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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曹操的隱居歲月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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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呢!”

曹操一陣默然。

“孟德,現在是建功立業的時候,你為什麽還窩在家裏,出來做官吧!”崔鈞懇切地望著他,“咱們一同鏟除閹人重振朝綱!”

“我……我還是不想出去。”曹操低下了頭,“現在的風向一日一變,誰知道明天又會怎樣,我是一心想為朝廷做事,但也不能糊裏糊塗喪了性命。何進之謀豈比得了當年的竇武,我等之資歷也遠不及陳蕃、尹勳,這件事還需再思再想。”

“話雖如此,但是你這樣何日算個盡頭?學伯夷不如學柳下惠,你還不知道呢,當初你當的那個騎都尉,如今都不算什麽稀罕官了,現在各地打仗,有點兒人馬軍功就能當騎都尉。鮑信也混了個騎都尉,鮑鴻當了扶風縣長,領兵平叛立了不少軍功。大家都升了!”

“本初兄現在如何?”曹操最看重的還是袁紹。

“袁本初被大將軍辟為掾屬了。”

曹操簡直被震住了。袁紹是諸多才俊的核心,他既然都肯出來為何進效力,那這位國舅必定可以保。崔鈞趁熱打鐵道:“不光是袁紹,還有伯求兄,他也當了大將軍掾屬。”

“啊!?”曹操簡直驚呆了。

“還有劉景升、張孟卓、華子魚、孔文舉、邊文禮,河北的田豐田元皓,荊襄的蒯越蒯異度,潁川的荀攸荀公達。王謙做了大將軍長史……”崔鈞說出一大串名士,個個都比他曹孟德的名頭響亮。

曹操汗流浹背,嘆道:“草廬方一載,世間已大變,我已經成了井底之蛙了。”

“孟德,出來做官吧!何國舅一句話的事兒,大家都盼著你呢!”

曹操的心情有些矛盾,想了半天還是道:“我與你們不一樣,我是寒心吶!當初棒殺蹇圖得罪宦官,被遣出了京師;在頓丘百姓頌我,結果卻是遭逢大難;任議郎空坐了兩年冷板凳,領兵打仗卻殺了那麽多無辜百姓;在濟南辛勞一年卻毫無作為……咱們年齡相仿,可是你們誰比我經歷的坎坷多?一次一次的失望,這樣的朝廷還能有什麽希望?我看這事就算了吧。”

崔鈞沈默了一會兒,才說:“或許你還是得再想想,我自然不能強人所難。但是你記著,大夥誰都沒忘了你,你臨危受命平黃巾的功勞大夥都記在心裏。你畢竟才三十三歲,你爹爹還……”

“我意已決!”曹操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我不要在這汙濁之世再食俸祿。天下不清明,我就在這裏隱居下去。一輩子不清明,我就老死在這裏!”

崔鈞楞楞地看著他,半天嘴角才抽動了一下。曹操覺得自己失態了,解釋道:“對不起……我……”

“沒關系,沒關系。不提這些了……不提了……”崔鈞覺得這氣氛太沈重了,改容笑道:“我見你這茹毛飲血的日子也不賴嘛。”

“還說得過去。”

“寫什麽呢?”崔鈞看見幾案上的竹簡。

“兵書,我要把諸多兵書融為一爐,寫一卷《兵法節要》。”

“這等才學真是可惜了。”

“書寫出來可以傳世,有什麽可惜的。”曹操白了他一眼,瞧他手裏擺弄著雉雞尾,“我說你大老遠出門,還戴著鹖尾冠,礙不礙事?”

“哦,現在京師時興這種冠。插兩支大雉雞尾,多威武!”

“華而不實。”曹操撇撇嘴,“你還是腦子死板,這兩根鹖尾遇到識貨的人,足夠換你的路費了。何至於混成這樣!”

“是嗎?”崔鈞小心翼翼地捋著,“那我也舍不得賣錢。”

“既然舍不得,就趕緊回京吧。”

“我也想回去,進不了家門。就是進去了,見了爹爹,他罵我不孝不要我,我怎麽答對呢?”

“我教給你。”曹操笑了,“你就說舜之事父,小杖則受,大杖則走,非不孝也。”

“嗯……孔子也說過。”崔鈞想了想,“肯定能管用?”

“應該行。”

“好,那我去試試吧。多謝了!”崔鈞說著起身就要走。

“你大老遠來一趟,不在我這裏住兩天嗎?”

“沒工夫了,我還得去南陽聯絡些名士。回去時還要去趟潁川,幫大將軍拜謁陳仲弓、荀慈明二位老先生。”陳寔、荀爽乃潁川高士,他二人再加上北海的儒學宗師鄭玄,乃是當代三大隱賢。他們雖沒有任過官,卻是公認的道德典範,每有三公出缺,朝廷必要給他們下一道征召,可他們從不曾接受。久而久之,這就成了一種形式。

“你已囊中羞澀,拿什麽到南陽打一個來回?”

崔鈞一笑:“那可要指望孟德了。”

曹操尋出三匹絹來道:“我的財物全在家中,這裏只有三匹絹,是我夫人織出來讓我周濟附近百姓的,今天先周濟你啦!”

“好好好,只要夠我走到南陽就行。回來的路費,我再找許攸他們家要!”

“你一個太尉之子,滿處打饑荒,像什麽樣子?”

“我家現已經無名聲可言了。”崔鈞接過絹去,仔細地系了一個包裹,“不打擾你的大作了,再會再會……我回京後定在大將軍面前提起你,等著朝廷來人請你吧!”撂下這句話,他一陣風似的就竄了出去。

“你!?可惡……”曹操怒沖沖追出去,見崔鈞已搶步上馬,頭頂的雉雞尾卻纏到了韁繩上,歪著腦袋狼狽不堪。

曹操轉怒為喜,笑道:“活該!叫你多事……我勸你把這勞什子的玩意收起來,拜見高賢隱士切不可如此張揚。”

“知道了。”崔鈞總算是把韁繩抖開了,“別人說這話我不信,你說我一定聽。你現在也是隱居的高賢嘛。再會啦!”說罷打馬奔南而去。曹操望著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了,才慢慢回到茅舍,坐下來提筆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他的感覺已經沒了,崔鈞的偶然拜訪完全打亂了他的生活。為什麽?為什麽?他把筆一丟躺到床上,這隱士高賢又陷入了無邊的郁悶。

不知躺了多久,就聽一陣馬嘶,柴扉頓開,卞秉跑了進來:“姐夫!快回家,我姐姐要生了!”

“什麽!?”

“這孩子要早產,快跟我走吧!”卞秉一把將他拉起來。

曹操也顧不得披件外衣,跟著出門牽了大宛馬,騎上就往家趕。這一跑起來可就看出馬匹好壞來了,大宛馬萬裏挑一的良種,卞秉的馬哪裏趕得上?不一會兒工夫就落得瞧不見影兒了。曹孟德真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肋生雙翅飛回家中。可他越著急越催馬,迎面吹來的風就越大。

令人討厭的是,這狂風中卷著黃沙,不留神就會瞇眼。少時間忽然黃沙驟起,鋪天蓋地的揚塵把天空都染黃了。前面凜冽的大風打著卷,把荒野的沙土卷起,仿佛一條從天而降的黃龍!

曹操也顧不得有沒有危險了,用手捂住鼻口,瞇起眼睛,縱馬低頭就往前闖。待闖過那陣黃沙,風漸漸就小了,他卻搞得一臉塵土,暗暗咒罵鬼天氣,繼續往家趕。今天這一程,大宛馬算是徹底顯出了腳力,遠賽過當年救長社的奔襲。

不多時這五十裏就跑下來了,曹操也不下馬,直接催馬入莊園,遠遠就見大夥早守在他家院門口了。

“來晚嘍!”夏侯淵第一個扯起了嗓門,“孩子都生下來了,將來你必定做不了這孩子的主。”

曹操感覺眼冒金花,打著晃下馬,只管往裏擠也不答話。等跌跌撞撞到了卞氏房門口,丁氏夫人從裏面出來,問道:“你怎麽這麽狼狽?快來看看吧,孩子早生下來了,都洗完澡了。是兒子!兒子呀!”

聽她道出兒子,曹操並沒說什麽,心裏還是惴惴的。

當年劉氏夫人產子而亡,那一幕慘劇不知困擾了他多久。他簡直不敢再面對產婦了。怵生生進了屋,卻見卞氏躺在榻上,額角的汗已經拭去,正朝著他笑呢!

卞氏根本不像剛生完孩子,底氣十足道:“阿瞞,咱們兒子真疼我,都沒叫我費什麽氣力。”曹德媳婦笑嘻嘻地把繈褓抱到他面前——白白胖胖的,哭得可真歡吶!

母子平安一切安好,曹操提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

“想不想抱?”兄弟媳婦笑道。

“哦。”曹操伸手就要接孩子。

丁氏趕忙攔著:“別抱別抱!瞧你一身的黃土,快去洗洗臉洗洗手,撣撣衣服!”

曹操聽了他的話,探手就要在一旁的盆裏洗手。

“哎呀!你是怎麽回事?那是給孩子洗澡的,你沒看見嗎?”丁氏都氣樂了,“一盆子血水能洗嗎?去外面洗。”

卞氏對丈夫失常的舉動有些失望,看見兒子為什麽不笑呢?他雖然趕了回來,心卻根本不在這裏。她望著丈夫的背影,不自信地強笑道:“他一定是樂暈了……大概樂暈了……或許是吧……”丁氏無奈地與她對視了一眼,都是跟曹操同床共枕的,倆人的感覺相同,這不言而喻了。曹操似踩著棉花般走出來,夏侯淵、曹德趕忙過來為他拍去身上的土,親友們緊緊圍了上來。

“又得了兒子高興嗎?”

“你們長房人丁興旺啊!”

“他都傻了!”

“叫什麽名字啊?”

“對呀,起個名字吧。”

曹操只感覺黑壓壓的人群擠到面前,也不知是黃沙瞇眼還是怎麽著,所以人都恍恍惚惚。只看見呂昭擡手遞了筆來:“爺,您把小弟弟的名字寫我手上吧!”

他接過筆,不由分說在他掌中寫了一個“不”字。

“這叫什麽名字?”大家議論紛紛,又見曹操提筆重重地在下面加了一橫,似乎還想將這一筆彎下來,卻忽然頓住了。他悚然搖了搖腦袋,一句話都沒說,把筆往弟弟手裏一塞,跟著樓異洗臉去了。

眾人都緊跟其後繼續拿曹操開玩笑,只剩曹德與呂昭還在那裏。呂昭把手倒過來一看,笑道:“我認識這個字,丕!這小弟弟叫曹丕。”

“丕者大也。這名字好霸氣啊!”曹德笑了,但當他仔細看呂昭掌中這個字時,笑容忽然凝固了,“這個丕字怎麽會是……他想寫那個‘否’嗎?”

“二叔,這名字不好嗎?”

曹德想說什麽,但還是忍住了,只強笑道:“沒有,叫曹丕挺好的……挺好的……”

呂昭眨麽著黑豆般的眼睛,搞不懂這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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