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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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花千骨漸漸沒有了回應,呼吸均勻起來,已然睡著了。白子畫擦去她臉上殘留的淚痕,把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他走出房門又站在了露風石上。此時,雲積得更多了,但是眼前的景致卻仿佛更清晰了起來:遠處綿延的青山,地上一片片桑田,還有波濤翻滾的東海,這是他與她都熱愛著守護著的蒼生大地。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流淌而過,是花千骨給他一直以來蒼白無奇的生命染上了色彩,使他的心溫暖而悸動,他享受著、習慣著甚至是依賴著有她的陪伴。他不在乎千難萬難,也不在乎身上的千瘡百孔,唯願能與她永遠廝守,難道這個小小的願望也成了奢望麽?

白子畫低頭看了看懸在他腰間、被風吹起的潔白宮羽,它明明輕如鴻毛,為何此時感覺到有著千斤的重量?他忽然想起那日霓漫天的話來:“白子畫,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們的亂倫之戀,你知道為什麽現在有這麽多禍端麽,就是你們的亂倫之戀有悖天道,這是天譴你知道麽?” 白子畫仰起頭,閉上了眼睛,似乎遇到了此生難解的謎題:“白子畫不是信命屈服於命運之人,我死不足惜,小骨不能有事,六界也不能有事。若這真的是天譴,那就都報應在我一人身上吧。”

白子畫走回寢殿,躺在花千骨的身邊靜靜的擁著她,癡癡的看著她的臉,他不知明日的結果會如何,也不知最後功力盡失的自己能否再回來,只希望這夜長些,再長些,他要好好地看看她。他的小骨是他一手打造出來的,有著與他一樣的品性:大愛眾生,明大義,善良,勇敢,聰明;也有著他自己所沒有卻讓他著迷的特質:堅韌,能言善辯,嬌憨可愛,溫婉賢淑……似乎所有美好的詞匯用在她身上都不為過。

“那時的你是神,你憐憫眾生,卻獨獨沒有憐憫自己,更沒有憐憫師父,以一死換六界太平,卻殘忍的留下師父獨活,生不如死。現在你已不是神之身了,難道你還要再犧牲自己麽?忘川河水,那些承諾,師父知道你在想什麽。小骨,六界蒼生是你在乎的,也是師父要守護的,你難道要再一次用自己去祭奠這六界麽?師父曾經問過你,如果師父再中蔔元鼎之毒你還會不會去盜神器?師父勸你讓師父走,平靜的離開,你哭著說你會跟我一起走。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師父?如果你走了,有神諭的我生無意,死無門,如何熬過這沒有你的漫長歲月?”

花千骨堅持明日要與他們同去冥界,白子畫在腦海中設想了許多種可能性,花千骨會要求先換人、或者冥王直接到他身邊將她搶走,想來想去似乎都是小骨身處危險,會被冥王控制住。“我該拿你怎麽辦?我該將你藏到哪裏才能將你永遠留住?”他突然想起了冥梵仙曾說過的話:“現在,你會不會有一種感覺:把她留住,永遠不要離開你,甚至讓她融進你的身體裏,想要吃了她?!”他似乎突然有點理解了冥梵仙的所作所為,心頭一顫,趕緊壓下了魔性的念頭。

白子畫的指尖在她的臉上流連著,心中早已有了決定,他輕聲說:“小骨,對不起,我不會讓你去冒險,就讓師父自私這一回。你不用去冥界,放心,師父拼盡一切也一定會把幽若和你爹他們救出來,消滅冥王。”白子畫就這樣看著她直到東方泛起了魚肚白。見花千骨有要醒來的意思,他出手點了她的昏睡穴,白子畫把花千骨抱到了梳妝臺前,拿起梳子梳理著她的青絲,給她綰好了發髻,插上她最愛的他親手雕的那支小鳥樹枝的玉簪,又換上了套淺藍色的衣裙,把五彩宮鈴掛在了她的腰間,披上棉氅。他接著自己也重新束好了發,插上了那支一樣的玉簪,換上一身白袍。白子畫把花千骨手上的骨哨拿了下來,吹響了它。從墟鼎裏拿出他一直珍藏著的暗影流光的白色香囊,系在了腰帶上。他嗅著這令人舒心的熟悉的香味,這是上次生辰時花千骨送他的禮物,他一直舍不得戴,怕香料揮發得太快,只是在她不在身邊的日子裏拿出來聞一聞,睹物思人。他喪失法力之後墟鼎也會隨之消失,如今不得不把它拿出來戴在身上。

幽暗的冥界,安然急急的跑到冥王身邊:“主人,我和腐木鬼已經打探到消息了,原來仙界的人除了長留的全都在秋彤山莊裏。總共大概有一萬多人吧,我們要不要打過去?”“秋彤山莊?原來藏到了那裏,不過他們人集中了,那地勢易守難攻。先不著急,這兩天花千骨就會過來自投羅網了,到時候只要我控制住了白子畫,拿到了他手上所有的神器,我的兩萬大兵,想掃平哪裏就掃平哪裏!”安然獻媚的說:“恭喜主人!”“不過,白子畫那邊最近倒是安靜得很,他竟然沒有再來過。他會不會如此順利的讓花千骨過來?長留會不會有什麽陰謀?”他眼珠轉了轉,思索了一會兒,說:“這個時候不要出什麽差池。雲翳,你現在就和腐木鬼去長留打探下消息。”“遵命!”

清晨,天剛泛白。安然揣著腐木鬼的魂魄禦劍來到了長留山結界的邊上,腐木鬼曾在霓漫天的指導下打開過長留的結界,他把心法教給了安然,鼓搗了半天安然終於將結界打開了一個洞。他鉆了進去,將葫蘆打開,腐木鬼的微光便輕輕飄了出來,又悄無聲息的飄向了長留山。作為一個魂魄的好處是隱秘性極高,因為不知不覺中就能接近目標,還沒有任何氣息可被探查到,很輕易就能打探到消息。他先去了長留大殿弟子們集中的地方,清流在那裏叮囑著:“大家做好充分準備,帶好法器和結陣的銅鈴紅繩,我們今日午時之前在此集合,要在未時到達與其他仙派弟子匯合共剿冥王。”弟子們揮臂應喏。腐木鬼的魂魄微光向上看了看那座漂浮的小島,突然看到一縷金色的光芒從遠處飛來進入了絕情殿。“是殺阡陌的火鳳!”

絕情殿。外面的天空烏雲密布,雲壓得很低,殺阡陌騎著火鳳到了,並沒有受到絕情殿結界的幹擾,因為自從白子畫開始修煉玄天極烈刃就無力再撐起結界了,索性撤了它。緊接著笙簫默也飛上了絕情殿,殺阡陌在絕情殿的院子裏打著哈欠,一會兒見白子畫橫抱著熟睡的花千骨走出來,大叫起來:“不是小不點兒吹的骨哨,白子畫是你?”“對,是我。我們今日未時要去攻打冥界,解救被抓的仙界弟子。”“什麽?這事怎麽也不叫上我?”白子畫冷冷的道:“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幫我照看好小骨。”

“要我照看小不點兒?”殺阡陌馬上睡意全消:“哎,我說你去冥界難道有生命危險麽?”“不是我,是小骨若去會有生命危險。縱觀六界,除了我,也就是你能護她周全了。”殺阡陌看了看熟睡中的花千骨說道:“我肯定護她周全,只是——哎,那如果小不點兒醒來吵著要找你怎麽辦?”“不管我能否回來,也不管我什麽時候會回來,只告訴他我身負神諭,肯定會回來接她。”

殺阡陌看著白子畫神情嚴肅的下面還隱藏著悲慟,冷哼了一聲:“你這麽說就一定是騙小不點兒的,我不信!”他狐疑的看了看笙簫默:“難不成老白他還真會有生命危險?”笙簫默嘆了口氣:“倒不是生命危險,而是師兄他對戰冥王後會功力盡失,變成凡人。你也知道冥界的兇險,師兄雖有神諭在身,但是若他真的被困在哪裏再也出不來也是有可能的。”殺阡陌聞言張大了嘴巴。白子畫緩緩的道:“如果很長時間都沒有等到我回來,如果她過的很痛苦,殺阡陌,你就用攝魂術刪去她所有與我有關的記憶。”他的表情決絕,那清亮的眸底湧動著隱隱的心痛。

腐木鬼的魂魄向上看著那座漂浮的小島,如果有結界他肯定進不去。“可是,蹊蹺的是這個時候殺阡陌來做什麽?”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決定上去看看,微光飄向了絕情殿,他驚奇的發現這裏竟然沒有設結界,輕易的飄到了院中,看到了殺阡陌等人。擔心被發現,他遠遠的躲到了一株桃樹的花叢中,雖然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但是人影看得真真切切。這時白子畫站起身對殺阡陌說:“殺阡陌,你一定要盡你所能護她周全。”白子畫低頭深情地看了又看,用手理了理花千骨的鬢邊碎發,最終依依不舍的將她交給了殺阡陌。

殺阡陌揮手招來火鳳抱著花千骨跨了上去,看著白子畫滿臉擔心的神情輕嗤了一聲:“白子畫你就放心吧,小不點兒跟著我可從沒受到過任何傷害,不像某些人又是銷魂釘又刺斷念劍的。”說的白子畫橫眉立目,笙簫默捂著嘴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火鳳一聲長鳴,展翅飛上天際。腐木鬼的微光趕緊飄回了安然身邊說:“雲翳,我聽他們說什麽今日未時長留要匯合其他仙派到冥界圍剿。還有白子畫好像把花千骨弄暈了,交給殺阡陌帶走了。”“什麽?果然有事!他難道想把她藏到七殺殿去?我得趕緊知會主人。”安然連忙從懷裏拿出紙和紅色的判官筆刷刷的寫了起來,之後便把手中的紙一把火燒了,然後將腐木鬼的魂魄裝入了葫蘆,禦劍而起,急道:“我現在禦劍的速度還太慢,我們得盡快趕回去,不知能否在未時之前趕到。”

冥界,接到報信的冥王滿臉的凝重和狐疑:“未時長留和仙界各派要過來?好,哼哈二將聽令!”哼哈兩人抱拳施禮:“末將在。”“你們二人帶領一萬五千兵馬埋伏在冥界森林裏,未時仙派要來攻。”“遵命。”冥王又自言自語的幽幽說:“現在花千骨人在殺阡陌的手上?白子畫,有你在我抓不到她,可是殺阡陌應該容易得多了!”他舉起了不歸硯,綠光一閃就不見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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