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海盜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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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美女的背上文花草,文鳥獸,也有人在美女的背上文圖飾,文字母漢字,但鮮見有在背上文一座山的。

這個圖案正是一座山的輪廓。

山,似乎在虛無縹緲之間。那是由一條條淺藍色的曲線勾勒而成,蜿蜒柔美,如同畫家筆下的海波速寫。而更為奇怪的是,這山還有倒影。中間一條線似乎是水平面,那山在相反的方向亦有投影,只是比朝上的山形小得多。

林一姝陡見自己背部圖案出現在顯示屏上,渾身一震。她雖是美籍華人,從小接受的是美國文化,對展示女體並不在意,但她仍然覺得自己的這個秘密被公然展示,是一種侵犯。

“是誰授權你這麽做的?董先生?”一姝嘴唇微微顫抖。

“是枯榮大師。”董商儒道。

“一姝,既然咱們同心尋寶,就算了吧。”枯榮小聲道。

一姝無助地看著父親,枯榮的目光中是一種漠然,她只好將目光投向蕭邦。

蕭邦微微嘆息了一聲。他知道,當時拍下這張照片,存在了自己的數碼相機裏。後來為徐園園和玉羅綺所暗算,相機被奪去,自己也完全落入掌控。在這種情況下,如何救得了一姝?但他還是說道:“董先生,未經本人允許,當眾展示隱私,我個人表示反對。”

“可是……林小姐的這個秘密,是尋找寶藏的鑰匙呀。”董商儒瞇起眼,臉上肥肉顫動,“蕭先生有更好的辦法嗎?”

“但我反對不尊重一姝的意見。”蕭邦道,“是的,我和一姝父女、素筠等人的確受制於你們。但如果你們采取這種手段,就算找到寶藏也有失道義。”

“商儒先關了。”岑獻武一擺手,董商儒便關了。

岑獻武轉頭對一姝道:“一姝,我們這是共同研究尋寶之法,對你絕對沒有侵犯的意思。現在,航路已確定,藏寶之地甚至都有了描述,你祖上傳下來的這把‘鑰匙’顯得至關重要,或可幫助我們確定藏寶位置,你又何必固執呢?再說,你們將它拍下來時,不也有這個打算嗎?”

“我覺得應該尊重一姝的意見。”一直未說話的劉素筠突然冷冰冰地說,“同為女人,如果換作我,我也會為在大眾面前突然展示自己的隱私而感到難過。我想,我們應該給一姝姑娘足夠的時間,請她考慮。再說,不是還沒有找到藏寶之地嗎?等真正確定了所在,如果實在需要,大夥再行研究,豈不更好?”

岑獻武轉動眼珠,點頭道:“劉女士顧慮周全,我表示同意。蕭先生剛才講到用強,在這裏要糾正一下:若是以前,‘用強’這個詞是存在的,但現在大家都在一條船上,目標也一致,就是戰友,就不存在用強了。”

蕭邦見董商儒關閉了圖片,也不再說下去。他深知,岑獻武實際已經控制了整個局面。說是大家一同尋寶,但此後將發生什麽,神仙也不知曉。

一路來,他總是在想幾個問題:

一、岑獻武為何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居然成功聯系各方共同尋寶?

二、在珍珠嶼地下室與岑獻武打鬥前,他的後背為何會有傷?

三、神刀社力量並不比岑獻武力量弱,為何此次只有張耳東父女二人參加?其餘力量隱藏何處?

四、枯榮大師父女、自己和素筠都受制,根本與外界聯絡不上,如何能擺脫控制?

五、在交通十分發達的今天,陸上、空中交通更為便捷,為何岑獻武要將大家集中到這艘漁船上?

他感到一籌莫展。

岑獻武站起身來,說道:“各位辛苦,時間不早了,請回艙休息。因為這是在船上,要聽船長的,大家不要隨便走動,免得發生意外。”

於是大家分兩批,在船員的引領下回艙休息。蕭邦剛好走在董商儒的後面。董商儒拉了他一把,暗示他隨他而去。於是,蕭邦隨董商儒進了他和岑獻武休息的小艙。畢竟上了年紀,岑獻武坐在艙內的小椅子上,顯得有些疲憊。他示意蕭邦坐在他對面的小椅子上。董商儒雖然肥胖,但在岑師面前,也只好站著。

“坐吧,商儒。”岑獻武溫和地道,“蕭兄弟不是外人。我早講過,咱們尋寶,沒有他是絕無可能的。”

“是。”董商儒這才將筆記本電腦往靠艙壁的一張小桌上輕放,然後倚桌而坐。

“蕭兄弟,我請你來,就是想商量一件重要的事。”岑獻武深吸了口氣,眼裏頓時有了光芒。

“請岑師指教。”蕭邦應道。

“現在我們的船正穿過臺灣海峽,向汕頭方向駛去。今天下半夜,我想請蕭先生單獨與我到汕頭去會一個人。”

蕭邦見他面容嚴肅,也鄭重地說:“請岑師吩咐,蕭邦無不從命。”但他心裏琢磨,這漁船雖然航速很快,可從泉州到汕頭恐怕也得20多個小時。

“蕭兄弟是怕時間不夠?”岑獻武笑道,“蕭兄弟能瞞著我從泉州到洛陽一個來回,只用了大半天,我想我也有辦法。”

蕭邦點點頭。以岑獻武的手段,這當然不成問題。

“但不知岑師要見何人?”蕭邦問。

“這個人是個關鍵人物,與我也有些淵源。”岑獻武輕聲道,“他就是枯榮大師的恩師,我的師叔德恒大師。”

蕭邦一驚。岑獻武和枯榮的功夫,他是見過的,當世能與之爭鋒者,恐怕只有幾人而已。那麽,這位德恒大師,自然是絕頂高手了。

“德恒大師在哪裏?”蕭邦問。

“澄海虎丘山丹霞寺。”岑獻武道。

海上風急。夜空無星無月,海面漆黑一團,唯有海浪聲轟然作響。

蕭邦隨岑獻武從右舷下船,一名水手將他們迎上一條小船,再劃船到一艘停著的快艇前,再攀繩而上。

若在平時,蕭邦對這樣的簡單換乘,可以說毫不費力。然而自中了暗算,槍傷也未覆原,自感肢體乏力,居然在水手的幫助下才上得快艇,腦門上滿是汗星。

快艇破浪前行。約半個小時後,快艇在一簡易碼頭靠岸。岸上黑燈瞎火。蕭邦下艇後,見一輛黑色奧迪停在碼頭。一個短發司機輕拉車門,也不說話,迎岑蕭二人上車。

車即啟動。先是沿岸邊一條柏油路行進,不久駛上了高速路。

除了車輪磨擦地面的聲音,車裏安靜極了。

岑獻武這時才開口:“蕭兄弟,現在只有你我二人,一些不便當眾講的話,我想咱們也可開誠布公了。”

蕭邦心裏一直在琢磨,這個岑獻武為何單單找他出來?而且費了這麽多周折?那個德恒大師,又是何人?

雖然有不少疑問,但他是個沈得住氣的人。因此只是客氣地說:“謝岑師信任。但不知見這位德恒大師,所為何事?”

“蕭兄弟請稍安。”岑獻武嘆了口氣,“你可知我們要去汕頭何地?”

蕭邦搖搖頭。

“今晚所去之地就是林道乾故裏,也是德恒大師隱居之地。”

蕭邦一驚。去林道乾故裏,並不算是意外,但德恒大師隱居林道乾故裏,卻是令他吃驚非小。

“這二者有什麽聯系嗎?”蕭邦小聲問道。

“看似沒有聯系,但我師叔為何偏偏選擇澄海小虎丘山丹霞寺隱居?而且一住就是二十年?要知道,我師叔無論武功佛道,在當世可以說罕有能出其右者,而小虎丘山丹霞寺,在全國寺廟中根本算是無名小廟。”岑獻武道,“再說,他為何那麽巧,剛好在一個海島上救了枯榮並收其為徒?”

蕭邦點點頭:“一件事,如果巧合太多,就必有因由。”

岑獻武輕擊了下掌,繼續道:“中國人有個傳統,就是追根溯源。我既然一直在尋找寶藏,當然也會想到從林道乾故裏著手。”

蕭邦表示同意。

若不是一路行來,被神刀社和岑獻武誘導,他也會從林道乾故裏尋找線索。

但他根本沒有機會,一直都被牽著鼻子走。

可是,當他真正被完全控制時,岑獻武為什麽突然變得大方了?

岑獻武當然知道蕭邦的心思。他道:“蕭兄弟,如果你接手此案時沒有絲毫阻力和誤導,現在或許已經找到寶藏了。但世間任何人、任何事,都並非像想象的那麽簡單,任誰都不可能為所欲為。”

蕭邦只能表示同意。

“實話告訴你,我與費教授曾不止一次來過林道乾故裏。”岑獻武道,“不過每來一次,這裏就變化一次。現在除了少數的古跡,這裏已經從一個鄉村變成了市鎮,成了繁華的僑鄉。”

“原來費教授也來過這裏。”蕭邦哦了一聲。

“費教授是我的好朋友。”岑獻武又嘆了口氣,“咱們先不拿中國傳統的君子、小人標準來看待費教授,就單說他的學識和愛國之心,遠在那些成天高喊口號的專家學者之上。”

蕭邦再次表示同意。

他記起那個春暖花開的下午,費教授在自家的院子裏縱論海盜風雲,拳拳愛國之心溢於言表。費龍潛,的確是位出色的學者。

但遺憾的是他死了。他的死,也帶走了許多他的研究成果,特別是對林道乾的研究。

而這些研究,是他不願公開的。

蕭邦忽然想到,既然岑獻武曾同費教授來過澄海,那麽,那些費教授未曾透露的秘密,很可能已被岑獻武掌握。

但他深知,別說此時受岑獻武控制,就算是他控制了岑獻武,要從這位城府極深的武林高手口中套出話來,就如同將大象從針眼裏穿過一樣難——除非岑獻武自願告訴他。

所以他只有沈默。

岑獻武突然笑道:“蕭兄弟,很可能你萬萬沒想到,在你處於劣勢之際,不僅仍然能參與尋寶,而且還能免費獲得重要信息,真是不可思議,對吧?”

“是的。”蕭邦尷尬地一笑,“這種事情,要是別人對我講,我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事。”岑獻武爽朗一笑,“這世間的一切道理,都不是一成不變的。我將你當兄弟看待,正是基於你異於常人的處世觀和洞察應變能力。在我有生之年,能與你共同做一件事,我覺得挺榮幸,也挺有意思。”

“謝謝岑師擡舉。”蕭邦道,“說真的,我真有撞了彩票的感覺。”

“你當然是撞了彩票。”岑獻武的笑聲壓住了車窗外呼呼刮過的風,“而且是一註非常大的彩票。”

蕭邦沒有再接話。

自經歷挫敗後,他深知對手的力量,已遠超他的想象。

別說他現在只是一名警探,就算他是能調動千軍萬馬的將軍,現在也只能任人擺布。

所以他只能隨遇而安。

“你說,林道乾會不會把寶藏藏在自己的家鄉?”岑獻武突然問。

“這個……有可能嗎?”蕭邦無法回答。

“照理說,不太可能。”岑獻武打開車窗,讓溫暖的夜風吹進來,“因為自林道乾為盜後,官府一直緊盯他的故裏,曾因抓不到林道乾而發生官兵屠村的事件。那麽,以林道乾的機警,怎麽會把寶藏埋在最易被發現的故鄉?”

這個推理當然存在。再笨的老鼠,都不會往貓嘴裏撞。

“可是,我們到這裏來幹什麽?”蕭邦問。問完,他突然發現自己變得思維僵化了。他已經不是那個在大港機關算盡的神探,而是變成了敵人的跟班——而且是越來越笨的跟班。

但岑獻武並沒有嘲笑他,“蕭兄弟,我采取了並不光明的手段將你控制,你不怪我?”

“不怪你,也不怪我。”蕭邦被夜風一吹,腦袋似乎清醒了一些,“怨恨只能使情況變得更糟,所以幹我們這一行的,隨時都準備掉進陷阱,也隨時都準備去死。”

岑獻武掉頭看著他,眼眸裏閃動著一種尊敬。他緩緩地道:“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只可惜你中毒太深,否則,你完全可以成為一位叱咤風雲的人物。”

“不知岑師認為我身中何毒?”蕭邦問。

“你是中了軍隊的毒,公安的毒,還有就是傳統的毒。”岑獻武嘆道,“人生如白駒過隙,短短幾十年,往往來不及看路邊的風景,便已走到盡頭。以你之才,何不一朝頓悟,好好幹一番事業?”

“岑師雄才大略,卻為何不報效國家?”蕭邦反問。

“唉,並非人人都能報國。”岑獻武長嘆一聲,“報效國家,應該是多數炎黃子孫的心聲,但國家不是你想報效就可以報效。譬方說林道乾,他難道沒有報國之心嗎?可是報國無門,空懷大志,只好自己奮發了。”

“林道乾想報國?”蕭邦不禁有些訝異。

“是的。”岑獻武道,“過不多久,我們就要到林道乾的故裏——現在的汕頭市澄海區陳洋崗村。陳洋崗村,古名大梁岡,唐潮州通洋口岸鳳嶺古港所在,是海上絲綢之路的古通道。這裏曾有學堂書院,明朝嘉靖十二年正式建綠波書院,林道乾曾在這裏上學,不到二十歲就被納為潮州府吏員。這裏的蓮陽河臨近海面,林道乾從小就精通水性,也親眼目睹官府不許下海經商,民不聊生,加之科舉失意,報國無門,才當了海盜的。”

“我聽費教授講過。”蕭邦點點頭,“可那是封建王朝。當今中國,民族工業振興,國力強盛人民富足,時代不一樣了。”

“這是你的看法。”岑獻武哼了一聲,“繁榮的表象後面是貧富不均,貪汙腐化嚴重,生態破壞嚴峻。所謂改革開放成果,亦是寅吃卯糧,犧牲了子孫的資源換來的。”

蕭邦見岑獻武如此激奮,心想不便在此時與他爭辯,便道:“岑師,你既然來過幾次,可否發現林道乾遺留下什麽沒有?”

“完全沒有。”岑獻武搖搖頭,“除當老人們的傳說,時隔四百年,林家故園早已灰飛煙滅。別說林家了,就連那些幾十年前的老屋,現在也所剩無幾了,中國人真不珍惜自己的東西呀,一味覆制洋鬼子的東西……”

“那麽,今晚我們要去的丹霞寺,可是林道乾在世時就有的?”蕭邦深怕他扯遠,趕緊打斷話頭。

“這個寺廟倒是在林道乾死後才建的。”岑獻武道,“丹霞寺建於明代成化年間,後為倭寇焚毀。明朝天啟年間,覆又重建,又覆毀。清順治十七年,有高僧募集重金重建,康熙年間得以重修,規模一千多平方米,是儒、佛、道三教合一之寺觀。在中國,像這樣文昌帝君、三世釋迦、玄天上帝同時供奉的奇觀絕無僅有,倒是一大特點。”

“可是……這位德恒大師,為什麽偏偏隱居在林道乾故裏?”蕭邦像是在問岑獻武,也像是在問自己。

“蕭兄弟,在珍珠嶼地下密室,你因我受傷而勝了我,但你可知,我這傷是怎麽得的嗎?”岑獻武把車窗搖上,鄭重地問。

“這個……不知。”蕭邦搖搖頭,“但我想,當今武林,若不用現代兵器,能傷岑師者,屈指可數。”

“正是。”岑獻武沒有謙虛,“但這個人,居然只用了十招,便傷了我的後背,你說這人可不可怕?”

“難道……是德恒大師?”蕭邦眼睛有些亮了。

“我只是懷疑而已。”岑獻武重重地嘆了口氣,“我老岑不才,但數十年來,無論公開比武,還是私下切磋,還沒有一個可在十招之內擊敗我,更別說傷我了。”

蕭邦沈默。

若一個人能在十招之內打傷岑獻武這樣的絕頂高手,那麽,此人的武功,恐怕已臻化境。

“我的武功,本是德恒師叔代傳。”岑獻武繼續說道,“我授業恩師德遠大師後來中風,便委托德恒師叔傳我武功。德恒師叔雖晚我恩師入門,但他天縱英才,其武術造詣卻在師父之上。我曾一直認為,他已將平生所學盡傳予我,但直到遇到枯榮大師,我才知道師叔藏了私……”

蕭邦略一側臉,便隱約看到了岑獻武眼裏閃過的妒意。

看來,無論是誰,都難免會心懷不滿,妒忌他人的。

“所以你認為是德恒大師?”蕭邦問。

岑獻武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緩緩講述:“就在你與我交手的前一天,我正住在泉州酒店裏。晚間,服務生送來一張紙條,其上有一句話:三更天,城南臨海寺見。具名是‘隔世海盜’。這張字條是電腦打印的,看不出筆跡。我當時一陣納悶,心想誰會開這種玩笑?但‘隔世海盜’這個化名,讓我產生了好奇心,心想肯定與我一直尋訪的林道乾寶藏有關,便打定主意一探究竟。

“我如約到了海邊,一個中等身材的黑衣人用黑布蒙了面,站在臨海寺前的沙灘上。臨海寺是一個破舊的小寺廟,年久失修,裏面也沒有僧人。加上他選的這個所在,正是海浪洶湧之處。

“見我到來,此人便伸出手,說道:‘林道乾藏寶圖在你手裏?’我一聽,那聲音又破又啞,顯然是裝出來的,便說:‘你是誰?’那人哼了一聲:‘我受林道乾所托,要回藏寶圖。’我心裏冷笑,心想你少裝神弄鬼,便說:‘我沒有。’那人說:‘董商儒已經拿到了藏寶圖,你少裝了,趕緊給我吧。’我也冷笑一聲:‘就算有,憑什麽要給你?’那人突然一伸手,一記耳光向我扇來……

“說來慚愧,我雖早有提防,但竟無法完全招架他這一記耳光。雖然最終他沒打著我的臉,但那掌風割得我耳朵生疼。於是,我們就交了手。一開始,我滿以為我不但能夠取勝,而且還可以撕開他的蒙面布,得見真容。然而我萬萬沒想到,到了第九招,他乘我換步之際,一記勾手戳中了我的後背……”

蕭邦頓覺頭皮一麻。岑獻武的武功,他心頭最有底。雖然他講得輕描淡寫,但蕭邦知道,這個蒙面人的武功,當真是神秘莫測。

“你的意思是說,這人非常了解你的功夫?”蕭邦問。

“正是。”岑獻武道,“我無論出什麽招,他都了若指掌。不是岑某托大,我的功夫,數十年罕逢敵手,就算碰到枯榮這樣的絕頂高手,他要想做到這一點,也絕無可能。”

蕭邦明白。岑獻武的功夫如何,他最清楚。

那麽,他的言下之意很明顯:除了授業師叔,普天之下,清楚他武功家數並能絕對控制的人,必定是德恒大師!

“那後來呢?”蕭邦發現自己在這種時候,也只能問這種傻問題。

“他自然是搜了我的全身……”岑獻武長嘆一聲,“要知道,他這種高手搜身,瞬間就可以做到,不必像常人一樣的。”

蕭邦自然知道,武林高手,主要是“手高”——手快。

“結果……被搜走了那圖?”蕭邦問。

“我當然不會將圖藏在身上。”岑獻武淡淡地說,“而且,我的武功當然也沒差到任由人擺布的地步。”

蕭邦一驚,隨即說:“看來,你在他搜身時,也出了手……”

“是的。”岑獻武平靜地說,“一個人武功再高,也難以防備他認為是絕對無法還手的人,突然有了還手之力。”

蕭邦明白。

岑獻武雖受重傷,但在對方全無防備的時候出手,得手的幾率就會增大。

“那……他也受了傷?”蕭邦問。

“恐怕是的。”岑獻武道,“更為主要的是,他沒想到我在那種時候居然能夠出手,而且用的是柔術。因為這種功夫,他不熟悉,所以他也只能急速逃離。”

“莫非岑師帶蕭邦到林道乾的故裏來,就是要印證此人究竟是不是德恒大師?”蕭邦問。

“這只是一個原因。”岑獻武道,“但如果只是這個原因,我還犯不著請蕭先生同往。因為這位高手武功雖然在我之上,但要想滅了我,也不是那麽容易。但是,據我最近的情報來看,這個丹霞寺與林道乾寶藏有著密切的關聯,而德恒大師多年隱於此處,定是發現了什麽重大的秘密。”

此時汽車已駛出高速路,進了一條柏油路,再駛入一個市鎮。車燈及處,是林立的店鋪。夜已深,市鎮雖有燈火,但十分寧靜。

汽車拐進一片古榕林立的街區,上了一個斜坡,便到了一座寺廟前。

車停下。蕭邦從車窗裏看見,這個丹霞寺在暗夜裏,顯得很是古舊。

司機拉開車門,岑獻武下車。蕭邦跟著下車。

司機回到車裏,並沒有跟著來。

岑獻武並沒有走正門,而是向寺廟一側走去。

進了側門,進入一個小院。

小院寂寂,蟲鳴聲聲。蕭邦見裏間透出微微的光。

岑獻武立在小院中,半晌不動。蕭邦站在他旁邊,感覺這個世界上除了他倆,所有的一切都已入睡。

良久,屋內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

這聲音雖啞,但其間似隱藏了無窮的力量。

蕭邦微微一震,深知發話之人,定是武林高手。

岑獻武也不說話,推開那扇小門,領著蕭邦走了進去。

屋裏亮著一盞油燈,燈花已很長,火光微弱。

但蕭邦還是看見,屋內一桌二椅一榻。榻上,坐著一位手持念珠的老僧。

那老僧須眉皆白,瘦得讓人擔心。他緊閉雙眼,端坐在榻上的一塊布墊上。莫非他就是德恒大師?蕭邦心頭一緊。他看見,這位老和尚雖端坐如鐘,但卻不是盤膝而坐。他的雙腿,已齊膝而斷,小腿處只剩下空空的褲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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