怕未必會袖手旁觀。

另一側成王春風得意,與人推杯置盞,喝得盡興。見了藺王如此神色,當是落魄,眼底噙著明晃晃的得意,故意到了藺王跟前要與他喝上一杯,藺王神色微動,接了那酒盞,站起與他碰杯,餘光瞥見身著粉衣宮裝的宮娥端呈著精致佳肴魚貫而入,揚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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