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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入主兗州,獨霸一方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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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的是那根本不是檄文,而是黃巾軍對曹操的“招降”書:

昔在濟南,毀壞神壇,其道乃與中黃太一同,似若知道,今更迷惑。漢行已盡,黃家當立。天之大運,非君才力所能存也。

這封信其實是指出曹操當年任濟南相的時候,曾下令搗毀朱虛侯劉章的祠堂廟宇,這符合黃巾太平道的教義,希望可以此為契機招攬曹操成為太平道一夥的人。曹操大喝一聲,狠狠把這封信往地上一扔,又踩上一腳:“把來者給我宰啦!”

“兩國相爭不斬來使。”陳宮勸阻道。

“呸!什麽兩國相爭?他們是畜生!是惡賊!”曹操眼睛瞪得血紅,歇斯底裏地喊叫,“我要把這些人都斬盡殺絕,為二郎報仇!要剖腹摘心,用一萬顆腦袋來祭奠亡靈。”

他跳著腳的咒罵,兩眼迸射出兇殘的光芒,簡直像一頭受傷的惡狼。所有的人都被這場面震撼住了,紛紛低下頭不敢再看他一眼。

好半天,戲志才低聲道:“將軍且息怒,黃巾賊不可盡斬。”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曹操也顧不得他是誰了,一把揪住他的脖領子,伸手就要打。

戲志才面無懼色道:“《呂覽》有雲‘凡用民,太上以義,其次以賞罰’,將軍還要治理兗州,萬不能殺戮過甚。”

曹操壓了壓火氣沒有動手,荀彧也走過來勸道:“將軍,你若是想讓百姓歸心就不能將黃巾斬盡殺絕,因為這有礙您的仁德,難道你要與公孫瓚那等兇殘小人淪為一等嗎?咱們打好這一仗,務必要使亂民臣服,如此才能定兗州之民心,進而圖興漢之大業啊!您難道忘了你生平的抱負了嗎?”

曹操緩緩松開戲志才,失魂落魄般轉身撲倒在棺材上,號啕大哭:“鮑信……好兄弟啊……嗚嗚……哥哥對不住你啦……”

撕心裂肺哭了好久,一位將官突然走到曹操身邊跪倒:“在下於禁,是鮑郡將帳下司馬,跟隨他多年了。鮑郡將生前多次向我們說起,使君您大義凜然智勇雙全。我等今後願追隨使君,任您調遣驅馳。現今之際大敵當前,還望使君千萬節哀,平賊事務要緊,您的身體要緊。若是您身體有礙,鮑郡將九泉之下也不會心安的。”

這番話還真管用,曹操抹抹眼淚道:“好……好……埋葬將軍,咱們去部署好這一戰。”

夏侯惇幫著於禁一左一右將他攙扶起來,又安慰他一番。曹操嘆了口氣,特意多瞅了於禁一眼:這小子雖是廝殺漢,卻挺會說話的。

一言亂國

就在曹操痛哭他的好兄弟鮑信的時候,遠在弘農的陜縣,一幫形似鬼魅的人剛剛完成了一場屠殺。董卓女婿牛輔的部將李傕、郭汜剛剛從河南撤回,在陜縣張濟的大營確認了董卓的死訊。

董卓死的時候,文武歡呼不已,百姓歌舞於道。長安城中士女賣其珠玉食酒肉相慶。西涼部將胡軫、徐榮等當即謁闕請赦,帶領兵馬殺至郿塢,將董卓一家老小全部族滅。自塢中抄出黃金三萬斤、白銀九萬斤、玉器珍寶堆積如山。董卓曝屍街頭,被百姓點了天燈;而其家人的屍體,都被袁氏門生大火焚燒挫骨揚灰,以報太傅袁隗滿門被殺之仇。

隨著董卓的死,涼州部的兵馬漸漸分崩離析。有的逃亡在外,有的投降長安,只有李傕、郭汜、樊稠、張濟等人還在陜縣。而更可惡的是,他們的將軍牛輔,身為董卓的愛婿竟不管大家死活,謀害了同為西涼部的將軍董越,攜帶著金銀珠寶自己跑了。現在幾個大老粗必須自謀出路,考慮到誅殺董卓的王允、呂布都是並州人,所以李傕等下令,將郿縣駐軍中的並州人全部殺光!

一時間刀光劍影慘叫震天,所有的並州人乃至匈奴人、屠格人都死在了同夥的刀下。整個大營就像一個屠宰場,千餘人遇害,死屍橫七豎八倒在血泊中。現在軍心浮動,根本無人顧及掩埋,只是忙著從他們身上拔下鎧甲衣衫。就在血腥刺鼻的中軍帳裏,那幫涼州部的將領正在商量下一步的打算。

“他奶奶的!我就知道這些並州人靠不住,當初就應該把那幫人跟丁原一塊宰了。呂布小兒無情無義,簡直就是個狼崽子,我就不信他有什麽能耐!當初老頭子就應該讓我帶兵保護他,偏偏選了那個小白臉。”郭汜是馬賊出身,他打著赤膊、光著滿是血汙的大腳,倚在一個角落裏,與其說是罵呂布,還不如說他在發洩嫉妒的心情。

“老頭子為皇帝小兒何止打了百餘仗,不就是燒了洛陽,殺了些人嗎?何至於就被王允害死!”在李傕這個武夫心中,火焚國都戕害大臣都只不過是小事一樁,“他媽的!若依著我,當初真該把洛陽城裏的人統統殺幹凈!”

“王允說了,首惡已除,西涼人無罪。”張濟比他們穩重得多,“咱們似乎應該遣散軍隊到長安去請降……”

“這種鬼話你他媽的也信。”一個磕磕巴巴的聲音打斷了他。講話的樊稠是個胡人,他領兵常駐西京一帶,董卓被殺死後,涼州部不少將領投降,只有他因為種族的緣故帶兵逃到了陜縣。

樊稠冷冷哼道:“咱們到長安請降馬上就會被殺頭。我聽說老頭子的屍體被他們點了天燈,咱們回去準被他們活剮了。”

張濟不讚成他的說法:“你別這麽說,徐榮、胡軫都已經投降了,照樣統領軍隊,王允一根毫毛都沒動他們。所以我說,咱們還是派人再去一次長安,說不定能討到赦免書呢!”

“那是因為他們不是涼州人!”樊稠瞪大了眼睛,“徐榮那廝是遼東郡的人,胡軫是河東人,如果是涼州人那就必死無疑!李傕,你是北地郡的人吧……”

李傕撅著胡子點點頭:“老子是涼州人,誰敢把我怎麽樣?”

“張濟,你是武威人吧?”

張濟輕蔑地哼了一聲。他雖然是涼州武威人,但家族世代為吏,遠比李傕、郭汜、樊稠這幫土匪出身高得多。既然自視為世家之後,當然不把這般粗人放在眼裏,做事情也規矩得多。

樊稠也懶得搭理他,又問:“郭阿多,你是張掖郡的人吧?”郭汜最煩人家叫他的匪號:“他奶奶的!我是張掖的土匪,怎麽了?你他媽還是屠格胡呢,說起來是並州人的近親,真他媽應該連你一塊宰了。”

“你他媽說什麽?再說一遍我先宰了你!”樊稠把刀拉了出來。

“就憑你?”郭汜在這些人中身手最好,一猛子蹦起來朝著樊稠的腦袋就是一腳。頓時,一個血糊糊的大腳印子出現在樊稠臉上——稀裏嘩啦,人也摔出去了,刀也撒了手了。

“你個王八蛋!”樊稠爬起來,捂著臉罵道。

“有本事你再罵一句。”郭汜又撲了過來,兩個人掐著脖子撕著臉皮就滾了起來。

“都給我住手!”李傕咆哮了一聲,“人家還沒來殺咱們,咱們就他媽自己打起來了,成什麽樣子!再不住手,把你們都剁了!”

李傕在這些人裏跟隨董卓時間最長,手裏兵也最多,郭汜、樊稠都得給他面子,趕緊住了手,卻惡狠狠對視著,依舊對罵不休。

張濟斜眼瞥了瞥他們,輕蔑地問道:“樊盧兒,你說朝廷不赦涼州,是你聽說的還是親眼看見的?是不是因為你是屠格人,非要拉我們跟你一塊倒黴啊?”

“呸!”樊稠吐了一口血唾沫,“虧你們還都是什麽聖人鳥人之後,腦子一點兒都不好使。要是王允打算赦免涼州人,就一定要派皇甫嵩安撫涼州,可是他沒派,就是有問題。”這一句話算是觸到了根本,張濟也皺起了眉頭:“這倒也是……前番咱們遣使求赦,王允說正月時已經頒布過大赦令,朝廷有制度,一年不能兩赦——有這種規矩嗎?”

“你問我,我他媽問誰去?”

“咱們又錯了……”李傕齜牙咧嘴雙手加額,“不應該把並州人都殺了,現在他們攜恨絕不會再赦免了……王允、呂布都是並州人,恐怕這會兒他們已經調兵遣將了……徐榮、胡軫已經投誠了,他們表功心切也準會殺過來……”一股恐怖的氣氛環繞了這座血腥的大帳,沒有軍糧了,沒有靠山了,沒有統帥了,朝廷也不會再赦免了。所有氣勢洶洶的將領突然都沈寂下來,死亡的陰雲就籠罩在他們頭上。

“我們跑吧!”李傕打破了沈默,“回到涼州,呂布一時半會兒殺不到那裏。”

“我帶著隊伍回去當土匪。”郭汜拍拍腦袋,“不行,現在張掖在馬騰、韓遂手裏。我跟他們打過仗,恐怕不會讓我入夥了。”

“爹死娘嫁人,個人顧個人吧!”李傕一聲嚷,所有的將領司馬都慌了,眼看這幫人就要瓜分輜重糧草各自而去。

“你們這幫廢物,都給我安靜!”一聲斷喝鎮住了慌亂的諸將。只見從人堆裏擠出一個文士模樣的家夥。此人四十多歲,個頭不高。面相溫和,白皙的面龐,修長的胡須,身穿皂色文士服,青巾包頭,甚至還有一些駝背——怎麽看都不像一個官拜討虜校尉的武官。

“賈文和,您也是武威人,這裏也牽扯到您的身家性命,對此有何高見啊?”張濟素知這個賈詡謀略過人,見他終於肯站出來了,趕緊笑著問道。賈詡似乎是嫌這裏太血腥,捏著鼻子嗡嗡道:“你們這些人都是白癡,一點腦子都沒有。”

郭汜罵道:“誰他媽沒腦……”

“你還想活命嗎?”賈詡瞇著眼睛直勾勾看著他。也不知為什麽,素來驕橫不可小覷的郭汜,見到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竟不敢再抱怨了,低聲嘀咕道:“我沒腦子我沒腦子,您說您的……”

賈詡慢慢在帳中踱著步,緩緩道:“長安城中至今沒有消息,恐怕就是要盡誅咱們涼州部的人。你們要是棄眾單行,到時候就是一個小小的亭長都能拿住你們,這麽幹絕對不行。”

“那你的……你的主意呢?”郭汜磕磕巴巴道。

“我的主意?”賈詡捋捋胡須,“一不做二不休,倒不如咱們率眾而西,一路上收集涼州各部的散兵,攻打長安城!”

“興兵攻闕!”張濟嚇了一跳。

“不錯,咱們打著替董公報仇的名義攻打長安。如果能夠成功,咱們可以奉天子以征天下,誰敢敵之?若是攻不下來嘛……到時候咱們再跑也不晚。”

“行!就他媽這麽著了。”郭汜第一個站起身來,扯著脖子嚷道,“刀架到眼前咱還不拼一把嗎?這就是王八吞駱駝,吞進去是開天辟地頭一遭,吞不進去大不了脖子一縮繼續當王八。”

“你當我不當。”樊稠冷笑道,“既然幹咱就幹到底,大不了死在長安,我就不信王允、呂布有什麽本事。”說罷他眼盯著李傕。

李傕無奈地點了點頭:“好吧,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京師不赦我等,當以死決之。若攻克長安,則天下能得;不克,且抄掠三輔婦女財物,西歸鄉裏,這筆買賣也不算賠!”

郭汜嚷道:“說幹就幹,現在就起兵。”

“慢著,你們兵還是少。”賈詡打斷他,“先派人回涼州鼓動鄉人,就說朝廷要把所有涼州人都殺光,我就不信沒有人來投軍。”

“好,一切聽文和兄安排。”李傕恭恭敬敬道。

“都說完了還有什麽可安排的,難道殺人還要我教嗎?你們看著部署吧!還有,快把這裏收拾收拾吧。太血腥了,簡直是個墳場子,我可得出去透透氣了。”說罷,賈詡踏著血汙溜溜達達出了大帳,而身後瘋狂的叫囂聲傳得好遠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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