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花蓮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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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正在想著往事,突聽門輕響,花千骨走了出來,她回身把門關上坐到白子畫身邊,小聲說道:“師父,我睡不著。”白子畫把棉氅搭在她肩上摟她入懷,無奈的嘆了口氣。“師父,你想怎麽處置她啊?我總覺得她不像壞人,做事情是沖動了點兒,但是也算情有可原的吧。”白子畫想了想說:“明日等你拜祭完,我想把她送到太白去,親自交給靜安大師。”

花千骨撓了撓頭問:“師父,為何你要親自送她回太白,要興師問罪麽?”“我覺得她和靜安大師的關系不一般。”花千骨奇道:“何以見得?”“青燕劍跟了靜安大師一百餘年,靈劍認主,現在居然在她危急時刻飛來相救,可見這劍跟她得有一段時間了,而且靜安大師能把她自己的佩劍贈予她說明她們之間關系不一般。”花千骨想了想點點頭,忽然吃吃笑了起來,白子畫有點莫名奇妙:“嗯?”花千骨紅著臉低聲道:“那當初你把斷念贈我,是不是說明咱兩關系不一般啊?”白子畫一怔,微微一笑伸出手寵溺的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師父,是不是你也覺得她不是壞人?”“你如何斷定她不是壞人?”花千骨把頭在他懷裏蹭了蹭:“首先呢,她只是把那些女孩子的頭發剃了,沒有傷她們,其次今日我和她交手的時候,那柄劍飛來她當時完全可以拿起劍和我打,她身法很是敏捷,有了寶劍我想她輕易就能傷了我,可是當時她卻沒有拿起劍而是把它打掉了,所以我覺得她可能並不想傷人。”

屋內的蒹葭聽到他們的悄聲談話,不禁心中暗想:“花千骨你是傻麽?給徒弟擋掌,受傷了還給傷你的人說好話?”蒹葭她從小受人歧視,不討人喜歡,別人看她的眼神從來不是恐懼就是厭惡,受人欺負淩辱一直是家常便飯。她娘親給她起名蒹葭就是希望她像蘆葦一樣堅韌,在她的意識裏她只懂得與弟弟和娘親之間的親情,對其他人她全都封閉自己的心。除了與她相依為命的小小——就是那只禿鷲,她撿到它的時候它還很小,象她一樣——很醜,所以被人遺棄,遭人厭惡,她可憐它並救活了它,也只願意把心事對它說。蒹葭冷漠看待一切,什麽都無所謂。即使是師父,她十四歲起就開始跟著師父靜安大師,師父教她法術,她給師父端茶倒水,洗衣做飯,甚至劈柴挑水。她從來覺得師徒就是一種交易,現在她覺得交易結束了,她不想與她再有任何瓜葛,恩斷義絕,青燕劍既然已經還給她了,就不願意再去摸它。

白子畫沈默了一會兒說:“但她還是傷了你和幽若。”“也許是太意外的本能反應吧,她抓凡人都是一下得手的,而且當時我和她交手時她一心只想逃走。師父啊,不知為什麽我看到她就覺得好像看到原來的我,她肯定也沒什麽朋友,可能別人很怕她所以躲著她,就像原來村子裏的人認為我是妖女,他們都躲著我也經常欺負我一樣。”白子畫聽到這兒愛憐的把花千骨的頭攬進了懷裏,她繼續說著:“蒹葭師姐心裏一定很孤獨,我覺得她挺可憐的,不知道有沒有辦法幫幫她?”白子畫知道她又起了同情心,問道:“你想如何幫她?”花千骨在白子畫耳邊悄聲說:“殺姐姐啊。他在這方面可是高手呢,雲翳的臉就是他治好的,而且他很喜歡研究美容養顏的方法秘技,如果他能幫蒹葭師姐讓她像正常人一樣的話就好了。”“再說吧,殺阡陌不見得願意,即便願意太白門之人也不一定同意。”“殺姐姐我去好好求求他應該問題不大,太白門就不知道了,不過我覺得師姐自己應該是願意的。”

花千骨突然想起白子畫闖進屋來後逼人的寒氣和滿身殺氣,不由得有點後怕,抱緊他的腰說道:“師父啊,你放心,小骨不會輕易死的,小骨說過:生為尊生,死為尊死。”白子畫嚴肅的道:“你只可以生為尊生,不許為尊死知道麽?天晚了,快回去睡吧。”“不要,”花千骨抱著他賴著不撒手:“師父,你不是問過我幫你解決劉文鄴的禁術問題要什麽獎勵麽?我現在想到了,就讓我在這裏陪你。”白子畫一怔:“你確認這是獎勵不是懲罰?”

花千骨展顏一笑:“跟師父在一起怎麽會是懲罰呢?”“好吧,那你睡吧。”白子畫把她摟緊了些,花千骨擡起頭嬌柔軟媚的說:“師父,我要——”說完輕擡起下巴,閉上眼睛,羽睫輕顫,紅唇微啟,似乎在邀請他的品嘗,白子畫看著她的憨態溫柔一笑,玉指撫上她的臉頰,薄唇湊了過去給了她一個輕淺纏綿的吻,唇瓣分開,花千骨依然未睜開眼睛,直接在他懷裏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就呼吸均勻的睡了過去。白子畫低頭看著她的嬌顏,原本想等她睡熟後把她抱進屋裏放床上的,想到花千骨竟然把與他一起在外露宿當成獎勵,終不忍心拂逆於她,用棉氅將她裹緊,睡夢中的花千骨發出一聲低低的囈語:“師父——”白子畫的心早已軟做一團,低頭在她眉心印下一吻,張手布下結界倚著她漸漸睡去。

屋內的蒹葭一直未睡,睜著眼睛聽著他們二人的唧唧細語,心裏突然湧起異樣的情感來,冷漠的臉上竟然有了一絲暖意。曾聽師姐妹們談論過白子畫和花千骨的故事,從未體驗甚至見識過男女之愛的她那時不理解她們有人為什麽感動得直哭,只覺得白子畫和花千骨是不是都瘋了,為什麽要去做那些傻事,現在再把整個故事細細想來,眼角竟有濕濕的感覺。她不敢睡覺,她怕那個黑暗的夢境,無邊的黑暗……

孟書拉著受傷的幽若走進樹林裏,幽若突然大叫:“等等,我們就這樣回長留?”孟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新郎喜袍撓著頭傻笑,兩人都換回了長留弟子服飾。看著幽若蒼白的臉,孟書問道:“幽若,你當時幹嗎點我穴道?要不然有我你也不至於受這麽重的傷。”幽若怒道:“姓孟的,你還怪我?咳咳咳咳。明明是你嚇到我了!咳咳咳咳。”她捂著胸劇烈咳嗽起來。孟書扶住幽若滿臉擔憂:“你的傷怎麽樣了?要不要坐下來調息一下?”

幽若坐到地上運氣調息,孟書到她背後把自己的真氣輸入她體內,過了一會兒幽若氣喘籲籲的停了下來,孟書臉上也冒起了汗:“怎麽樣了?”“好一些,但是還是無法通暢運轉,禦劍恐怕還是不行。”擡眼看見孟書臉上的汗水和關切說道:“謝謝你啊,你幹嗎這麽關心我?”“你是我娘子啊!”“姓孟的,你討打!”粉拳砸在他肩頭。“哎呦,我錯了,我不說了還不行麽?”心裏卻暗暗發誓:“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喊著說你是我娘子的!”孟書看了看幽若:“走吧,回長留咯。”他召出佩劍,自己站了上去,把手伸向幽若:“上來吧,師侄。”幽若氣哼哼的站到了他身後,孟書禦劍而起,結果沒飛多遠劍身就搖晃起來,幽若嚇得抱住他的腰:“啊——”孟書被這一抱嚇得心如鹿撞,本就禦劍不太靈便的他更慌張了,急忙往下走,兩人直接摔到了樹林裏。

幽若齜牙咧嘴:“沒被妖怪打死,差點被你摔死了。你到底會不會禦劍啊?”“會是會,就是不是特別好,早晨不是還跟你著你來的麽?現在沒勁兒了,再加一個你就……”“哎呦!”幽若痛苦的抱住頭:“那你幹嗎還跟尊上說你能行,你打腫臉充胖子啊!” 其實孟書是因為剛才幫幽若療傷,把自己的真氣幾乎耗盡了,他垂頭喪氣的道:“休息一晚,明早等我有勁兒了一定行的。”兩人找了顆大樹靠著,把墟鼎裏所有的衣服都拿出來蓋在身上昏昏睡了過去。睡到半夜,可能是感覺到冷,幽若睡得不踏實,雙臂抱肩,頭晃來晃去的,嘴裏不時發出嘶嘶的吸溜聲。夢書醒了過來,見到幽若的模樣有些心疼,幹脆把自己身上蓋的衣服都蓋在了她身上,他在一邊盤腿打坐運功,幽若終於不再感覺到冷了,沈沈的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整個樹林籠罩在銀色霧霭之中,幾聲鳥鳴打破了這裏的靜謐。幽若醒轉過來,映入眼簾的是在她身邊打坐的孟書,閉著眼睛,英俊的臉顯得無比認真,再看自己身上蓋了五六層衣服,發現孟書的衣服竟然也在其中,暗想:“難道他就這麽打坐了一晚上?”湊近他:“那個,那個……”孟書睜開眼睛:“幽若,你醒了?感覺如何?”幽若把孟書的衣服遞還給他:“我還好,謝謝你啊,我們走吧。”兩人再次禦劍而起,終於平穩的飛到了天上,幽若若有所思:“原來昨晚他是因為幫我運功療傷,以致耗盡了真氣才無法平穩禦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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