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2 陳爾凡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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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陳爾凡。

在我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我已經變成一個鬼。

只可惜,這麽些年,我一直都在陰間,我不願意去投胎,因為我許多沒有完成的事。

人世間經常這樣有很多人有這樣的遺憾,但是身體經不得說你不允許它再活下去,你信人間有許多的悲歡離合,而我就是那悲劇中的一個。

如果你們看過一篇小說——《夾娃娃的怪男孩》,也許會對其中的女主人公——孟子燕有印象。沒錯啊,就是我的結發妻子,可惜我們的姻緣,只維持了不到一年。

不是感情不好,而是命運不濟。

在我們去美國度蜜月的過程中,是的,因為工作忙,直到結婚快1年的時候,我們才去度蜜月。

當我們開著租來的車行駛在一望無垠的道路上時,一輛重型卡車撞向了我們車。

如果你也有所愛的人,你就會知道什麽叫做災難瞬間的本能選擇,就像地震中的媽媽保護孩子,龍卷風下的男人保護妻子一樣。我也在車禍的瞬間本能地保護了我的妻子。

我用我的命換來了妻子的命,這是我見到閻王爺的代價。

閻王爺永遠都是鐵面無私的模樣,無論我怎麽苦苦哀求,閻王爺都是一幅愛答不理的樣子。

不過,我有一個長處,那就是我做銷售的經驗。我每日守在閻王爺的大殿門外,每早他升堂聽訟的時候我都會擇機喊冤。

“冤枉啊,青天大老爺,您一身正氣兩袖清風,求求您放我回去吧。”閻王爺聽了直翻白眼,“我說,現在都什麽年代了,你就不會與時俱進說一些新鮮一些兒的詞兒嗎?”

我翻翻白眼說道:“我初來乍到,對這裏非常不熟悉,怎麽知道您說的是哪個朝代的話?難道您聽得懂外語?”

“廢話,無作為這麽重要的崗位,能不經常進修麽?我不但會英語,還會法語德語呢。”

我真的是大開眼界了,不過不管怎麽說,閻王爺畢竟是閻王爺,他一身正氣的好習慣流傳下來了。

果然,無論我怎麽哀求,他就是不理。

不過,我相信,每天這樣堅持下去,一定能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就不信感動不了閻王爺他老人家。

時間久了,閻羅殿上值班的牛頭馬面、鬼卒們都對我習以為常,他們早就知道人間有這麽一些人通過這種方式解決自己遇到的問題,既然陽間有,陰間自然也有,六界本來就是輪回的嘛,這些經驗教訓也是隨著各種投胎轉世而輪回的。

那可就好了,既然你們習以為常,我就毫不客氣,這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牛頭馬面鬼卒們見我死皮賴臉的樣子,也曾經嚇唬過我,讓我開開眼界,去看那十八層地獄的模樣。

哎呦餵,下油鍋鋸身體那些能嚇唬到我?我都是死了的人了,還怕這些?

我禁不住對這些敬業的陰間員工們說道:“你們這般敬業,可曾得到什麽好處?”

他們抓耳撓腮,似乎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好處?據說閻王爺是玉皇大帝委派的,每隔一段時間,會在人間尋找那種性格堅毅、剛正不阿的人,接任現任閻王爺,以便現任閻王爺可以升天任職。

“可是你們呢?你們的頭兒既然是玉皇大帝委派來的,都堵死了你們升遷的路,你們沒有機會每隔若幹年升遷一級,何苦這麽委屈自己呢。”

我這麽循循善誘,完全發揮了我做銷售代表時的經驗,我確實沒有欺騙他們,欺騙客戶得不到好的結果,我只是誘導他們看清楚自己的現狀。

“你看看古往今來,文人墨客那麽多,有誰替牛頭馬面鬼卒們鳴不平?不是把你們描述得奇醜無比,就是把你們寫得恐怖可惡。”其實他們不過是當差的,當我問他們有沒有想過放棄這份差事、尋覓別的途徑時,他們十分漠然並且驚慌,覺得我如洪水猛獸一般令鬼恐懼。

“我們永生永世在這裏,既沒想過出去,有的吃有的穿,還有些微的職權,遇到好的機會,雖然這個機會非常之難,據說幾百上千年一個鬼方有一個機會,能夠脫離輪回,一般也成個散仙,你看看,相比那些鬼,更別說你這種游魂,更是雲泥之別,我們怎麽會自討苦吃,想別的出路?你莫不是瘋了?”

完了,完了,我心想,最怕遇到這種員工,他長著個榆木腦袋,你辛辛苦苦告訴他,用電腦打字比用手寫字快,用微信語音留言比打字快,他不會感激你,反而覺得你影響了他的日常生活,心裏反而會恨你,這就是基層員工的典型特征。

我看著這群鬼卒,真是覺得陰間的文化做得入腦入心,達到了文化傳播的最高境界,算了算了,孺子不可教也。

正當我氣悶的時候,有一個黑漆漆的晚上,有一個機靈的鬼卒來找我了。

你以為陰間天天都是陰天?錯了,錯了,那是極夜,不是陰間。

陰間只是與陽間相對,一般也有白日和日夜,白日也是風清氣朗,黑夜也是有月有星。不過,無論白天黑夜,這裏總是沒有陽間那麽熱烈與強烈。

就是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晚上,一個鬼卒來找我了。

“嘿,你叫什麽名字來的?”

“拜托,我叫陳爾凡,我跟你們混了這麽多天你不記得日的名字?”

“你別急,別急,來到陰間,無論你在陰間多麽顯赫,這裏都是平等的,我們不像你們陽世那麽阿諛奉承富貴人士。哦,陳爾凡。”

我嘻嘻笑了,這個家夥看來正是陰間這個蛋上的縫,我就是陽間的蒼蠅,現在通過他可以盯這個蛋。

“你有啥想法?”

“跟你說了有用嗎?你的職位怎樣?”

“你先說說看。”

“我想還陽,去找我的結發妻子孟子燕。”

“你死去多久了?”

我掐指算了一算,我過世的時候恰好是2003年6月15日,距今天過了1年零30多天。

那個鬼卒生得一雙銅鈴般大眼,簡直就像電視裏演的張翼德大人,他聽完我的敘述,沈吟許久,用手指又掐又算,大約過了陽間兩頓飯的功夫,總算是開口了。等得我那叫一個著急,拜托,你這算時間比結繩記事還要久了。

我等得口幹舌燥,並不敢隨意喝水。

為什麽不敢隨便喝水?我來告訴你,因為我聽別的鬼卒說,孟婆經常化妝做小姑娘,騙那些不願意喝孟婆湯的人喝孟婆湯,保不齊還有什麽整什麽?我說“整容。”心想,我的媽呀,這個世界變化之快,簡直讓我接受不到,孟婆也想著整容去了。我只好等著統一的發水時間,發水的都是年輕鬼卒,不會偷懶少給我發水,也不會換差的水給我喝。我冷眼看去,似乎這些鬼卒中沒有孟婆改扮的樣子,孟婆很愛美,不會裝扮成他們的模樣。

忍著口渴,我默默等他算完,等著他的話簡直是像等聖旨綸音一般。

“陳爾凡兄,這次我無能為力。”

我覺得備受打擊。

“你的屍首放的時間太久,即使拿到了也沒法子用了。”

我預料到可能是這樣一個結局,不過,當這個結局由別人告訴我時,我的無力感更深了。

“你想想看,若是一具殘缺的身體在陽間行走,他們會接納你麽?”

這個鬼卒對人間的事情似乎知道得很多。是的,不管我願意還是不願意承認,假如我頂著個破爛身體到處行走,恐怕會被人們直接送給科研機構去了。

我得承認,我很沮喪。

“不過”,鬼卒說,“你也別氣餒,也許有別的方法也說不定。”

我的眼睛裏忽然閃出一針亮光。

“有的時候,有些作惡多端、怙惡不悛的人,我們會減他的陽壽。我找個機會,找一具這樣的身體,你可以借用他的身體,活到他本來應該活的年紀。”

“那他的身體家裏人不會發現?”

“只有我們的簿子上記載他的陽壽,我可以做些小手腳,讓人看不出他身上的變化。”

不過,我用了他的身體,就得承受他的生活。

“是的,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你對我這麽好,需要我做什麽?”

呃,他一定沒有龍陽之好,陰間這個風氣似乎不太興盛,不過我對這個也不反對罷了。

“不瞞你說,當年我當鬼卒之前,最後一次陽世為人,曾有個混家名叫蓮兒,這麽多年了,不知道她過得怎樣。”

“可憐的憐?”

“愛蓮說的蓮。”他白了我一眼。

“這麽多年,你還抱有愛恨?”

“哎呀,這件事你可不能讓別的鬼知道,否則我的罪過就大了。”

“明白。不過我怎樣找到她?”

“她眉間有顆痣,聽說是當年她在天上司命星君點的一顆痣。”

“呃。”我眼前一片黑線,這麽覆雜。

“也不是覆雜,有些記號是永生永世不會改變的。”

“人海茫茫,我怎麽找她?”

“看我心願是否虔誠吧,我會在這裏祈禱,讓你找到她。”

“好,既然你這麽說,我就試一試。”

“不過你答應我個條件,你要娶她為妻。”

“不行,不行,你明知道我回去找我結發妻子的,不能做這樣不顧禮義廉恥的事情。”

“你讓蓮兒委屈一下,做妾吧。”這得情深到什麽程度?

“我說你是什麽朝代做了鬼卒的?”

“宋朝。”

“宋朝平人也只能有一個妻子吧。”他撓撓頭,“現在時什麽樣情形?”

“一個人只能有一個結發妻子或丈夫。”

“呃,那就是說可以有不合法的妻子或丈夫?”他接著說,“你不是說你們那裏早就廢除了絞刑這種慘無人道的刑罰了嗎?”

聽他的意思,只要不被絞死,我就可以坐擁雙美?

“不行,不行,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我是真的做不出來。”

“那算了,我再找人吧。”他倒不是嚇唬我,肯定是沒想到我一口回絕,一妻一妾這個想法,應該很多男人都很羨慕吧。

“我做不出,不過,我可以幫蓮兒找到個好歸宿。”

鬼卒失望地走了。

過了好多天,我就像陰間的地痞無賴一樣,成為個游民,半年多過去了,我毫無他法,無奈找到鬼卒。

他的眼睛太有特點,非常好找。

“我答應你,只要你送我回去。”

“你答應我照顧蓮兒一生一世?”

“我答應你。”

過了九年多,我等得花兒也謝了,終於等來了鬼卒所說的機會。

一度我以為鬼卒是個江湖騙子,我每天扳著指頭數天數,沒有任何消息。這裏沒有手機,沒有微信,沒有互聯網,消息傳遞得很慢,要靠文書一層層傳遞下來。我的胡子越來越長,也不管它是否幹凈整齊,任它瘋長。

終於,在陰間一個大喜的日子裏,本任閻王爺要升職了,大夥兒都紛紛道喜之際,那個大眼鬼卒慌張照到我:“快點快點,我趁著忙亂之際翻出了一本文書,有個為富不仁的人,在G市,他要經歷一次車禍,你趁機占了他的身體。”

又是車禍,你不能有些創意嗎?可這是我等了差不多十年才等到的機會,怎麽能夠輕易放棄?

“好,機不可失,現在我就上路。”

“躲過孟婆,她老人家聰明得跟,你千萬要躲過她。”我深吸一口氣,好。

去往陽間的路,要過一座奈何橋,奈何橋首,就是孟婆的屋子。

她的屋子有時很熱鬧,因為她這幾年迷上了廣場舞,有時那些鬼卒閑極無聊,就會跟鬼婆學廣場舞。可是,就是在她跳舞的時候,外界的蛛絲馬跡都逃不過她的眼睛,因為她的心有很多竅,一般鬼哪裏逃得過她的法眼?

不管了,我是堅決不喝那一碗忘魂湯,喝了久白等這十年了。

我趁著大夥兒道喜熱鬧之際,急急忙忙,沖向奈何橋。

奈何橋被裝飾得陰森恐怖,聽說是架了一些機器在下面噴霧,故意嚇唬一幹膽小鬼的。

“站住,你要幹嘛?”孟婆笑嘻嘻站倒我面前,我開始面無人色,轉念一想,忙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拿給孟婆。

“你別想賄賂我,我不吃這一套!”

“不不不,這不是賄賂您老人家的,這是今日的令牌。”

孟婆有些疑惑地看著我,“哦,你幹嘛去?”

“這不是今天都在忙嗎?我得去跑腿,去橋對面拿樣東西送給鬼卒大哥。”我這套辭令沒有用,但是令牌有用。孟婆又恢覆了嘻嘻的神色,讓我過去了。

我看著橋下脈脈的流水,心裏對陰間生出了一種依戀之情。然後,大踏步走過橋去。令牌放在橋那面一株柳樹下,大眼鬼卒說他會來拿。

我撒丫子就跑,開始助跑,加速,沖向鬼門關,謔!沖出來了!

我開始從天上直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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