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君子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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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邦回到家裏。

家裏沒人,丈母娘送豆豆上學去了。一般情況下,老太太送外孫女上學後,會回到家中做點兒事,然後再接豆豆回蕭邦家。

“歡迎來自美國的尊貴客人光臨寒舍。”蕭邦請一姝進了顯得有些狹小的客廳,忙著去廚房沏茶。

一姝微微一笑,有些忸怩地說:“可以用下洗手間嗎?”

“當然。”說完蕭邦便去洗蘋果。

一會兒,一姝回到客廳,一擡頭就看見了蕭邦張貼在墻上的巨幅照片。照片上蕭邦與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兒牽手站立,一臉幸福。

“這是你家千金?”一姝問。

“正是。”蕭邦呵呵一樂,“她叫豆豆,今年八歲了。”

“照片上怎麽沒見你夫人?”一姝問。

“呃……這個,”蕭邦支吾著,“她,不愛照相。”

“離婚了,你就直說吧。”一姝這時恢覆了原有的鮮活,咯咯一笑。

“你怎麽知道的?”蕭邦有些詫異。

“這還不簡單?”一姝說,“別忘了,一般情況下,有女士的家庭,衛生間少不了化妝品。可你們家的衛生間,幹凈得就像剛被打劫過一樣。”

“對,算你鬼精靈。”蕭邦撓了撓頭,“豆豆的媽媽……她把我踹了,嘿……我不會做一個好丈夫……”

“這事在美國,再正常不過了,有什麽難為情的?”一姝笑道,“豆豆長得還真像你,特別是鼻子和眼睛。嘴呢,可能像她媽媽,性感,好漂亮!”

大凡有人誇讚孩子,做父親的都會很高興。蕭邦沒有說謝謝,只是滿足地微笑。然後,他找了把小刀,準備給一姝削蘋果。

一姝一把奪過,便張嘴咬了起來,邊吃邊說:“蘋果不用削,才有營養。蕭大哥,你能將我帶到你家中來,說明你信任我。咱們就開門見山吧——我的建議,你考慮嗎?”

“錢,誰不喜歡?”蕭邦一笑,“可是我畢竟還有工作,細水可以長流嘛。這樣吧,你先說說,究竟是什麽事?我看我能不能勝任。”

“費教授死了,你不認為很奇怪嗎?”一姝臉色又變白了,“說真的,如果我不來中國,費教授就不會死。都是我帶來的災禍啊……唉,這件事,三言兩語還真說不清。”

“別著急,慢慢說。”蕭邦搬把椅子坐在她對面,“你認為教授的死與你有關?”

“關系重大。”一姝嘆了口氣,卻轉過話題說,“說真的,自從昨天下午我送你出門時,我就想跟你說,但我仍然抱著一絲希望,又不能確定你到底值不值得絕對信任。這事我想了一個晚上,終於覺得可以信任你。”

“信任我?”蕭邦不解,“可是我們認識時間不長啊。”

“蕭大哥,你不覺得咱們的相識有些奇怪嗎?”一姝閃動著眸子,直視蕭邦,“也許從你的角度看,並不覺得奇怪,而我就非常奇怪。我一來到中國,就在我師父那裏碰到你,然後你又建議我們一同回京,然後又要我聯系采訪費教授,而且采訪的話題是明代海盜和寶藏。這些事看似沒有關系,可一旦聯系起來,就得出了一個初步結論。”

“什麽結論?”蕭邦仍然微笑著。

“多數巧合的事情,都有故意安排的嫌疑。”一姝說。

蕭邦居然沒有否認,而是說:“我為何要故意安排呢?”

“因為林道乾寶藏。”一姝說,“顯然,你也是要追查這筆寶藏的下落,因此才設法與我接近。”

“如果是這樣,你為何還會相信我?”蕭邦沒有驚訝,而是反問。

“因為你看我的眼神。”一姝認真地說,“你與我對視過多次,你眼神裏雖然藏著憂郁,但燃燒著正義和激情。一個細心的女人,能夠從男人看她的眼神裏讀出無數的信息。你看我的眼神,沒有任何欲望,那麽,你接近我,完全排除了色欲的可能。但這種眼神中,卻又有一種想保護我的潛意識,就像我的親人一樣關心我。這兩點結合起來,我就得出一個結論:你知道我就是林道乾的後人,我身上可能有這筆寶藏的重要線索,所以你要設法接近我。”

“嗯,”蕭邦點點頭,“你是什麽時候發現這一點的?”

“在你采訪費教授的過程中。”一姝說,“說真的,你根本就沒有受過新聞采訪的專業訓練,這點教授當然早就看出來了,只是沒有點破。那麽,你究竟是什麽人呢?我在今天早晨才斷定,你一定是警方的人。”

“哦?”蕭邦仍然面不更色,“何以見得?”

“至少有三點,”一姝說,“第一,你不是記者,卻通過記者的身份來采訪費教授,那麽這種冒充只有警察最容易做到。第二,今天早上教授死亡時我打電話給你,你迅速趕來,而且在警方將我們帶到別的屋裏做筆錄的時候,你迅速進入了現場,而據我所知,只有警方人員或者刑偵專家才可以進入案發現場。第三,教授離奇被殺,你、我和柳女士,都值得懷疑,警方為什麽會讓我們三個人自由活動?分明是要讓你擇機了解筆錄之外的隱情。而你將我約出來吃早點,其實就是要問我教授出事前後的經過,但你又是個十分沈得住氣的人,居然到現在也不提一個字,若非資深警探,斷難有這種素養。僅此三點,就可以推斷你就是警探,而且是高級警探。”

蕭邦還是以微笑面對。等她說完才問:“你怎麽知道在警察帶你們做筆錄時,我進入了現場?”

“因為教授家只有那麽幾間屋子,即便是隔離,誰在什麽方位大體能夠判斷得出。”一姝說,“既然警方沒有在其他屋子裏問詢你,就不可能在露天或案發現場做筆錄。那麽,他們沒有做筆錄,而且把我們支開,就是便於你勘察現場。”

“說得有道理。”蕭邦點點頭,“那麽,你為什麽要帶我到銀行,想給我錢?”

“因為我要對你表明我的態度。”一姝說,“也就是說,我必須完全信任你,完全將我了解的一切毫無隱瞞地告訴你,才不會再犯費教授被殺這樣的錯誤。這已經是非常緊急的事情,容不得我再有絲毫猶豫。至於錢,我是真心要付給你的,因為無論你是什麽身份,你如果同意幫助我,都應該得到應有的報酬。”

“謝謝你對我的信任。”蕭邦說,“不過這可能是你生在美國的原因,總是在做事前先將利益問題放在重要的位置。我不反對你這種心意,但事情還沒做,我不能收你的錢。”

“蕭大哥,你知道嗎,我不是很有錢。”一姝將咬了一半的蘋果放進塑料框裏,眼裏似有霧氣,“我深知此次來到中國,危機四伏,所以我想把我賬戶上的錢轉一部分給你。這樣一來,就算出了什麽意外,幫助我的人也會有一點點兒回報……你或許還不知道,我在這個世上已是孤身一人……”

蕭邦遞給她一張紙巾,沒有說話。

一姝擦了擦眼睛,繼續說:“但我感謝上帝,讓我碰到了你。蕭大哥,別誤解,我並不因為你是警察或是什麽人,才將我一切的希望孤註一擲。這僅僅是因為你是蕭邦,換了別的任何一個人,我都不會這樣做,甚至,在邙山師父那裏,我就會對你處處提防。”

蕭邦點點頭,心裏湧動著一種溫暖。被人信任,原本是人生中最值得驕傲的事。

“我不管你是警察也好,記者也好,或完全是一個為一日三餐忙活的老百姓,我都信任你!”一姝表情肅然,“我已決定將我的生命、財富和所有秘密都交給你!這是我在教授被害的那一刻所做出的決定。我知道,你可能身負重任,但我不管這些。蕭大哥,只要你同意與我共同去做這件事,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

蕭邦嘆了口氣:“一姝,你說得我很感動。但是,你既然知道我是有意接近你,你完全可以將我排斥在外。因為以你的聰明機警,完全可以獨自做這件事。我直言相告吧,不管你把我當作什麽人,我都不可能像你一樣,把我的一切完全告訴你。”

“我不需要知道你的秘密。”一姝搖搖頭,“我只想知道,你在追查這筆寶藏的下落,而我也在做同樣的事,這就夠了。至於結果如何,不是我關心的問題。現在我清楚地知道,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非但不能在中國有任何發現,而且很可能會像費教授一樣死得不明不白——跟你說實話吧,我其實別無選擇。”

蕭邦的腦海裏閃出老首長的話:你不用擔心,因為林一姝除了跟你合作,別無選擇!

見蕭邦不語,一姝又說:“蕭大哥,既然咱們已經開門見山,我的建議你同意嗎?”

“我同意。”蕭邦沈吟了一下,“不過我們得約法三章。條件有些苛刻,對你而言是一次賭註。如果你覺得不公平,我們就此別過。”

“請講。”一姝面露歡愉之色。

“第一,你不能問我任何關於我身份的問題,也不能暗中調查我,哪怕我是一個騙子,你也只好認栽;第二,我可以問你任何問題,而你必須如實回答,不可有絲毫隱瞞,我一旦發現你對我有所隱瞞,咱們就馬上拜拜;第三,在今後的一切行動中,你必須無條件服從我的指揮,不能擅自行動。另外,對於你說的雇用我什麽的,以後也休要再提。”

“就這三條?”一姝的笑如雨後梨花,“我完全同意!要不要簽個協議什麽的?”

“不用,”蕭邦搖了搖頭,“君子之約,貴乎一心,不必白紙黑字,簽名畫押。”

一姝激動地站起來,伸手與蕭邦一握。

蕭邦覺得她的手,涼意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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