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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挼盡梅花無好意,贏得滿衣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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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本就用不著猜,也能知道梁氏死的必定不簡單。

排除異己,在深宅大院裏本就屢見不鮮。她低頭沈思一會兒,擡頭道“太太要尋的人可是你?”

見那婆子了頭,她又道“那你可知她為何尋你?”

那婆子卻忽然雙腿一曲朝著夏青心跪了下去,哭道“四姑娘,婆子並不敢欺瞞您什麽。何況昨日我和二太太的話想必您也聽見了,二太太,她便是因為這個被冤死的。”

冤死?蘇敏昨日聽那話,心知梁氏對夏慶松大概確有別意的,難道竟然不是?想到這,她坐直了身子,道“你將話講清楚些。”她素日間去梁氏房裏玩耍,經常見這婆子,因而知道這婆子的確是梁氏信任之人。

那婆子便一邊抹淚一邊將這段緣故都一一的告訴夏青心。

原來這梁氏還是姑娘的時候,雖是妾侍所出,但因為聰明機靈,很是得梁老爺的喜歡,養出了一副嬌慣的性子。

也因為她這嬌慣的性子,和嫡女梁氏一直不對盤,從便一直鬥到大。

及至梁氏和她的嫡妹都相繼出嫁後,梁老爺便開始為庶女梁氏的婚事籌謀起來,梁氏便趁機給梁氏合,要她嫁給秦侍郎的公子當偏房。

梁氏心高氣傲的,哪裏肯嫁給人家當偏房,當面將梁氏罵了回去,更加言明非府中清客之子陳逸軒不嫁。

這陳逸軒少有才名,若是不出意外,一個秀才的功名是跑不了的,梁老爺本就疼女兒,加之這陳逸軒又的確有真才實學,好好扶持一番,倒也是個好材料,便禁不住梁氏的軟磨硬泡,答應了,甚至還打算拖人給他舉孝廉。

誰知梁老爺同意了,梁太太老梁氏卻死活不依,是此舉丟了梁府的臉面。因為這,還特特的將梁氏的生母辱罵了一番,梁氏生母孫姨娘不堪羞辱,當日便一根繩子懸了梁自盡了。

從此梁氏便算是恨上了老梁氏,誰知也不知這梁氏究竟是為何,竟如此心狠,還設計引誘那陳逸軒去賭坊,害他被人打斷了兩條腿,自此算是一輩子盡毀了。

梁氏本就是個極認死理的人,見老梁氏一派囂張模樣,又見親娘被逼死,情郎被打斷腿,登時發了狠,竟一門心思死活要磨了梁老爺將自己許給夏慶松做二房。

梁老爺本就因為老梁氏如此心狠而覺得愧對梁汀若,怎有不允之理?也不管老梁氏和梁氏的反對,親自去尋了夏慶松。

那夏慶松早前便愛梁汀若的容貌,只是礙於禮數不好下手的,現在見梁老爺送上門來,二話不便去求了夏母作主。

梁氏便這樣嫁進了夏府,且進來這幾年一直深得夏慶松寵愛,明的暗的也不知道給梁氏添了幾多煩惱,自從梁氏進了府,不僅夏慶松對她愛若珍寶,連帶著老太太也高看她一眼,平日裏倒老愛帶著她到處游園之類,梁氏為此也不知掉了多少頭發。

本來日子若是一直都這樣平穩無波的過下去,梁氏的一生或許也就這樣平靜無波了,但前陣子便出了些波瀾,這波瀾便是那位被打斷了腿消失許久的陳逸軒陳公子。

他忽然出現了,還膽大包天,托了以往在二太太跟前服侍的丫頭替他傳訊,是日子過的很不好,爹娘也都死了,只剩下他一個人茍延殘喘的活著。

梁氏本就沒有對他忘情,且為了他的腿內疚不已,怎的能舍得他受如此的苦?迫於無奈,吩咐了人悄悄給他尋了所宅院,平日又常派親近的婆子過去幫他做些灑掃的事。

這陳逸軒平日裏倒是淡淡的,什麽也不,什麽也不做,就只每天修書一封,無論如何定要人帶給梁氏,不然便一整天沈著臉發脾氣。

這漸漸的,這樣的日子便過了三四月有餘,這陳逸軒公子卻忽然家鄉來了人,什麽也不曾交代便卷了包袱走了。

她本就是梁氏派去專門服侍這陳逸軒的,見人走了,自己就回了府來稟報。

原來是這麽回事,蘇敏自己先在心內詫異了一番,另一方面又暗暗的為梁氏的遭遇嘆了一口氣。

“是不是太太揭發了二太太?”蘇敏稍稍的停頓一會兒,便能猜到接下來的內容,這實在和的劇情太過相似,陰謀的味道如此明顯,她如何會猜不到?

那婆子絮絮叨叨的了半日,冷不防就愛你這個姑娘面無表情的蹦出一句這樣的話來,一時間閉了嘴半日,才訝然道“姑娘如何得知?”

蘇敏咬唇抑住即將要出口的嘆息,擡頭看著那婆子道“二太太如何就被逼得撞了墻?她並不是如此好陷害的人啊。”

那婆子臉上的肉抖動幾下,忍不住便眼裏一酸掉下淚來,哭訴道“還不是那翻臉不認人的陳公子,什麽因著他最愛梅花,咱們二太太就日日只擇梅花在房裏放著,又出許多二太太房裏的擺設來,再加上那些情信,哪裏還有人不信的?若是只是大太太一面之詞,二太太就算拼著一死,也決計不會認的,但加上了一個陳爺,這裏面的意味就大不同了。”

她越越激動,整張臉都奇異的漲成了豬肝色“二太太一心為的是陳公子,卻沒想到陳公子反過來苦心孤詣的就是要誣陷她,她萬念俱灰之下,才撞在了柱子上!她雖心裏有陳公子,卻從不曾做出什麽逾矩的事!”

又是一個負心漢麽?

蘇敏眼裏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嘴角牽起來,卻禁不住掉了淚。

或許是因為梁氏,也或許是因為梁氏因為陳逸軒的背叛而顯得有些可笑可悲的執著。

碰不見對的人的癡情,就等於在服慢性毒藥,要命的不是這毒藥,是你明知這是毒藥還心甘情願。

蘇敏還沒來得及感慨完,假山外面便傳來嘈雜的人聲。

她和那婆子對視一眼,彼此都明白是梁氏她們的人尋來了這裏。

“四姑娘,二太太臨去時要我給您帶幾句話。”那婆子的臉色卻忽然平靜下來,聲音也緩和了許多。

蘇敏頭,眼睛卻並不看向她。

“二太太四姑娘自幼便聰穎,提防太太的話,不用提醒您也知道。她只求四姑娘能將她的乳娘劉嬤嬤收在身邊。到底是從她身邊出來的人,若是沒主子特地去要,少不得要被太太收拾了。還有……”她咬了咬唇,有些不情願道“還有,她求四姑娘若是有一日能有機會尋到陳公子,替她一聲,抱歉。”

抱歉?

抱歉!

蘇敏摁住胸口蹲下身子,想起梁氏美麗而倔強的臉,忽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她有什麽好抱歉的?陳逸軒又憑什麽值得她的這句抱歉?她不過是一個想愛而不能的可憐女人罷了,到頭來沒有被鬥了一輩子的梁氏害死,卻死在自己心愛的男人手裏。

她不恨麽?

她怎麽能不恨?為什麽她到頭來不是讓自己替她報仇,而是要自己替她道歉?

那婆子卻並沒有等蘇敏的回話,她笑著將臉上的淚一把抹去,撩開了門便死命的邊跑邊叫喊著救命。

蘇敏的心在胸腔裏劇烈的跳動起來,跳上了塌搭著窗往外面去看,便見那婆子很快被幾個粗壯的仆婦按倒在地上,周圍很快便流了一地的血。

她想張口叫住手,想沖出去踢開那些人,腳上卻像灌了鉛,一步也走不動。她怎麽會不明白那婆子為何要跑出去,不過是知道那些人遲早要搜到這裏,為了讓自己不受牽連罷了。

蘇敏按著胸口緩緩的滑到地上,她的腦子一片混亂。

她有太多的疑問來不及問,卻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能回答。

人都暫時被吸引去了那婆子在的地方,蘇敏失魂落魄的推開門,抄路溜回抱廈去,將自己藏在巨大的衣箱裏,抱著自己的膝,狠狠的哭了。

只能哭這一次,只哭這一次,她咬著唇這樣告訴自己。

今天過後,她不會再讓自己有哭的機會,以後,該哭的,永遠不會是她。

卷二 朱櫻鬥帳掩流蘇

引子 謀算

大周朝孝文二十九年初,左丞相嫡長孫女杜芳曦被當朝皇帝欽為太子良娣。

本就身居高位,現在又即將成為皇室姻親,左丞相杜淵之在朝中一時風頭無兩。

如今的太子為繼後上官氏所出的皇九子衛陵,再過兩年便也快到弱冠的年紀,皇後在此時給太子求了左相的嫡孫女為良娣,用意不言而喻了。

消息傳開來的時候,廣成侯夏甫正攜了長子夏慶松游園。他冷笑了一聲,目光緊盯了夏慶松,沈了聲音“杜芳曦這個孩子可是個極乖覺的人物啊。”

左丞相杜淵之可是向來和這些世家勳族不和的,他日若是杜芳曦成了良娣以至太子妃甚至皇後,對他們這些世代功勳家族的人都不會是好事情。

夏慶松自是明白自己父親的意思,忙彎了腰道“父親大人,杜芳曦好,咱們家那幾個孩子倒也不算差呢,今年的百花會也未必便不能博得太子歡喜,畢竟太子良娣可以有兩個,前兒不是有信皇後有意再替太子擇個姑娘麽?”

夏甫撫著胡須若有所思的站了一會兒,問道“哦?那你倒是看,你準備送誰去?”

做為世代襲爵的廣成侯的夏甫向來和左丞相政見不和,夏慶松不笨,自然知道自己父親的意思。不能讓左丞相一人便全占盡了風頭,夏府要長久綿延下去,自然還需要更多的助力。

如同今天皇帝身邊四妃之一的賢妃,便是夏慶松的嫡長女,夏慶松的長姐。

夏慶松沈思了一會兒,想是有了計較,略略收了那緊張樣,試探著道“父親大人看,筠丫頭那孩子怎麽樣?一來,她是您的嫡長孫女,左丞相的位子固然尊貴,但一來並不是世家大族,不過是後來靠著發妻家發的跡,杜芳曦再好,也不是筠兒這樣正統的千金大姐,二來…青筠那孩子也是個省事的,琴棋書畫無一不精不,女紅針鑿也好的緊。”他著,邊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夏甫。

作為廣成侯長子的夏慶松有五個女兒,都由夏甫的結發妻子夏母教導長大,一個個樣貌品行無一不好。

夏甫也並不答話,只立在一簇開得甚為好看的花下細細端詳。半日後方才開口,道“這花倒是好看。去問了這園裏的花匠,這是什麽花。”

夏慶松瞥了那花一眼,忙笑“父親怎麽連這花也不認得了?這花乃是鳳藻宮尚書,賢妃娘娘親自賜下的西府海棠啊,父親當日還盛讚過的。”

夏甫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花倒是開得好看,只是可惜不香。”

夏慶松似也覺得可惜,附和道“海棠皆是無香的。但海棠素來被譽為國艷、花中妃子,且娘娘賜的還是海棠中的上品西府海棠,雖美中不足,倒也罷了。”

夏甫不置可否,離了那花,轉頭道“海棠再艷,艷得過桃花,卻還艷的過牡丹去?世上好看的花千千萬萬。何況,海棠與牡丹比艷艷不過,與蓮花比清清不足。你,有誰願意舍了萬花獨賞海棠?你也別往遠的比,就咱們府裏,同樣是娘娘賜下來的君子蘭,便比這花開的好。”

以無香的海棠來比夏青筠,意思便很清楚了,只是那君子蘭影射的是誰,他倒一時猜不到了。畢竟夏青筠是身份尊貴的嫡女,無論如何也是最好的選擇,他倒是還有個嫡女,但卻是五個女兒中最的一個,年紀還未到。

夏慶松額際密密麻麻的布了一腦門子汗,不由得連聲道“是孩兒思慮不周了。那父親的意思是?”

夏甫笑了一聲,道“如今百花滿園,就看哪株開得久罷了。”言罷,又沖著夏慶松道“四丫頭的病可大好了?你對她未免也太不上心了些。”

夏慶松忙回“還是日日吃著七巧丸,前兒我才見了她,瞧著氣色倒是好了些。父親大人放心吧。”

“前日四丫頭哭著來找我為她姨娘項,怪可憐兒見的。你回去讓你媳婦管事上心些,別渾冤枉了人。一個姨娘倒無所謂,是死是活都沒什麽要緊,重要的是四丫頭,她一個姑娘家,姨娘的名聲壞了,她也得被帶累!讓你媳婦平日別只顧著吃齋念佛不管事,沒得讓人以為咱們府上人都死絕了,還得要個姑娘自己出頭整治刁奴!”夏甫這話的時候看也不看夏慶松,只顧走路。

那個姨娘便是沈姨娘,夏青心的生母,夏慶松自然清楚得很,也不問夏青心因何求的是老太爺而不是自己或者大太太,便一口答應了“父親放心吧,不過青心那丫頭倒也真是能幹,年紀,處理起這件事來竟老到得很,連母親昨兒還誇她殺伐決斷中頗有些父親當年的風采呢。”

夏甫頭,走出了一段路後方才回頭道“去告訴你母親,就我的意思,江南來的蘇錦,拿出幾匹來給四丫頭裁衣裳罷。過兩日的家宴,別人倒也罷了,你只記得將四丫頭也給我帶來,我有事要問她。”

夏青心因為一直身體不好,夏甫便特地讓她靜養著,除了每日的請安外,別的地方概不用多去。現在夏甫這麽,顯然是存心要高看她一眼了。

夏甫也就夏慶松和夏慶柏兩個兒子,夏慶柏到現在也只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養到三歲頭上便沒了。

因此這些孫女們也都格外的受寵愛些,而她們受寵愛,自己做父親的也有光彩。

夏慶松忙忙的答應了,在心裏盤算一番,又道“聽聞今年開了春便是百花會,咱們家筠兒已經接到了邀帖。”

百花會向來是皇後為了給皇子或者是王府世子、王子們挑選適婚貴女們而舉行的賞花會,向來只有貴族嫡女或者極少數實在出眾的庶女們才能接到邀帖。

夏甫自然知道這百花會是什麽東西,見夏慶松這麽,因問“我聽你母親上回瑞王王妃來咱們這兒,很是將咱們四丫頭誇讚了一番?”

夏慶松對內宅的事向來不上心,見夏甫如此問便有些惴惴的“兒子對這些倒是不甚知曉,只聽聞王妃回去後還補了表禮給四丫頭,看情形似乎是喜歡得很。”

“那便是了,回頭讓瑞王妃給咱們四丫頭也發張邀帖。”

夏慶松微微有些錯愕,回過神來時夏甫已經走出一大截路了,他落在後面想了半天,才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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