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迷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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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黑透。林一姝正準備洗澡,蕭邦敲門而入。

沒等她打招呼,蕭邦就說:“走,換酒店。”

“為什麽?”一姝想,好不容易找到個中意的酒店,怎麽剛住下就換?

“咱們有約定,服從!”蕭邦沒多說,開始幫她收拾東西。

一姝嘆息一聲,只得依了他。

二人退房出了酒店,一輛白色軍牌車駛了過來。蕭邦請一姝坐在後座上,然後將一姝的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再坐在副駕駛座位上。

開車的是一個留板寸的青年,便裝,目不斜視。一姝感覺他是一位軍人。

汽車快速駛向大街,再拐進小街,迅速在都市穿行。最後,汽車駛入一個有士兵站崗的大院,在一個五層的小樓前停下來。

蕭邦請一姝下車,再幫她提了李行,進了小樓。

小樓很安靜,廳裏設一吧臺,一名服務員站在臺後,也不說話,將鑰匙給了蕭邦。

蕭邦領一姝上了三樓,打開了305房間。一姝進屋一看,室內設施和裝飾絲毫不比五星級酒店差。

蕭邦這才說話:“一姝,情況有變,我不得不讓你住到這裏來。這裏是軍事機關的內部招待所,不接待外人,我是托了老戰友的關系才請你住進來的。這裏比較安全,一般人無法進入。另外,你有什麽需要,打電話給前臺即可,不用你花錢。”說罷,遞給她一個銅牌,“這是出入證件,你收好。”

“謝謝蕭大哥。沒想到你倒為我想了個省錢的法子。”一姝見他神情嚴肅,開了句玩笑。

“你難道沒有絲毫感覺?”蕭邦說,“我想,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

“蕭大哥,是不是下午發生了什麽事?”一姝問。

“你先說說我離開後的情況吧。”蕭邦翻起桌上茶盤裏一個反扣的玻璃杯,到熱飲咖啡機下為一姝接了杯咖啡。

“你走後,我隨後就走了。”一姝接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只跟柳女士打了個招呼。那個討厭的阮淩霄,我才懶得理他呢。”

“他沒有攔阻你?”蕭邦又問。

“他憑什麽攔阻我?”一姝哼了一聲,“我持有美國護照,受法律保護。況且,費教授的死,柳女士也在場,有人證的,怎麽也賴不到我頭上。”

蕭邦沒接她的話茬,將身子前傾了一下,鄭重地說:“一姝,下午是發生了點兒事,我想我必須告訴你。”

一姝點點頭,細聽蕭邦講述經過。

“這麽說,這個阮淩霄原來是你的情敵。”聽完蕭邦的講述,一姝略微吃驚,“可是你們在費家時,都裝作不認識一樣。”

“沒見過面。”蕭邦說,“但一個人再笨,總不能連誰搶走了他老婆都不知道吧?”

一姝本來想笑,但一想揭別人的傷疤很不禮貌,遂正容問道:“看來,你對阮淩霄還是比較了解的。”

“不是太了解。”蕭邦說,“我只知道他是一家貿易公司的老總,實際上是在做古董生意。這個人非常聰明,總是在這個行當裏游刃有餘,從未犯過事。”

一姝眼睛一亮,問蕭邦:“難道你言下之意,是說阮淩霄實際上有在地下倒賣古董的嫌疑?”

“現在沒有證據。”蕭邦搖搖頭,“不過他是費教授的外甥。你接觸教授好幾年,應該知道費教授其實在古玩方面很內行,他家裏那些家具,多為明清時代的,暗中的藏品誰也不知道有多少。據傳,阮淩霄十幾歲時就跟著舅舅到處搜羅古玩,二十多歲就自己單幹了。你想想,費教授雖然是他舅舅,實際上把他當親生兒子看待,卻沒有堅持讓他上完大學,阮淩霄在大一時就輟學了。關於阮淩霄的資料,還有一點,就是他八歲就沒了父親,一直跟著母親長大,十多歲時就跟了舅舅,二十三歲時自己開公司,生意從北京做到上海。”

“看來你知道的還不少。”一姝說。

“我有我知道的法子。”蕭邦一笑,“出處就不告訴你了。”

“你是怎麽知道的,我也不關心,”一姝笑道,“那麽,通過今天下午你前夫人演的那出戲,你有什麽發現?”

“這正是我要跟你探討的問題。”蕭邦皺眉道,“我現在不能確定,是豆豆媽媽自己要我不再染指寶藏?還是阮淩霄授意她這麽做的?”

“依我看,是你前夫人自作主張。”一姝肯定地說。

“為什麽?”

“看來你不懂女人,”一姝笑道,“你想,如果是阮淩霄讓她這麽做,她一定不會去做的。表面來看,她是關心豆豆,怕豆豆受到傷害,但你別忘了,你是她的前夫。她要是做了,那麽阮淩霄就會心生妒意,這是其一。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阮淩霄絕不會那麽傻,讓老婆來示意你應該知難而退,就不明擺著說明他與寶藏一事有關聯嗎?這麽一來,阮淩霄在費教授家裏將咱倆扯進去,就顯得多此一舉。其三,豆豆是你和她的女兒,這是事實,如果你執意染指寶藏,那麽豆豆就會受到威脅,可是威脅豆豆的人,你前夫人既然知道,就與阮淩霄有關。那麽,阮淩霄如果對你前夫人有感情,他就會手下留情;如果沒有感情,你前夫人為何一定要跟著他?所以在我看來,是你前夫人得知了你染指寶藏的事,怕你受到傷害,才在豆豆身上做文章。因為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你最在乎的人是豆豆。拿豆豆說事,你就會認真考慮。因此,她真正擔心的人是你,而不是豆豆。”

“有道理。”蕭邦擊掌道,“很多事情,一旦牽連到自己身上,就看不明白了。謝謝你的分析。”

“蕭大哥的誇獎,讓我很受鼓舞。”一姝嫣然一笑,“不過以阮淩霄那種盛氣淩人的樣子來看,你前夫人一定是位美若天仙的人物,否則姓阮的也不會動心。”

蕭邦避開了她的目光。

他必須承認,劉素筠的美,確有攝人心魂的力量。

“我們先不談這個,”蕭邦轉移了話題,“那麽這個小小的插曲,至少可以讓我們產生以下推測:一,阮淩霄已經知道你祖上藏寶這件事;二,阮淩霄以及我們提到的幕後黑手已經知道我染指寶藏的事;三,阮淩霄和幕後黑手已經知道我和你結成了聯盟;四,他們在暗,我們在明,而且他們已經掌握了最重要的藏寶線索;五,他們的勢力非常強大,有非常覆雜的背景,有可能,阮淩霄和幕後黑手是一夥的,或者他就是幕後黑手。”

一姝點點頭:“是的。我們現在丟失了漆盒和藏寶圖,差不多是兩眼一抹黑;而他們,說不定已經在尋寶路上了。”

“正是。”蕭邦又皺起了眉頭,“在藏寶地點還沒有一絲跡象時,就已經這麽覆雜,將來還不知發生什麽難以預料的事情。”

“有你在,我倒不擔心。”一姝溫柔地笑道,“反正,我知道你一定會想出辦法來的。”

“但我現在也是一籌莫展。”蕭邦雙手一攤。

“教授的屍檢有什麽新發現沒有?”一姝問。

“沒有。”蕭邦搖搖頭,“教授胃裏有殘留的酒精,但並未發現中毒現象,身上亦無扭打碰撞的損傷。只是那柄短刀造型奇特,刀刃長11.2厘米,精鋼所鑄,鋒利無比;刀柄長6.9厘米,其上沒有指紋。”

“如果按你所說,這柄短刀是擲向教授的,那麽兇手怎麽可能沒有在刀柄上留下線索?”一姝不解。

“這個不難。”蕭邦說,“如果兇手戴著手套,或是事先在刀柄上塗上透明油脂,都會破壞指紋,但這個似乎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殺人的方法有很多種,兇手為何要選擇這種很冒險而又容易留下把柄的方法?”

“可能兇手對自己的作案手法頗為自信吧。”一姝想了想說。

“我看不盡然。”蕭邦搖了搖頭,“兇手這麽做,有三種可能:一是藐視法律和警方,二是威嚇企圖追蹤藏寶圖的人,三是故意留下這種刀暗示什麽。”

“那麽,阮淩霄拿出錄音來證明我和你涉嫌此案,你怎麽看?”一姝又問。

“很難說清。”蕭邦又搖搖頭,“從阮淩霄的手機錄音來看,教授在死前好像真的與他通過話,但說了些什麽,不得而知。我想,很可能以教授的學識,從你給的藏寶圖和漆盒上有了新的發現——也可能正是由於這些發現,才直接導致他被謀殺。”

“你是說,阮淩霄很可能知道教授的新發現?”一姝問。

“目前不好說。”蕭邦想了想,“我們目前所有的設想都沒有得到證明,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阮淩霄來京處理後事,決不是安葬他舅舅和接收家產這麽簡單。”

一姝點點頭:“我記得你說過,在處理費教授後事上,可能會出現新的線索。”

蕭邦說:“我是這麽以為的,但現在看來,阮淩霄顯然已經知道你我意在追蹤寶藏,因此他的行動會極為機密,恐怕不會讓我們看到什麽明顯的破綻。”

“這麽說來,關林棲、岑師、阮淩霄,甚至柳靜茹,都值得懷疑了?”一姝問。

“除了你我,都值得懷疑。”蕭邦微笑道,“不過,如果說他們四人都是一夥的,又有不通情理之處——阮淩霄畢竟是教授的外甥,而且感情很深,教授還將自己的遺產立囑給了他。我想,阮淩霄如果想得到什麽,也不一定非得殺死自己的舅舅不可。再說,教授活著,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那你的意思是說,這事跟關林棲有關?”一姝又問。

“這也不好說。”蕭邦說,“從墻上的腳印來看,是關林棲腳印的可能性很大,但我與此人交過手,深感此人貌似忠厚,但城府極深,是那種做事極其嚴謹的人,怎麽會故意留個腳印在墻上?”

一姝嘆了口氣道:“說來說去,還是沒個頭緒,我頭都暈死了。我看呀,要不就將這些情況告訴警方,讓他們查得了。”

蕭邦攤手一笑:“那我問你,你在做筆錄時,告訴警方你將藏寶圖和漆盒交給教授的事沒有?”

“我怎麽會說這個?”一姝一楞,“那我豈不是還要說在美國的情況?前前後後,還不知扯出多少事呢!”

“對嘛,”蕭邦又一笑,“你把我們的猜測告訴警方,非旦無益,反而會打草驚蛇。依我看來,奪走你的藏寶線索的人敢殺教授滅口,就不怕警方介入此事。或許,他們正是要警方以及我們調查這件事,制造團團疑迷惑我們,他們卻金蟬脫殼,尋找寶藏去了。”

一姝忍不住站了起來,做了一次深呼吸。姥姥死時的情景躍入眼簾。她緊咬牙根,恨恨地說:“我一定要抓住他們,扒了他們的皮!”

可是,她又非常清楚,在目前這種情況下,連蕭邦這樣的人都束手無策,她對中國畢竟不熟,更是一片茫然。

蕭邦示意她坐下,鄭重地說:“一姝,你別著急。既然你信任我,我會盡全力協助你追查寶藏的下落。你想想,費教授雖然有可能發現了什麽,但你祖先道乾公一代梟雄,他的藏寶歷經幾百年無人能夠破譯,教授一個晚上就破譯了?我看沒那麽簡單。他們殺死教授,可能基於兩點:一是他們以前得到的圖,都是仿制的,而你送到教授手上的圖是真的,再加上漆盒,更是增添了幾分勝算;二是教授可能有了新發現,他們以為這樣就可以找到寶藏了。當然,以前我們分析過,他們沒有動你,是留了一手,因為他們尚無把握能找到寶藏,留著你或許還有幫助。”

“那我們就這樣待著別動,等他們找不到寶藏,再來找我嗎?”一姝有些心焦,“現在線索完全斷了,教授也死了,我們卻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蕭邦摸了摸鼻子,欲言又止。

終於,他對一姝說:“你從漆盒上拓下的那張紙,還在嗎?”

“在。”

“那你帶上。咱們先吃晚飯,晚上要去拜訪一個人。”

“誰?”

“一位老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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