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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賢內助一語驚醒曹操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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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之門外?那就把他得罪了。不結交臨淄侯,再得罪五官將,那咱家還有好日子過?他不來我不會去,他既來之,我則安之。”

“原來如此。”賈訪這才知父親用心良苦,“那父親輕涉爭儲之事,又為他獻策,若叫魏王知道……”

“我哪裏獻策了?”賈詡捋髯道,“我不過叫他恢崇德度、不違子道。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五官將既為人臣又為人子,勸一個當兒子的人孝順老爹,難道有錯嗎?這話即便傳到魏王耳朵裏又能如何?”

賈訪一楞——是啊,勸一個當兒子的孝順老爹永遠不會錯!今晚之事即便讓曹操知道,對父親也不會有惡感。難怪他要掌燈,沒有背人之事當然要正大光明!

雖無背人之語,賈詡卻還是很無奈:“我本想躲個清靜,哪知樹欲靜而風不止,閉戶家中坐,是非都找上門來。世事流轉不盡不休,我這匹老馬何時才能卸套啊?”

“這也是無奈之舉,父親為名所累,人人都說您精明嘛!”賈訪嘴上這麽說心中卻甚猶疑,眼下曹植得志,曹丕不受寵,難道父親還真要燒這冷竈?想至此試探道:“父親搪塞他兩句也就是了,難道還真幫他?”

“你莫拿這話探我。”賈詡立刻瞧穿兒子的意圖,“實話告訴你,既然答應就得當真,若自食其言豈不結怨更大?我都快入土了倒也不怕得罪他,皆是為你等考慮。”

賈訪半喜半憂,喜的是若父親能助曹丕謀得儲位,日後前程不愁,憂的是曹操意屬曹植,這個忙甚是難幫:“父親有何打算?”

“還沒有。”賈詡緩緩起身,“爭儲如爭戰,兵無常勢水無常形,有籌劃就有變化,只能見機行事。”說話間已踱至窗邊,仰望夜空。

賈訪見父親始終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甚是著急:“如今魏王意屬臨淄侯,這是明擺著的。恐怕此事不易辦成。”

“明擺著的,我怎沒看見?”賈詡仰著腦袋動也不動,“我只知這半年來魏王不曾單獨召見他倆。西征時為何要帶那麽多無幹之人,你想過沒有?楊修曾暗助臨淄侯,這件事已不是秘密,他不能再登臨淄侯的門;還聽說司馬懿也遭到斥責,如今也避嫌了。丁儀當上西曹掾,表面上臨淄侯一派得勢,其實姓丁的已成了幕府之人,也在魏王控制之下;吳質雖有些本事,無奈遠在朝歌鞭長莫及。你睜大眼仔細看看吧!無論五官將一黨還是臨淄侯那派,都被魏王攪了個支離破碎七零八落,誰受寵?誰又不受寵?說大王意屬臨淄侯,這定論下得太早了。”

“父親所言有理……不過大王逼殺崔琰、毛玠總是事實吧?還不因為他們死保五官將?”

“庸人之見。”賈詡輕蔑地一笑,“不錯,大王對他們確實太無情了。比幹之殪(yì),其抗也;孟賁之殺,其勇也。不過若認為處置他倆僅因為他們死保五官將,那就把大王看得太小了!”

“太小了?”賈訪思來想去不得要領。

“兒啊,我問你個問題。你說官渡之戰究竟誰勝了?”

賈訪覺得這問題太荒謬,甚至懷疑父親腦子迷糊了,不禁蹙眉:“這還用問,當然是魏王贏了。”

“哦?”賈詡雙眼空洞,仿佛沈寂在悠遠的冥想中,好半天才喃喃道,“戰場上或許是贏了,但治國為政嘛……如果有人堅信以一己之力就能改變乾坤,那也太小看這世道了。”

賈訪用心揣摩父親的話,卻仍覺半明半昧,待要開口問明,又聽父親再次發問:“孩兒,你知道執掌天下之人最痛心的是什麽嗎?”

“亡國?”

賈詡冷笑道:“自作孽自遭殃,報應不爽談何痛心!”

“遭逢禍亂?”

“天命所定,盡力而為,也談不到痛心。”

“子嗣中無良才可托?”

“雙眼一閉皆歸塵土,太史之筆各書功過,誰的賬歸誰。”

賈訪實在猜不到:“請父親指教。”

賈詡扭過頭來,雙眉抖動面露苦楚,一副悲天憫人之態:“執掌天下之人最痛心的是……自己摸索並遵行一生的治國之道到暮年卻不得不親手將它毀滅!”

賈訪從來未見過父親這副表情,不禁愕然。

但賈詡的這絲憐憫僅一閃而過,漸漸又恢覆了那副無動於衷的麻木表情,繼續仰望天空:“風雲難測,好像要變天了……”

窺透迷霧

當曹操從聽政殿回轉後宮之時不禁長出一口氣——這真是充滿虛偽的一個夜晚!

其實對右賢王去卑曹操沒多大興趣,他盼望的是匈奴單於早日到鄴城,他已秘密安排一個計劃,等呼廚泉到來就以款待為名將其扣留,只要把單於牢牢攥在手心,匈奴就構不成威脅,到時候再隨便扶持幾個率眾王統轄各部,促使他們自己勾心鬥角,更顧不上與漢人為仇作對了,北部的邊患又少一個。因而曹操這幾日雖身體不佳,但還是裝出一副歡天喜地的樣子招待去卑,裝得親親熱熱拉張魯來飲酒作陪……

一切都很順利,而且出乎意料地順利,去卑答應遣使者催呼廚泉上路,而張魯也在回家後“羽化”了。張盛給他送來了張魯最後一道教旨,這位天師果真識時務,天師道全心歸附魏國,大可將他們遷離漢中,從此也省了不少麻煩。但張郃孤軍深入與張飛戰於瓦口隘,因敵眾我寡打得頗為艱難,巴郡很可能要失守,這樣漢中就當真似和洽所料成為單純的守勢了。

曹操清楚地感覺,要想解決漢中的問題必須再來一次西征,不把劉備趕出蜀地,他永遠都不會死心;當然還有孫權,合肥之戰雖然打贏了,但還要再給他一次教訓,叫他老老實實龜縮在江東,等待末日降臨。可是……曹操竟對戰爭感覺有些抵觸了,他現在身體比在漢中之時好了一些,但也差強人意,李珰之信誓旦旦能治好,卻始終不見起色,難道他以後就只能這樣忍受左臂、左腿的麻木?是啊,六十多了還能指望痊愈?當然,目前最糟糕的是天氣……

想至此,曹操叫住在前掌燈的嚴峻,將左手搭在這孩子肩膀上,拿他當了拐杖,既而擡頭仰望——天上黑黢黢一片,沒有月亮,也沒有星辰,什麽都望不見,仿佛一塊黑幕壓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還不下雨,這一年已過了將近一半,一滴雨都沒有,為什麽呢?曹操從不信天命,但此時此刻不由得他不懷疑,難道大漢王朝冥冥之中真有神明保佑,他要變成第二個身敗名裂的王莽?

想到這兒曹操又覺可笑。真是胡想亂猜,王莽就註定是身敗名裂的?此人未嘗不勵精圖治,未嘗不德才兼備,直到功敗垂成退守漸臺身邊死士一個變節的都沒有,也是個英雄啊!以前曹操從未把王莽放在眼裏,他要效仿的是文武雙全、無可挑剔的光武帝,甚至要比劉秀更出色,但如今他腦子裏想得最多的卻是劉秀的敵人王莽。

王莽仰慕周朝,想把他的新王朝打造得萬年永固,一切的官職、政令完全附會周禮,甚至一心想恢覆井田制,最後的結果呢?說好聽的叫曲高和寡,說難聽的叫不識時務,這些異想天開的夢想與現實差距太大……而曹操自己呢?

他曾想打破東漢以來逐步壯大的士族門閥,甚至創立比那些儒生更坦誠的教化,這些符合實際嗎?夢想終歸是夢想,當他走上王位的時候,終於發現這場夢似乎該醒了,他永遠不可能跳出世道的怪圈。現實就是如此,尚且不能統一天下,又何談更高遠的東西?沒辦法,他不想做第二個王莽,空抱著幻想讓魏國、讓他的兒孫走向毀滅。還能怎麽辦呢?他只能接受這無奈的現實,甚至只能親手毀滅自己含辛茹苦二十多年所信奉的理念……

而即便是接受現實都那麽難,曹操是一個大臣,他要逾越禮教走上天子之位,與此同時他還要利用禮教打造新的王朝,矛盾不矛盾?可笑不可笑?可悲不可悲!

曹操自己都覺得自己可笑可悲,把一件治國利器扔進了故紙堆,後來發現有用,又把它撿回來,修了修補了補,還是不免破綻百出。有時他甚至質問自己為什麽當初要反對世家大族?是出於理想,還是僅僅因為他出身於一個“異類”家族,對那些以前輕視自己的人進行報覆呢?

“大王。”嚴峻打斷他的思緒,“天不早了……”

“哼!”曹操苦笑著在他小臉上捏了一把,“你催孤早早睡下,然後你好跟宮裏那幫小宮女一處戲耍是不是?”

嚴峻愕然:“您怎、怎麽什麽都知道?”

“哼!因為這是孤的國家、孤的宮殿,知道是應該的,不知道是因為不想知道……走吧!”曹操神情黯淡。不想知道比如丁儀是何居心,反正這個人有才,眼下很可用就足夠了,至於他圖謀之事能不能如願,還不是攥在自己手裏?最想知道的也是最不想知道的就是兩個兒子府裏那些內幕,都弄清楚作甚?趙達、盧洪去辦差,背後還有個劉肇盯著他們呢!睜一眼閉一眼就得了,越弄清楚越傷心。

忽然間不遠處一棵樹沙沙晃動,曹操面露驚懼:“什麽人?”

“大王,過去只貓。”

“哦,疑心生暗鬼。”曹操心緒稍安,他剛才好像看見一個人,似是張魯,又像是崔琰!

為什麽非要把崔琰置於死地呢?曹操捫心自問,是因他露版上書挑起子嗣之爭?是因他桀驁不馴剛毅犯上?是因他久掌選官,如今要改弦更張殺他以防掣肘?是因現在必須殺一個清流名門立威?還是僅僅因為他那個“事佳耳”?或許都不是,但所有這些加起來他就必死無疑了!

至於毛玠,曹操完全沒預想到會是這個結局,早知如此確實不該賭這口氣。毛玠之死讓他傷心了好久,他給毛家賜了最好的棺槨,還送了不少錢帛,又征辟毛玠之子毛機為官,希望這樣能彌補些過失。但良心怎麽彌補呢?毛玠是氣死的,也算是他間接害死的,他又一次害死了跟隨他起家打天下之人……

想到這些曹操不禁加快了腳步,不知為何他覺得夜晚的宮苑如此恐怖,仿佛到處潛伏著鬼魅。不多時,來到楸梓坊,嚴峻又停下腳步:“大王去哪位夫人那裏?”

這可真難住了曹操,去哪裏好呢?卞氏永遠是他的首選,雖說她年老色衰,可卻是最了解他的人。但近些年卻不行了,老夫老妻聊些什麽呢?已偽裝一天了,難道夫妻二人還要想方設法在彼此面前規避兒子的話題?都太累了。環氏悲她的沖兒、秦氏哭她的玹兒,這些為兒子而活的女人啊!至於那些貌美如花的姬妾,算了吧,他今天實在提不起枕席之歡的興趣,以後恐怕也越來越沒興趣。

“還去陳氏那裏如何?”嚴峻竟主動提議,“看看小王子?”

“哼!看小王子?”曹操伏到他耳畔,“她給你的果子最好吃,有時還給您小銀錁子,對嗎?”

嚴峻再次震驚,跪倒在地:“大王……”

“起來!孤說過,孤什麽都知道。”曹操直起身子喃喃道,“連她那些果子是誰送的都知道。”曹操固然寵愛陳氏,但也不至於到曹幹生下來就封侯的地步,他這麽做是因為他清楚,曹幹可能是他這輩子最後一個孩子了,“去王氏那裏。”

不知從何時起王氏那裏成了曹操的避風港,這個姬妾是他從宛城搶來的,至今無兒無女,不老也不少,更重要的是她什麽都不多說,只默默陪著他,或許這正是她最可貴之處吧。

王氏似乎料到他今晚又要來,但她沒像別的姬妾那樣忙於梳妝,而是在門前點了艾草,把蚊蟲驅趕光,把被褥安排得舒舒服服,把水晾得不涼不熱,一切都沒得挑。王氏將嚴峻打發走,又揮退了侍女,親自為曹操沐浴更衣,扶入羅帷又為他按摩左肩、左臂。曹操的病情從未告訴過任何姬妾,李珰之膽小得像老鼠、嘴嚴得像城墻,可王氏偏偏就知道曹操的痛患在那裏,真是有心而不多言的女人。

他摟著王氏靜靜躺在榻上,雖然累卻不困:“你這屋裏太靜了。”

“是嗎?”王氏輕輕道,“妾身也慣了,不缺什麽。”

“我知道你這屋裏缺什麽,缺個孩子……”

王氏似乎輕輕嘆了口氣,卻沒說什麽。

“孔桂那小子說,皇甫隆尋不到了,不過另外物色了幾位奇人。有個山陽郡的人叫郤儉,會辟谷之術,據說好幾年都不吃飯。有個叫甘始的甘陵人,會駐顏之術,年近百歲卻跟五十歲一樣。還有個廬江人叫左慈,有補導之術。還有幾個人,我打算把他們都招來,若是調養好了,也讓你生個兒子……”曹操雖這麽說卻不大自信。

“您是不是太輕信那個孔桂了?”

“哼!孤知道他是個小人,諂媚得不能再諂媚的小人,但除了他誰能說些孤愛聽的話呢?心裏不快就罷了,難道耳癮都不能過過?”曹操摸著王氏的臉,“可憐見的,人家即便沒孩子還有親眷,你什麽親人都沒有,我死之後你可怎麽辦呢?”

王氏不想說這個,眨巴眨巴眼睛,故意扯開了話題:“前日姐姐又派人去看她了。”

曹操當然知道“她”是誰:“她還好嗎?”

“病了。”

“是啊,孤六十二,她比我大一歲,人不找病病找人嘍。”曹操頗感無奈。

“但還是那副脾氣,送的絹帛都不肯要。”

“嗯,她改不了,我也改不了。”曹操一想起丁氏就想到曹昂,而一想到曹昂就又想起現在的煩惱,他差點兒就問王氏該立誰為嗣,卻還是忍了回去。

王氏似乎知道他想什麽,嘆道:“治國難,治家更難啊!”

曹操拍拍她肩膀:“你還滿口都是道理,那你再說說你的道理,孤聽聽你還知道多少?”

“我們女人家懂得什麽?”王氏話雖這麽說,但她實際是眾姬妾中學識最高的,甚至比卞氏高。她本出身於關中仕宦人家,亂世動蕩才闔家慘死,被張濟搶了去,又輾轉入曹操之手,班昭的《女誡》她通篇能背,甚至還讀過些史書。

曹操又拍拍她肩膀:“你呀,沒個親眷真可惜了,你其實最會當管家婆了。”

王氏湊到他耳邊輕輕道:“管家事小,管族事大,誰是一家之主其實要看誰跟整個族裏人關系和睦。人沒有遇不到麻煩的,小到三災老病,大到田產財貨,在族裏沒個人緣,投親靠友都沒人理。若族裏兄弟和美,大家都一條心,你有難大家就都上門了。反正我就是這麽點兒小見識。”

“嘿嘿嘿,這見識不錯。”曹操回味著這番話……突然,他松開王氏坐了起來,腦中靈光一現!

族人?曹操從來沒想過這個,他要選的繼承人不單是一家之主、一國之主,還是整個曹氏家族乃至夏侯氏家族的族長,這關系到整個家族的興衰。不!比這還重要!唯才是舉行不通,日後朝廷的走向已變了,世家大族不可避免進入朝廷,曹家、夏侯家必須也變成強大的家族,牢牢把握住軍權、財權,曹家應該是當世最強大的世家大族,足以壓制住任何高門。那麽他的繼承人就應該同時也是最能凝聚整個家族勢力的人。拋開個人才智不論,想想那些日後要予以重任的家族子弟,曹真、曹休、夏侯尚、夏侯楙(máo)等等,老大與老三誰更能凝聚這幫人呢?答案似乎早就有了……

轟隆……轟隆……

“打雷了!”王氏猛然坐起來,興奮地晃著曹操的肩膀,“大王,打雷了!打雷了!”

“打雷怎麽了?”曹操沈浸於思考,竟沒反應過來她高興什麽。

“要下雨了!”

“下雨?哎呀……”曹操顧不得穿衣服,激動地站起來,扯開帷幔沖到窗前。

“哦哦哦,下雨嘍……”滿宮的寺人宮女都高興壞了,這會兒都不再管什麽規矩,張著手臂在宮苑中跑來跑去——好辛苦、好漫長的等待,這場打破天降災異謠言的雨可算來了。

“哈哈哈……”曹操手扶窗欞放聲大笑。可沒笑兩聲一陣涼颼颼的大風迎面刮來,灌了他一嘴;王氏忙取過衣衫為他披上。

曹操咳嗽了兩聲擡頭再看——憋了幾個月,這場雨太大了,砸得地面“劈啪”直響,大風似乎要把庭院的樹木連根拔起,密集的雨點仿佛變成了白霧,電閃雷鳴隆隆不止。曹操註視著這席卷乾坤般的急雨,笑容漸漸收斂,繼而竟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

狂風暴雨吹得滿宮樹枝搖曳,似厲鬼般張牙舞爪、閃電交替,閃得他老眼昏花天旋地轉,隆隆雷聲似是天譴,恫嚇著他的心緒。陣陣涼風卷著冰涼的水珠撲進窗來,就像飛來的箭支,似要全戳在他的心上。那暴風驟雨之中,仿佛有哭泣之聲,曹操聽出來了,只有他聽得出來,那是崔琰、毛玠、張魯、路粹的哭聲,還有孔融、許攸、荀彧,他們都來討命了!

曹操一個側歪磕在窗欞,王氏死勁攙扶,他仍坐地不起,只覺左半個身子完全麻木了。太可怕,太可怕了!他終於相信天命了,神明在向他發威!天地間一片蒼茫,從他出生以來頭一次感到如此恐怖,人絕對不能與天抗衡……

《卑鄙的聖人:曹操》第10部·大結局即將出版,精彩預告:

曾經高唱“老驥伏櫪,志在千裏”的曹操不可避免地步入暮年,統一天下的目標依舊遙遙無期。大瘟疫毀滅生靈無數、南征孫權再度無功而返、功勳老將夏侯淵戰死、關羽水淹七軍、魏諷鼓動叛亂,接二連三的打擊讓曹操終於向現實低頭,選擇在“君不君臣不臣”的位置上結束一生。另一方面,在賈詡、陳群、司馬懿等幫助下,曹丕最終擊敗曹植登臨太子之位,沒想到曹彰卻因平叛烏丸異軍突起,成了另一個有力的競爭者……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曹操病逝於洛陽。他臨終之際有何令人感慨的遺囑?曹丕兄弟間又有怎樣的最後爭鬥?鄴城、許都、洛陽三地的臣僚如何渡過政權交接的危機扶曹丕上位?一代奸雄曹操又給那個時代乃至後世留下了怎樣的影響呢?一切謎底將在《卑鄙的聖人:曹操》第10部(大結局)中揭曉!

附錄一

冊魏公九錫文[1]——潘勖

朕以不德,少遭湣兇,越在西土,遷於唐、衛。當此之時,若綴旒然,宗廟乏祀,社稷無位;群兇覬覦,分裂諸夏,率土之民,朕無獲焉,即我高祖之命將墜於地。朕用夙興假寐,震悼於厥心,曰“惟祖惟父,股肱先正,其孰能恤朕躬”?乃誘天衷,誕育丞相,保乂(yì)我皇家,弘濟於艱難,朕實賴之。今將授君典禮,其敬聽朕命。

昔者董卓初興國難,群後釋位以謀王室,君則攝進,首啟戎行,此君之忠於本朝也。後及黃巾反易天常,侵我三州,延及平民,君又翦之以寧東夏,此又君之功也。韓暹、楊奉專用威命,君則致討,克黜其難,遂遷許都,造我京畿,設官兆祀,不失舊物,天地鬼神於是獲乂,此又君之功也。袁術僣(jiàn)逆,肆於淮南,懾憚君靈,用丕顯謀,蘄陽之役,橋蕤授首,棱威南邁,術以隕潰,此又君之功也。回戈東征,呂布就戮,乘轅將返,張楊殂斃,眭固伏罪,張繡稽服,此又君之功也。袁紹逆亂天常,謀危社稷,憑恃其眾,稱兵內侮,當此之時,王師寡弱,天下寒心,莫有固志,君執大節,精貫白日,奮其武怒,運其神策,致屆官渡,大殲醜類,俾我國家拯於危墜,此又君之功也。濟師洪河,拓定四州,袁譚、高幹,鹹梟其首,海盜奔迸,黑山順軌,此又君之功也。烏丸三種,崇亂二世,袁尚因之,逼據塞北,束馬縣車,一征而滅,此又君之功也。劉表背誕,不供貢職,王師首路,威風先逝,百城八郡,交臂屈膝,此又君之功也。馬超、成宜,同惡相濟,濱據河、潼,求逞所欲,殄之渭南,獻馘萬計,遂定邊境,撫和戎狄,此又君之功也。鮮卑、丁零,重譯而至,單於箄(pái)於、白屋,請吏率職,此又君之功也。君有定天下之功,重之以明德,班敘海內,宣美風俗,旁施勤教,恤慎刑獄,吏無苛政,民無懷慝;敦崇帝族,表繼絕世,舊德前功,罔不鹹秩;雖伊尹格於皇天,周公光於四海,方之蔑如也。

朕聞先王並建明德,胙之以土,分之以民,崇其寵章,備其禮物,所以藩衛王室,左右厥世也。其在周成,管、蔡不靜,懲難念功,乃使邵康公賜齊太公履,東至於海,西至於河,南至於穆陵,北至於無棣,五侯九伯,實得征之,世祚太師,以表東海;爰及襄王,亦有楚人不供王職,又命晉文登為侯伯,錫以二輅、虎賁、鈇(fū)鉞、秬鬯、弓矢,大啟南陽,世作盟主。故周室之不壞,繄二國是賴。今君稱丕顯德,明保朕躬,奉答天命,導揚弘烈,緩爰九域,莫不率俾,功高於伊、周,而賞卑於齊、晉,朕甚恧焉。朕以眇眇之身,讬(tuō)於兆民之上,永思厥艱,若涉淵冰,非君攸濟,朕無任焉。今以冀州之河東、河內、魏郡、趙國、中山、常山、巨鹿、安平、甘陵、平原凡十郡,封君為魏公。錫君玄土,苴以白茅;爰契爾龜,用建冢社。昔在周室,畢公、毛公入為卿佐,周、邵師保出為二伯,外內之任,君實宜之,其以丞相領冀州牧如故。又加君九錫,其敬聽朕命。以君經緯禮律,為民軌儀,使安職業,無或遷志,是用錫君大輅、戎輅各一,玄牡二駟。君勸分務本,穡人昏作,粟帛滯積,大業惟興,是用錫君袞冕之服,赤舄副焉。君敦尚謙讓,俾民興行,少長有禮,上下鹹和,是用錫君軒縣之樂,六佾之舞。君翼宣風化,爰發四方,遠人革面,華夏充實,是用錫君朱戶以居。君研其明哲,思帝所難,官才任賢,群善必舉,是用錫君納陛以登。君秉國之鈞,正色處中,纖毫之惡,靡不抑退,是用錫君虎賁之士三百人。君糾虔天刑,章厥有罪,犯關幹紀,莫不誅殛,是用錫君鈇鉞各一。君龍驤虎視,旁眺八維,掩討逆節,折沖四海,是用錫君彤弓一,彤矢百,玈(luˊ)弓十,玈矢千。君以溫恭為基,孝友為德,明允篤誠,感於朕思,是用錫君秬鬯一卣,珪瓚副焉。魏國置丞相已下群卿百寮,皆如漢初諸侯王之制。往欽哉,敬服朕命!簡恤爾眾,時亮庶功,用終爾顯德,對揚我高祖之休命!

[1] 此文為天子詔書,潘勖代草,今存兩個版本:一在陳壽《三國志·魏書》第一卷,一在南朝蕭統《昭明文選》第三十五卷。兩者相較《選文》所錄更為豐富,但許多語句與建安二十一年天子詔書相同,故不采納。以上為《三國志》版本。

附錄二

秋胡行——曹操

【一】

晨上散關山,此道當何難!牛頓不起,車墮谷間。坐磐石之上,彈五弦之琴。作為清角韻,意中迷煩。歌以言志,晨上散關山。

有何三老公,卒來在我旁。負揜(yaˇn)被裘,似非恒人。謂卿雲何困苦以自怨,徨徨所欲,來到此間?歌以言志,有何三老公。

我居昆侖山,所謂者真人。道深有可得。名山歷觀,遨游八極,枕石漱流飲泉。沈吟不決,遂上升天。歌以言志,我居昆侖山。

去去不可追,長恨相牽攀。夜夜安得寐,惆悵以自憐。正而不譎,辭賦依因。經傳所過,西來所傳。歌以言志,去去不可追。

【二】

願登泰華山,神人共遠游。經歷昆侖山,到蓬萊。飄遙八極,與神人俱。思得神藥,萬歲為期。歌以言志,願登泰華山。

天地何長久!人道居之短。世言伯陽,殊不知老;赤松王喬,亦雲得道。得之未聞,庶以壽考。歌以言志,天地何長久!

明明日月光,何所不光昭!二儀合聖化,貴者獨人不?萬國率土,莫非王臣。仁義為名,禮樂為榮。歌以言志,明明日月光。

四時更逝去,晝夜以成歲。大人先天而天弗違。不戚年往,憂世不治。存亡有命,慮之為蚩。歌以言志,四時更逝去。

戚戚欲何念!歡笑意所之。壯盛智愚,殊不再來。愛時進趣,將以惠誰?泛泛放逸,亦同何為!歌以言志,戚戚欲何念!

附錄三

進魏公爵為魏王詔[1]——劉協(漢獻帝)

自古帝王,雖號稱相變,爵等不同,至乎褒崇元勳,建立功德,光啟氏姓,延於子孫,庶姓之與親,豈有殊焉。昔我聖祖受命,創業肇基,造我區夏,鑒古今之制,通爵等之差,盡封山川以立籓屏,使異姓親戚,並列土地,據國而王,所以保乂天命,安固萬嗣。歷世承平,臣主無事。

世祖中興而時有難易,是以曠年數百,無異姓諸侯王之位。朕以不德,繼序弘業,遭率土分崩,群兇縱毒,自西徂東,辛苦卑約。當此之際,唯恐溺入於難,以羞先帝之聖德。賴皇天之靈,俾君秉義奮身,震迅神武,捍朕於艱難,獲保宗廟,華夏遺民,含氣之倫,莫不蒙焉。君勤過稷、禹,忠侔伊、周,而掩之以謙讓,守之以彌恭,是以往者初開魏國,錫君土宇,懼君之違命,慮君之固辭,故且懷志屈意,封君為上公,欲以欽順高義,須俟勳績。韓遂、宋建南結巴、蜀,群逆合從,圖危社稷,君覆命將,龍驤虎奮,梟其元首,屠其窟棲。暨至西征,陽平之役,親擐甲胄,深入險阻,芟夷蝥賊,殄其兇醜,蕩定西陲,懸旌萬裏,聲教遠振,寧我區夏。蓋唐、虞之盛,三後樹功,文、武之興,旦、奭作輔,二祖成業,英豪佐命。

夫以聖哲之君,事為己任,猶錫土班瑞以報功臣,豈有如朕寡德,仗君以濟,而賞典不豐,將何以答神祇慰萬方哉?今進君爵為魏王,使使持節行禦史大夫、宗正劉艾奉策璽玄土之社,苴以白茅,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十。君其正王位,以丞相領冀州牧如故。其上魏公璽綬符冊。敬服朕命,簡恤爾眾,克綏庶績,以揚我祖宗之休命。

[1] 此文為天子詔書,作者不詳。原始史料出於《三國志·魏書》第一卷裴松之註,引《獻帝紀》,《全後漢文》歸為漢獻帝劉協親擬。民間又有尚書令鐘繇所草之說,《三國演義》取之,並無實據。

第十部 梟雄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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