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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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幹活的嘛,誰都知道土方桑是笨蛋,對吧?嘛,就算這麽敬業也不會縮短刑期啊。啊,完了。說出來了哦。”最後幾句,他還故意捂著嘴,假裝是不小心說漏嘴的樣子。不過今夏聽得出來,他是故意說出來的。

他的嘴裏,也出現了“刑期”這樣的詞呢。

忽略掉對於土方的吐槽,今夏走近了一步:“總悟,尼特町有沒有什麽不可思議的事啊?”她的聲音很大,以至於周圍有幾個路人也看了過來。

總悟做出思考的樣子,實則是故意慢騰騰的,吊足了胃口才說:“嘛,不久前,有一家人都失蹤了算不算哦?已經報警了哦,不過這裏的警察都是廢柴哦什麽都沒查到就算了。”

一家店所有人都失蹤?的確很古怪。今夏想問的不是這個,但,這裏也很值得人註意。

“那家人住在哪個位置?”今夏繼續追問。

“嘛,啊。”總悟卻故意繞過她,轉移話題:“要不要告訴土方桑明天幹脆學那家夥,寫個小紙牌過來乞討算了啊。餵,蝶蝶桑,你要的不可思議這裏也有一個哦。我看看……哇,已經募集到了90萬了。要不要告訴周防尊一聲呢,他家的母狗這樣欺詐路人真是欠【嗶——】啊。”

今夏順著總悟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目前的募集進度,已經從之前她看到時的20多萬變成了90萬,真是不可思議……嘛,她又不是負責審核申報吉尼斯的,這種不可思議隨便怎麽樣啦。她隨意的說:“那你們的乞討紙牌打算寫什麽哦?”

“哦。那種東西隨便捏造個理由就行了。”總悟歪著頭裝作思考的樣子:“求好心人讚助我要買一個能殺死土方桑的強力武器什麽的。金額隨便來個十億就好啦。”

又是十億!

明明是一群家裏蹲,為何如此不把錢當回事!她真的越在這裏混越想自己也變成家裏蹲了怎麽辦?!

“啊,好香。”吐槽完了土方之後,總悟利索的又一次轉換了話題:“肯定是住街角的那家逗比們又在舉行‘食戟’了啊。每到這時候不去混飯吃簡直是對不起食物散發的香氣呢,嘛,我去吃免費的晚餐了,蝶蝶桑,拜拜喲,小心不要半路被奇怪的大叔拐走哦。”

“拜拜。”

嘖。

真是難搞的家夥。

事情不能急在一時,今夏朝著他的背影說了一聲晚安,也就轉頭走了。

她沒看到的是,故意先她一步走掉的總悟腳步略停頓了一下,才又離開。

大家都有想要表達的事,卻礙於某些原因不能開口,真是煎熬。

☆、15.好感不夠

第二天,今夏去了一趟警局,請求調閱尼特町的失蹤案件。這是她的轄區之內的案件,手續並不算繁瑣。在她填寫借閱資料的時候,工作人員還搭訕了一次,問她新上任工作有沒有什麽地方遇到困難,平時喜歡去哪裏玩,喜歡貓還是喜歡狗之類的。今夏臉上帶著矜持的笑,內心對於自己顏值的自信又攀升了一個臺階:忙了一天我的粉都浮起來了居然還有人搭訕我!媽媽你快看啊根本不用擔心我嫁不掉好不好!

對於長期和各種資料廝混的今夏來說,找東西易如反掌。她很快發現了總悟提到的失蹤案,並且,不只一宗。

有時候是一個,有時候會像這樣出現整個住宅的人都失蹤的情況。雖然警方全力偵查,無奈根本挖不出線索。通常一兩年都找不到人,亦找不到屍體,線索全斷,所以按照程序只能作為懸案處理。

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今夏拿著卷宗,用手機搜索著關鍵字,日期以及失蹤人員的名字,不管哪一個都沒有在媒體中出現過身影。也就是說,不僅現在得不到重視,甚至在當年都沒有造成話題。這不可能啊。

畢竟現在的人們無聊到了連幾十年前的鬼屋都能不厭其煩的編出新故事的程度,接連好幾個人的失蹤案比起炒冷飯的鬼屋話題不是更勁爆麽?無聊雜志的無聊記者們那靈敏的嗅覺更不可能放過這個題材才對。

即使普通民眾對於尼特町的了解不多,不明白數量巨大的失蹤人口代表了什麽,可是公職人員應該理解。在總悟之前,沒有一個人跟今夏提過哪怕一星半點的有關失蹤的話題。這在一個信息透明的法治國家來說很不可思議。

是什麽讓他們閉緊了嘴巴?還是他們覺得這件事不值一提?

牽扯到了失蹤之後,這就不再是單純的鼓勵無業青年就業的工作了。今夏不明白為什麽她的前輩們放棄了這項工作,也不知道她自己是不是也應該就此罷手,到此為止。畢竟作為町長她還有數不清的事要處理,即使在這方面沒能有所建樹,對她的仕途也毫無影響。

她最初的目的,只是想讓自己轄區的就業率變的更好看,只是想做點前輩們都沒做到的事,為自己下一輪的競選增加些籌碼。一旦改變初衷,她很有可能將要去費力做些不會變成功績,不會被人看到的事,這值得嗎?

她的判斷是不值得。

或許這就是前輩們對這個領域選擇了放手的原因吧?既然走上這條路,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呢。

呼。把卷宗都整理好,放回原處,今夏深吸了口氣。

不值得,但是她要做。

這個世界的所有問題都是環環相扣,失蹤事件的當事人是為什麽,怎樣失蹤的,如果能弄清楚這一點,或許能知道尼特町的更多秘密。

秘密之所以能被人守口如瓶,是因為讓人知道它的壞處大過好處。她可不放心讓一群多才多藝,能左右著其他人思維的“顧問”們,守著一個這麽詭異的秘密,除非,她也變成知道秘密的一個人。

入夜時分的尼特町像往常一樣熱鬧。誘人的食物香味不知道從哪裏飄來,又不知道將要在哪裏消散。主道上的花樹已經把粉色櫻花都換成了白櫻,在紅彤彤的燈籠的映照之下,染上了緋色。

“今夏!”遠遠的,沢田綱吉就等在那裏了。他看上去比前幾天精神好多了。是心病消失的緣故啊。他還記得自己背著十億的債嗎?

今夏快走了幾步,笑著說:“你怎麽知道我會來?”

“我不知道啊。我想,如果在這裏等著,今夏來了的話我就能第一個發現了啦。嘿嘿嘿。”

這家夥幾天不見甜言蜜語的本領漲了一倍,是雲雀教的嘛?好吧肯定不是的。今夏上下打量他點點頭:“我來給你送資料的。”

聽到資料兩個字的沢田綱吉就跟聽到習題冊的小學生一個反應,馬上顧左右而言他:“川平大叔又定了拉面,今夏也一起吃吧!”

今夏把資料塞到他懷裏,心想,果然還是個初中生啊。

她跟著沢田走進去,發現獄寺已經在吃了。他們真的很閑,外面這麽大的少年可是每天都在作業題和女朋友之間奮鬥呢。

“想要什麽口味的呢?”沢田問。

“雞骨的。”今夏看了看桌上擺著的幾大碗拉面,馬上認出來,這是自己住宅附近那條街在賣的拉面。這家店非常好吃,經常有人排隊兩小時也要來吃。周末的時候尤其恐怖。今天真是好口福。

“嗯嗯。”沢田就把雞骨的那碗端出來,還幫忙擺好了筷子。

“她又不是沒有手,自己會吃啊。”獄寺在一邊看不過去似的,這樣說。

這時候川平大叔也端著一碗拉面飄過來,快速吃光剩下的兩口湯,又端走了一碗新的。真厲害,這麽油膩的東西,每次都看到他吃,居然吃不胖。今夏在內心裏吐槽,先喝了口湯。不愧是需要排隊兩小時才能吃的拉面,味道很好。

“啊,對了。”等吃飽喝足,今夏把資料拿了出來。“綱吉,幫我個忙。”

“誒?”沢田綱吉疑惑的跟著看她手裏薄薄的文件夾:“這個是?”

“你看看認不認識。”今夏把幾個空碗端開,放在一邊的托盤上。

“啊,魯魯修。”

果然認識。

不過接下去,沢田就抿住了嘴唇。獄寺也皺著眉,喝茶不說話。

“沒事,我不會問太多。”今夏安撫著沢田,又看向獄寺:“我就不說想幫你們之類虛偽的話了,我們得互相幫忙,少年們。這個尼特町不尋常,你們不否認吧?”

“我知道你會發現的……”沢田小聲的答應了一下。

“可是我們也不知道更多啊。”獄寺說:“你這麽較真的家夥,我又不是第一次見到,像那些家夥一樣,你會慢慢忘記這些,過回你自己的生活。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行的啊。”

她似乎捕捉到了關鍵。

“雲雀應該知道更多?”她又試探著問。

“嗯,那家夥恐怕什麽都知道了。”獄寺把茶杯放下,心情不太好的樣子:“我出去透透氣。”

這是讓人心情這麽沈重的話題嗎?

“不,不過,只是關於魯魯修的話題的話,我還是知道一些的。”沢田小心翼翼的看著今夏的表情,察覺到她沒有變得消沈,才繼續說:“魯魯修是神聖布裏塔尼亞的居民。”

“嗯。”沒吐槽名字如此中二病風格的住宅,今夏幫他倒了一杯茶,等他繼續說。

“魯魯修不是失蹤了。”沢田遲疑著說:“有一天,有個好像眼睛不太好的女孩子從外面跌跌撞撞的跑進來,當時驚動了好多人。後來魯魯修就來了,抱著那個女孩回家。第二天他們就都消失不見了。”

“啊?”真是出乎意料的結局。不過,這為什麽就成了沢田判斷他不是失蹤的根據呢?消失不見了,不就是失蹤了嗎?

“今夏,我想告訴你更多的!”沢田突然捂住了臉,再擡起頭來的時候,臉上都是強撐的苦笑:“可能我們的羈絆還不夠,我只能說出這麽多了……對不起,對不起……”然後就一直道歉。

今夏生怕別人認為她在欺負老實的沢田,連忙表示沒關系,還摸摸他的頭:“嗯嗯,這些就夠了。綱吉不要想那麽多。一切就交給我吧。對了,給你帶的書,你要好好看哦。”

說了一切都交給她之後,今夏還真的覺得肩膀上的擔子重重的。

沢田說,可能是因為他們的羈絆還不夠,所以只能告訴她這麽多。今夏認為不能單純把這句話當成沢田綱吉恰好想使用一下他最近從漫畫裏看來的中二病臺詞。對此就只剩了一種解釋,有什麽東西限制著沢田的表達能力。而他和今夏的羈絆,就是打破限制的關鍵。

這是啥?游戲嗎?好感度不達到一定程度無法開啟關鍵劇情?

她從崩格列出來,沒有著急回家。

雲雀今天不在店裏,不知道飄到哪裏去。即使他在,今夏也不覺得能從他嘴裏打聽到什麽消息。

其他站在他這個位置的頂級顧問,今夏所認識的,除了真選屋的土方,就是松下屋那三個奇葩。

一想到松下屋,今夏就覺得自己有一些生理反應變得怪怪的。比方說喉嚨發幹,比方說胃疼,比方說感覺到有什麽從西攥著自己的心臟,比方說想用打哈欠的手段掩飾自己嘴角莫名其妙就浮現出的笑意——一定是那天打麻將的時候那三個奇葩刷新了她對於“精英”這個詞的認識!

可是,再仔細回憶起那天的場景,她腦子裏浮現出的,就只剩了在樓下仰望時,明明滅滅的橘色煙鬥,和倚著欄桿的身影,還有看不清楚表情的那張臉。那張臉的樣子在今夏努力回憶的時候就會逐漸清晰,一次又一次的,不甘寂寞似的出現在她的腦子裏。

高杉晉助真的很讓人過目難忘。不管長相還是氣場都是。

這麽想著,她的雙腳又帶著她來到了松下屋的樓下。

今天估計又有人宴請松下屋的某個精英,因為今夏又看到他們門外站著那天攔著她上樓的那種剽悍的打手了,他們依然渾身散發著森森的殺氣。

☆、16.羞澀了吧

“對不起,請問一下,今天是哪位顧問開工嗎?”如果高杉出門去了,她準備問問看似乎最好說話的假發。至於銀時,那家夥只是看上去好說話,實際完全相反。

“您好。今天是桂先生接到了邀請。”長相穿戴都威風凜凜的黑衣人非常禮貌的回答了問題。真不得了,桂也變成“先生”了,明明既不是老師也不是政治家。為什麽不叫她先生嘛,她才是正經的“先生”啊。

“哦哦。”今夏想往裏面走,仍然跟上次一樣被攔住。

這一次,她早就不像當初那麽羞澀,只是朝著兩個人笑了笑。她又繞道街前正對著樓上的窗戶的位置。能看得到欄桿內的拉門是打開的。

“高杉!”今夏雙手放在臉前面,做出喇叭的形狀,深吸了口氣大聲的喊。

在她身後走過的路人都停下了腳步,錯愕的看著,好奇發生了什麽。

“高杉晉助!”她又大聲叫了一次。嗓門不夠大就只能靠底氣了。

裏面沒什麽動靜。

“yohoo~~~那個超~貴~的!”

這次,欄桿前出現了兩個身影。一個白毛,一個花褂。

“啊餵,你們拍偶像劇嗎這麽誇張!”銀時揉著眼睛,大聲吐槽了一句。

“呵呵呵……”高杉晉助則是留下一串非常神經質的笑:“這不是蝶蝶小姐麽?哼,隨著春風一起,又飛回來了?”

“閉嘴啊騷包。我說,你不上來在那邊叫個啥啊!”銀時開始撓背,不耐煩的說:“路癡找不到大門在哪嘛。”

“她進不來。”高杉比較聰明的猜到了原因,對著已經被驚動了、正想過來趕走她的兩個黑衣人說:“請她上來。”

今夏終於被放了進去了,她感嘆,這裏跟上次來的時候相比,簡直不是一個地方。不僅成堆的垃圾被清理的一幹二凈,擺設也有一些換成了新的,連拉門上的畫都換過了。這幾個家夥,是不是每次都會坑委托人的錢搞大掃除外加裝修?

“這邊啊,這邊。那是上次我們打麻將的是假發的房間,剛剛你叫的那麽慘,跑過去的時候把門踹壞了。”銀時耷拉著眼皮說著,還示意她去看被踢壞的嶄新拉門。不僅如此,他還補充說:“噗噗噗,那個逗比還搶臨街帶陽臺的房子,遭報應了吧。”

“哼嗯,”高杉沒有搭腔,而是跟今夏說:“常有的事了,不用管他們。過來這邊。”

“喲喲喲還過來這邊,你們很熟嗎?只不過是剛巧她只記得你叫‘太貴了’順口叫出來嘛。我說啊,你為什麽不大叫‘銀時!’嘛!明明阿銀我的名字更響亮。”

說著話,高杉已經帶著她走到了一扇門前。

“唔,因為大庭廣眾的,只叫名字還太早嘛,我又不知道你姓什麽。”今夏理直氣壯的說著謊,居然真像那麽回事。

“行了,沒你什麽事了快滾吧。”高杉卻在這時候踢了一腳銀時的小腿。

“狗男女不要臉。”就是臨走,銀時也要狠狠的吐槽一句才肯罷休。

房間裏只剩下今夏和高杉了,安靜的能聽得到角落裏座鐘的聲音,哢噠哢噠。

“坐下。”高杉晉助自己先坐下,然後讓她坐。

今夏不客氣的坐在對面,本來打算開門見山的尋求幫助,都已經把裝著魯魯修他們的信息的資料袋拿到桌上了,高杉卻在這時候說話了。

“聽說蝶蝶小姐和崩格列的沢田走的很近,還幫他做任務?”

“誒?”話題開始的太突然,讓她無法猜測他的意圖。今夏迷茫的歪了一下頭,卻發現高杉似笑非笑表情,漫不經心看著自己,她不由得往後挪了一段距離——那變態表情殺傷力太大了。

“問你話呢。”高杉繼續著這個非常不合時宜的問題。其實這和他有什麽關系?

今夏點頭承認,也沒什麽不能承認的?

“呵哦。”高杉晉助本來前傾的身體往後坐著,像沒骨頭一樣用半截手臂撐著桌面。他往煙灰缸裏磕了兩下煙桿,然後說:“崩格列的雲雀前幾天在冰帝屋發了一頓脾氣,把客人打的頭破血流。後來就傳出來,沢田的官司不了了之,還多了個年輕美麗的女人幫他。看來是真的。”

所以一聽到年輕美麗的女人這家夥就聯想到了自己嗎?不不肯定不是這麽回事。高杉晉助這種小妖精只是很會說甜言蜜語而已。今夏在心裏這樣想,臉頰已經有了一絲紅暈。她清了清嗓子:“雲雀發脾氣的事你也知道了?”

“呵呵呵呵……換做是我,不只是打個頭破血流那麽簡單。”高杉晉助輕描淡寫的說話,眼神輕飄的看了她一眼,又看著煙鬥裏仍然裊裊上升的青煙:“告訴你也無妨。在這個引籠町,每個住宅內的人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系,說是一損俱損也不為過。所以為了避免太高的失敗率,接受咨詢之前委托人需要提供很多信息,崩格列家那個委托人偽造了資料,哼,倒不是沢田太沒用,他只是被利用了。”

今夏安靜的等著他繼續說,在大家都稱這個地方為“尼特町”的時候,猛然聽到“引籠町”這個官方的古舊稱呼,這逼裝的還真是無比酸爽!拋開細節不提,她對於高杉說的沢田被利用一事表示好奇。

“那家夥給自己的銀行存款數據造假,個人詳細資料有三分之一誇大事實,嘛,為了達到崩格列的委托標準,不少人這麽辦,這些還不算,”高杉晉助不屑的笑了一下,“呵呵,那案子交給沢田的時候,已經註定要賠錢了。雲雀會被這種把戲騙到,自然生氣。”

“啊,這是欺詐吧?”今夏終於了然的點點頭:“之後又反咬一口起訴了沢田,的確欠揍。”

“呵哦,以你的身份,居然會說公道話,難得。”高杉回頭對著她笑:“除了好奇心之外,你還有多少個性隱藏起來,越來越有趣了啊。”

“咳嗯。”今夏清清嗓子,馬上正色說:“這麽說,你即使足不出戶也能知道許多事呢。”

“嘛,我有我自己的渠道。”高杉吸了口煙,話題一轉:“你來找我,想說什麽?”

“啊,說起這個。”今夏端坐起來,把頭低下去又擡起:“高杉大顧問,能幫我一個忙嗎?”

高杉卻借著按著桌面的手,上身前傾,隔著一張桌子摸了一下她的頭:“還真是一只蝶,你看,這是飛到哪裏的花叢粘來的花瓣呢?”再看他的手裏,已經躺著一片雪白的櫻花瓣了。

今夏被這個動作嚇得猛地往後坐去,卻引得高杉又一陣狂躁囂張的大笑,跟神經病一樣:“哈哈哈哈哼哼哼呋呋呋……”

嘖。這家夥一點都不好對付啊,問題還沒問出來呢,就被調戲了這麽多次了。

可今夏是什麽人物?她抽了抽嘴角,重新坐好時,臉上已經戴上了甜美的假笑:“我有名字的。姓橘,名今夏。是町長不是蝶蝶哦。高杉桑。”

“嘛,不是很可愛嗎?”高杉反問了一句,把手臂從寬大的衣襟裏拿出來,空蕩蕩的袖管就那樣垂在腰間了。他說:“什麽忙,我幫了。”

真爽快。

今夏這才把資料袋打開,拿出裏面的紙張:“請你告訴我有關魯魯修的事吧。”

“嗯。話很長,今天太遲了。改天,蝶蝶小姐專程為了我來的時候,就告訴你吧。”高杉晉助只瞥了一眼她剛剛才拿出來的資料,嘴角掛著神經病的微笑這樣說。拒絕的簡單明了。

“……好。約好了哦。先說好,幫助政府官員是不能收費的。”不知道為什麽,今夏看著他的笑,又覺得喉嚨發幹,胃疼,有什麽從西攥著自己的心臟了。

“嘖,不要你錢。”高杉眼皮都沒擡,很不屑的說。

再留下來也不會有什麽幫助,照理說她這種企圖心超強的女人應該轉頭就走才對。

可是今夏沒能邁動離開的腳步。

“那麽,今天我們就說一些不那麽長的話吧。”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嘴卻一張一合擅自吐出話語:“外面換上了白色的櫻花了,我們去看看嗎?”

直到高杉晉助真的跟她一起下樓,走在了櫻花爛漫的道路上時,今夏被初春料峭的風吹冷了面頰,整個人才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

臥槽,她旁邊走著的這位就是咱們的家裏蹲一枝花高杉晉助,他們現在一起賞~櫻~花~了,她真沒想到高杉會這麽容易搞定,一時間居然有些失落感:說好的高嶺之花呢?!

高嶺之花很隨和的一邊抽煙一邊溜達著走路,姿勢無比風騷,引得周圍路人的目光帶著艷羨的聚攏過來,今夏心裏除了普通的虛榮心,更多了一種少有的羞澀。目前為止,她的所作所為都盡量親切而低調……那就是謙虛給人看的。這女人其實騷包的很,特別享受被人羨慕的感覺,特別喜歡被人誤會有個大美人男朋友。要是有路人嫉妒的說“她的臉肯定是整的”或者“他們肯定是兄妹關系”,會讓她覺得更爽。至於少有的羞澀嘛……

今夏不由得側過臉去看高杉。

尼特町的夜景一大半都是靠著各色燈籠撐起來的,古風十足。此刻,橘黃交織的光照著高杉的半個身子,隨著他走路的步伐,影影綽綽的火光躍動起來,反倒是跟他本來的長相看上去有些不一樣。

“呵嗯,你的眼睛裏有一盞燈籠呢,蝶蝶小姐。”高杉適時地說話,打破了凝滯的暧昧氣息。

今夏眨了眨眼睛:“嗯,你眼裏有個我啊。”不就是比騷包嗎?怕你哦。

☆、17.狐仙大人

高杉臉上的笑容更加詭異,他的嘴唇很薄,咧嘴笑的時候就顯得格外恐怖,恐怖中有一些野艷,還有一些冷酷無情的感覺。他說:“呵。我果然沒看錯人,有趣。嘛,從橋上走吧,人少點。”

“好哦。”今夏依言就走在前面,往橋的方向走去。

就是上次她和沢田聊天的時候被人用胡桃丟中了腦門的那座橋。

高杉晉助依然是像沒骨頭似的非要倚著什麽東西才能站著,現在是雙手扶著橋欄桿,往下面的水中看。這是一座很小的小矮橋,下面既沒有風景,也沒有行人,就是一灣淺淺的流水,飄著散落的櫻花花瓣。

“你冷不冷?”今夏今天穿的是和尼特町的古色古香相得益彰的淺粉色和服,外面披著的狐貍毛披肩是個人造貨,很保暖,不那麽貴,仔細看就能發現狐貍的眼睛是玻璃珠串成的,也就只有披在她這種長相的人身上時,這件假毛皮才不會看上去像人造貨。現在她把那只假狐貍解下來,搭在趴在橋欄往下看的高杉身上。

“你穿著,我不冷。”只穿著單薄衣衫的高杉每次說話,嘴裏都能冒出柔軟的白霧,襯著他凍的青白的皮膚,就像傳說中的雪女……哦不,就像雪男一樣。

“哦。”今夏沒有依言穿回去,就拿著披肩的狐貍尾巴部分,從橋上垂下去,悠來蕩去的用狐貍的唇吻部分去碰水面,碰出一圈一圈的漣漪。這座橋真的很矮啊。

“呵呵,小心被狐仙抓走娶親。”高杉看著她一個人拿披肩都能玩出花樣,突然就來了這麽一句。

“啊?”今夏手裏一松,差點就把披肩掉進水裏:“高杉,你相信狐仙哦。”怪不得這麽騷氣。

“聽說的。”高杉改成背靠橋欄的姿勢,雙臂是手肘撐著橋欄,仰望著夜空:“這引籠町裏,有一個沒有神明的神社。裏面有個狐仙。”

“誒?”

見今夏表現出了感興趣,於是高杉繼續說:“月圓之夜的時候,狐仙就會從那個荒廢神社裏出來,尋找他的主人。”

“尋找神明大人嘛。”根本就是騙小孩子的浪漫故事啊。哪有那麽較真的狐仙,哪有神社都沒有了還在等待主人的狐仙嘛。

“嘛,誰知道他找什麽。你這麽美,找的就是你也不一定。”故事的結尾,高杉還不忘記順便調戲她一句。

今夏看著高杉神經質的表情,聽著他神經質的嗓音,就覺得今天的月亮格外大,格外圓……說不定高杉晉助就是那個狐仙,她就是他要找的主人……想到這裏,她不由得就把那只人造小狐貍重新穿好,清了清嗓子:“嗯,所以,那個神社在哪呢?”一般這種故事都會編造說那個神社已經被拆掉什麽的啦,要不然怎麽保留故事的神秘性呢。

沒想到高杉卻說:“就在你身後。橋的對面。”

可能是高杉的聲音既騷包又變態,惹得今夏脊背發涼,不由得就回頭朝著他說的方向看過去。

今夏想起來,那時候沢田也說這裏是有一個神社,可她找不到具體的方位,並且也對這些不太在意。在哪呢?

“在那裏呢……”就在這時,高杉晉助猛地湊近她的耳邊,聲音故意壓低了,帶著冰冷的水汽,輕柔的從她耳朵刺入,直接到達了腦仁。

距離太近了,能很清晰的聞到他身上熏香的氣味。

“唔唔!”今夏猛地回頭,推了他一把,把他推的搖搖晃晃的撞在橋上。

高杉卻爆發出一陣狂笑,身姿仍然是那樣軟趴趴的,看上去就像個精神病重病患者,又像是惡作劇的老貓成精。

“不過,還真的有個神社啊。”今夏沒有認真生氣。她不至於那麽矯情。剛剛那場面回憶起來她都能心酥一半,不虧。

高杉也止住了笑,重新掏出煙桿來點著:“嗯,那狐仙喜歡吃胡桃。哪天地上有胡桃殼,就說明他來過。”

“誒!”胡,胡桃?

是啊,那時候丟中她跟沢田腦門的,也是胡桃。難道他們是被狐仙的惡作劇給整了?這狐仙不好好去找他家的神明,戲弄他們幹嘛啦。

高杉點著了煙,吸了一口,玩味的笑了笑:“你不會真的見過吧?”

“哈啊。”今夏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有些事,不必那麽較真。這個傳說本來是很美的,根本不需要去考證,也不想要再給它制造一層恐怖的陰影,不是嗎?

不知不覺的時間已經不早了,她該回去了。

高杉沒有客套的送她,也沒有客套的要一個下次再來找他的虛偽承諾,只是默默地站在街道最正中央的地方,抽著煙看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街道拐角的盡頭。

今夏覺得雖然她已經去過了那麽多次尼特町,只有今天的經歷,讓她一輩子都不想忘也忘不了:回家之後不僅高度興奮的睡不著,甚至躺在床上之後,還能隱約想起高杉身上那種清淡中些冷的香氣。那應該是梅花混合著松香的氣味。

果然是太貴了。她買不起。

第二天果然就起晚了,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去看時間,只夠簡單的梳洗。她匆忙的把自己收拾好出門,才剛走進辦公室就被一個電話叫到了上司的辦公室裏。

說是上司,是因為對方比她的官職大。對方與她不是一個派系,平時來往不多,照理說不會有事給她辦。所以,這個電話來的蹊蹺,她就有些不安。因為這位領導曾經是位很出名的有為青年……現在是有為中年了,人的抱負一旦過大了,就會對周圍拖後腿的家夥們越發不順眼,他就是這種人。突然被這樣一個人盯上,她第一反應就是思考最近自己有沒有做壞事。

思考了三秒鐘,沒想出來,她放棄了這個思路。她想,或許沒有這麽糟,對方是真的有特殊任務交給她也說不定。

趕到上司的辦公室,對方正在埋頭敲電腦,看到她進來很禮貌的合上了電腦,站起身來。首先這個態度就能解釋為什麽這位有為中年能攀升的如此之快了。今夏趕緊點頭行禮打招呼。

“最近工作辛苦了。”首先當然是例行客套。

今夏急忙表示一點都不辛苦為人民服務是應該的。

那位上司臉色不太好,雙頰發黑,本來應該修整整齊的眉毛也冒出許多亂茬,皮膚看上去非常幹燥。這顯然就是有什麽煩心事持久得不到解決會有的面相。在開始說話的時候,他的手就不斷的去把玩放在簡潔幹凈的桌面上一支舊鋼筆,把筆帽擰開,又關上。

氣氛好極了。至少不用擔心自己要挨罵的事。心理學畫像的解釋,這家夥不僅不會罵人,還是有事求今夏去辦才會是這個反應。別問她什麽時候研究過心理學畫像——想往上爬不了解點有用的東西怎麽能行。

“最近……在忙的事務,有什麽難點嗎?”上司終於把那支鋼筆“啪”的一下丟入筆筒,語調沈穩的關心著她的工作。

別裝了。

現在今夏連他想求自己辦的事跟尼特町有關都能猜到了。為什麽猜到嘛?她那麽高調的做了拉票演講,中心主題就是鼓勵尼特町的家裏蹲們就業,所以,尼特町的問題將在她任期的前半段時間內是她的工作重心——總要做出一點成績來給那些投票給她的鄉親們看看啊。她才上任不久,還會有媒體定期回訪她的業績哦。這麽關心她的工作進度,當然事情就跟尼特町有關了。

不會是讓她幫忙加塞做咨詢吧?

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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