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關燈
其實也是項筠誤會,項瑤亦是戴罪之身,只是托了宋弘璟的福,挾了霍準早年的恩情相報,未鐐銬上身罷了。後項瑤出了此計引項筠上鉤,霍準與一幹人等皆在一旁暗室瞧看,倒與項瑤推測相符,方是反轉。

“本官依法辦事,自會如實稟報,項側妃還是把知道的說出來,還能少受些皮肉苦。”霍準撫著腰間系著的金鞭,嘴角微牽卻是冷聲道。

“我不知道你讓我說什麽,人是項瑤害的,你大可問她去!”項筠目光淩厲掃向一旁站著的項瑤,當她是瞧熱鬧的,磨得後牙槽發緊,為何都已入獄她還能這般淡然處之,毫發無損,真真是氣煞人了,待她出去定讓王爺好好收拾這個霍準不可!

“太子妃生辰當日,我拿了自制的膏藥送給樊王妃,東西是我的丫鬟雲雀一直拿著的,途中未經人手,直接給的樊王妃,後來發生這等事我也很莫名,那只罐子花紋造型都與我裝呈的不一,怕是別個摻在其中嫁禍與我。”項瑤緩緩道來,並不理會項筠嘲諷的眼神。

“出了事就說別個嫁禍,拿我作替死鬼,呵,倒是你慣用的伎倆。”項筠冷嗤,這會兒像是想通了似的,作了委屈道,“霍大人,想必你也知道我是項太傅收養的,項大人的義女,若非項太傅邀祖父上京,我一家未必會受難,而我也無須寄人籬下看人臉色過活,是我天真,竟真渴望姐妹親情,孰料人家只當我是個玩物陪讀,但凡闖禍惹事必然推脫與我,此次亦不例外!”

說罷,橫眉冷對,堪堪是指責其栽贓。

霍準聞言亦是揚了眉梢,不由看向項瑤,攜了一絲看好戲的意味。

“項筠,你如何對得起你的良心!”多年恩情竟被說成這般,饒是項瑤心思堅定此刻也不禁紅了眼眶,滿目寒意。替祖父不值,替母親不值,更替上輩子的自己,怎會沒看出這白眼狼!

宋弘璟握住她冰冷的手,“阿瑤,不值當。”落了一語,大手捂住她的,像是給她暖回來似的。霍準被眼前一幕給閃道,像見鬼了似地瞟了宋弘璟一眼,受不了地擺正了視線。

“本官只問案情相關,少扯沒用的。”遂是打斷。

“大人,我與案子並無關聯。”項筠說的斬釘截鐵。

一陣急促腳步聲驀然響起,在天牢的過道上回蕩,一寺吏兜著一布袋匆匆走了進來,“大人,查到了。”

霍準嘴角一勾,起身走到那寺吏身旁,拿起了裏頭的物件又招了司雅拿了證物過去,兩樣一塊放了燭火下比較,花紋造型確是一致。項筠看得暗暗心驚,不知這是哪出。

“這是城南東窯產的,因著花紋模具緣故,只產了這麽一批,要查起來倒也方便,道是都讓京西胭脂鋪的給收了。”那寺吏稟道。

“京西胭脂鋪?”項瑤作是訝異地出聲。

項筠亦是被她驚了一跳,心開始莫名狂跳,雙眸驚疑不定地凝向她,聽她喃喃了項蓁的名字登時心裏一緊,沒想到那竟是項蓁央項允灃做的小本生意,一面暗惱項蓁不好好選罐子,一面又惱了大理寺查案子的能力,怕這麽挖下去把項蓁挖了出來,那個膽小的指不定把自個供了,起了一絲慌亂之色。

“稟大人,小的胭脂鋪的人帶來了,要提審嗎?”

霍準自是頷首,起身出去,順道請了宋弘璟一道。

牢房裏,一下只餘了項瑤項筠二人,與看守的寺吏。

“妹妹似乎很緊張?”項瑤突然發聲,慢慢踱步到了項筠面前,嘴角含笑,眸光裏卻是一片冷意。

“你想幹什麽?”項筠見她挨近,愈發心慌,卻不甘弱了氣勢,奈何手上腳上鐐銬作祟,在她面前生生短了一截。

項瑤近一步,她退一步,直到退無可退,已經抵住墻壁,落了矮勢,而司雅等人像是看不到似的,任由項瑤為所欲為。

“項瑤!”項筠低低喝了一聲,聲音染了緊張。

項瑤俯身,掐住她的下頷,一擡手便露出那張楚楚可憐的小臉來,曾經有多疼愛,如今就有多憎惡,隨即像是碰了臟東西似的抽了手,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睨著她,挑了嘲諷笑意,“對付人連人都不看清楚,該說你蠢呢還是蠢呢。”

“你……該死的,你會不得好死的!”項筠被她如此戲耍,堪堪是火燒了頭頂,理智全無,惡毒詛咒道。

項瑤倏地凜了神色,目光裏是徹骨寒意,“項筠,我會親手送你下地獄。”

項筠正瑟縮驚懼之際,忽然聽見門外霍準的聲音,伴著門鎖打開的鈴瑯響,暗暗松一口氣的同時恢覆了囂張態度,“這就是霍大人辦案的效率,關押一個無辜的人與嫌犯同室,若是出點差池,你可擔得起這責任。”

“宋將軍,今個初幾?”霍準忽然風馬牛不及地問了道。

“初六。”

“啊,是結案的最後期限了。”霍準像是才記起,皺了眉頭。

項筠覷著他那模樣,勾了嘴角,“我勸霍大人還是不要浪費時間的好。”

霍準應是,“來人,帶證人。”

項筠一見來人是個身材矮小的黑瘦姑娘,並非項蓁,半懸著的心徹底放下,露了輕松神色。

“把你方才說的再同項側妃說一遍,看項側妃能回想起什麽。”霍準笑得意味深長。

那名女子喏喏應是,擡首瞧了項筠一眼,當即懼怕地垂了眸子,張口徐徐道,“小女是在京西胭脂鋪作香料,香粉的,那天有人找上我讓我調制香料,我原是不想接的,怕……怕出問題。可家中母親病得很重,急缺銀子,就……就接了,這是那人寫的幾味,我也沒想到調出來竟是毒害小皇孫的燎毒。”

女子拿出的紙上確是寫了幾味藥材,項瑤瞟過一眼,目光定在了上頭,回轉項筠身上,見她亦是盯著紙張瞧,“這字跡是妹妹的罷。”

項筠心中震驚,那名女子所說恰是她與項蓁的交易,只是模糊了幾點,竟變成和她的,還拿出自個筆跡書寫的紙,她哪會這麽笨的留下這般切實證據,“不,這不是我的。”

宋弘璟無甚表情地遞了項筠先前的一幅作品,末端落了她的小印,作假不了。這一對比,很快就顯了結果,霍準拿著紙張,“項側妃,人證物證俱全,還有何話?”

“不,我是冤枉的,那不是我。”項筠這下著實是慌了,怒指項瑤,“是——是她偽造的,霍大人,與我無關吶。”

只是再沒人相信她無辜。

就算項筠喊破了喉嚨,都改不了霍準定案的事實,不期然對上項瑤盛了痛快笑意的眸子,切切實實地明白了那句送她下地獄的寒意,此刻顫抖不停,哭得通紅的眼睛深處,絕望與恐懼四溢而出。

“我要見王爺,讓我見王爺。”到了最後,看著司雅送上囚服,項筠只哭喊著這一句,似乎將顧玄曄當了保命符,隨著呼聲漸小,項筠激動發顫的身子下面竟淌下血來,匯聚成小小一攤,觸目驚心,往下落了一眼,徹底昏了過去。

項瑤的目光亦是落在那攤血跡上,轉向血色褪盡顯了蒼白的項筠,擰了眉梢。

初雪紛至,清晨分明還似飛絮,飄飄灑灑,到了午時,烏瓦之上青泥地裏已經鋪白。

廊廡下丫鬟端著海棠雕漆方盤,腳步匆匆,於芷蘭苑門前叫人攔下,經了仔細檢查才被放行入了裏頭。不一會兒,屋子裏就傳出女子淒淒切切的哭聲,喚著要見王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