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恐懼——鏡中的古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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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儀式順利到來。

六月初五,天氣炎熱。

小島上淡水奇缺,酒店經理為了確保訂婚儀式期間的淡水供應,讓下屬將水池裏蓄滿水,又采購了許多瓶裝水,可不能讓大儀式砸在小細節上。

冷君憶先行抵達,在房中試裝。

這條粉紅色鳳彩裙褂極富古典特色,端莊貴氣,襯托得冷君憶修長研麗。

她嘟著嘴對趙辰初說:“就只是一點我不滿意。”

“很漂亮,怎麽了?”趙辰初柔聲問道。

“我的自來卷發真是大煞風景,你看古裝美人有卷發的麽?”

趙辰初笑了。

女孩子總是這樣,從來沒有對自己的外形滿意的時候,怪不得女人的生意那麽好做。

他花了半天時間勸慰冷君憶,說她此刻美如天仙。

趙翼鵬和陳佩歡也先後分頭到來。

謝青橙歐洲游剛剛結束,又去俄羅斯游了,說實在是趕不回來。

趙辰晗那邊也有點兒狀況。他最近忙著去年購入的一間酒店的經營事務,據稱近期由於政策變化的原因,前來度假、培訓、休閑的客戶大大減少,就連李毅文也被派去臨時駐點幫忙解決。

雖說家裏的重量級人物一半多都沒參加,趙辰初也沒覺得太多遺憾,畢竟父親和母親都來了。

就連許多年沒見的胖大姨也來了。

趙翼鵬、陳佩歡甫一見面,氣氛陡然就尷尬起來。

酒店六樓,陳佩歡忙著跟冷君憶說話,裝作沒看到樓道裏遠遠走來的趙翼鵬。直到趙翼鵬經過自己面前,不得不直面了,她才淡淡說了句:“怎麽青橙沒來?”

趙翼鵬神色尷尬地做了一番解釋,給謝青橙找了許多理由,陳佩歡不置可否地答應著。

冷君憶禮貌地稱呼了一聲“伯父”,趙翼鵬點點頭。

前一段趙辰初終於把冷君憶帶回家裏,冷君憶很禮貌地呈上了見面禮。

她知道趙翼鵬現在修身養性,就費盡周折地購買了一幅嶺南畫派知名畫家的畫作當作見面禮。

謝青橙自然也收到了合心意的禮物,是一只從國外買回來的粉紅色閃亮名牌手包。

趙翼鵬見冷君憶知書達理,不是那種小家子氣的女孩子,心裏高興,也送了不菲的見面禮,那自然也含有謝青橙的一份兒。

趙辰初早上接母親過島的時候,擡眼看著湛藍的天,身上只覺熱得發緊。

“也不知明天天氣怎麽樣。”

其實登島之前,陳佩歡就查了幾遍天氣預報,都說是自六月初六開始,就有連續一周的大到暴雨。

現在看看碧藍的天,陳佩歡心下安慰,覺得下雨的可能性不太大,安慰說道:“不怕的,這天晴得朗朗的,明天也一定是個好天。”

這天真是熱。

簡直是從早熱到中午,又從中午熱到下午,所有的人都覺得燠熱難耐。

禮儀公司的人初四就上島了,忙碌籌備著。對於訂婚儀式,他們駕輕就熟,只是需要一些時間熟悉一下島上的環境。

趙辰初和冷君憶忙著接待遠道而來的朋友。

待到親戚朋友們都安頓好了,自助晚餐時間到了。

一樓餐廳裏,美酒佳肴,冷餐熱盤,熱鬧非凡。

趙辰初與冷君憶的禮服只有白與黑兩色,極是簡潔高雅。

一對璧人。

賓客們無不暗讚。

因為是自助餐,不需要敬酒勸酒,氛圍更輕松,男士們圍著趙辰初說笑打趣,女士們則紛紛環繞在冷君憶身邊。

他們倆也不時合體,跟大家寒暄聊天。

趙翼鵬和陳佩歡依然各吃各的,有一些熟悉趙翼鵬的客人,許久未見,自然又要前來敘舊問好。

夕陽西下,空氣中還是沒有一絲涼意。

從沙灘上遙望,迷醉的天空塗抹出夢幻般的五彩色,帶著海腥味的浪頭一個接連一個打過來,將散落在沙灘上的游人的腳濕了又濕。

一個纖細而又玲瓏浮凸的身影,在游人中格外顯眼。

孟子燕正處於女人最好的年紀,像一朵花,不失嬌嫩,開得恰到好處,只拖出一點點即將盛極而衰的尾巴來。

她有絲絲悵惘,自嘲道,很快,自己就要成為半老徐娘了。

散落的游人們不知道,孟子燕早就預定了這個時間上島游玩,上次聽說了六月初六有大事要辦,酒店沒有空餘房間,就改了時間,提前進島。

這是她在島上的最後一晚,忙碌的工作之餘,好容易能抽出三天散心,她決定放空心情,漫無目的地信步在沙灘上走走停停。

那棟高高的建築物,此時看起來距離自己很遠。

過了今天,大家各自進入了一種新的人生狀態。

她不無遺憾地想。

沙灘上的人兒扯著長長的影子,駐足良久。

酒店裏,結束晚餐、疲憊不堪的冷君憶瞄了一圈,也沒見到趙辰初,於是,自己插卡進房。

踢掉高跟鞋,放松腳丫,五個腳趾頭搖頭擺尾,頓時覺得腿腳輕松多了。

她坐在椅子上,翹著腿,不敢將腳著地。

這間酒店鋪著地毯,想來地毯裏細菌多、不衛生,冷君憶的職業病又開始犯了。

這個時候,她隱約聽到些什麽,不自覺地打了個激靈,喔,臥室好像有人。

這下子背都涼了,冷颼颼的感覺沿著脊背攀爬上來,像一條冰冷陰森的蛇吐著信子,纏繞著身體。

她躡手躡腳走過去,將耳朵貼在房間門口。

剛剛檢查過房卡號,沒錯,608,這是自己的房間沒錯。

房間裏,真的有人在說話。

好奇心驅使著她側耳傾聽,冷君憶聽出來了,絕對不是一個人在說話,是兩個人在對話。

隱隱約約聽不清楚,只能聽得大概,有片段模模糊糊傳過來。

“我是按你的意思,這次也很夠義氣。”

“你還不是為了她。”

“少來,你也是為了她。”

這幾句聲音很大,聽得清楚。

他?她?

他們說的是一個他,還是一個她,是同一個他,還是同一個她?還是不同的他/她?

冷君憶一時分辨不出來。

她繼續聽下去,在這昏黃近乎暗色的房間裏,格外刺激,一度有些覺得恐懼。

有些拍恐怖片,或懸疑片的感覺,對吧?

難道你不這樣覺得?

裏面的聲音沈下去了,她只能模模糊糊聽到“蓮兒”的字樣,又模模糊糊聽到“米粒痣”的字樣。

咦?“米粒痣”?冷君憶不由得心生疑惑。

還有誰也擁有米粒痣?她一直管自己眉間的這顆痣叫做美人痣。

難道這是在說自己?不可能吧,誰在自己的房間裏說自己?

她心中更加疑惑起來,想繼續聽下去,又實在聽不清楚。

聽了許久,腰酸了,只聽懂一句“我守信了,你也要守信,絕不能加害於他/她”之類的話。

這個啞謎真是打得夠久。

只是,那聲音,即使隔著門板,還是能分辨得出,喏,是趙辰初。

既然是趙辰初,冷君憶就放心地推門而入。

推開門,門沒上鎖,清脆地咯吱聲響起。

裏面,確實有人。

不過,她看了又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幾遍。

裏面,只有趙辰初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上,對面空無一人。

對面也有一把椅子。

上面空無一人。

冷君憶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這裏面,有鬼。

冷君憶下意識地過濾了這個瘋狂的念頭,卻不得不將這個念頭拎起來。

是的,房間裏面有鬼。

當冷君憶像尊雕像一般呆立在房門口,赫然見自己映照在一面碩大的鏡子前。

只見一個身著古裝的男人怒目右手提劍,左手提著一個女人的小翻領,女人雲鬢散開,珠釵散落,一顆滴溜滾圓的珠子掉落在長裙上,繼而掉落在地上,地上,是起伏不平的青磚。

那女人滿臉驚慌之色,面有血漬。

房中,一對大紅的龍鳳燭兀自燃燒著,燭淚一滴一滴,順著燭臺流下來,很快凝結成一團。

冷君憶已經是釘在地上的一根鐵釘一樣,巨大的驚恐像蜘蛛網一樣網住了她,同樣被嚇壞了的夕陽一寸寸退出房間,黑暗逐漸籠罩上來。

她腦海裏反覆蹦著這幾個字:殺、殺、殺人…..

趙辰初亦是呆住了。

只見鏡子中的男人,面無髭須,極是俊俏,戴著萬字頭巾,身著寶藍綢緞長衫,顯見得是斯文人的模樣,此刻卻怒氣上湧,要手刃這女子。

這個男子面貌與趙辰初一毫無差。

那嚇破了膽的美貌女子,極是青春,風流體態、俏麗臉龐掩蓋不住一臉稚氣。

好年輕的女子!

那女子,倒像是冷君憶的模樣。

趙辰初仍坐在鏡子旁的椅子上,對面椅子上空無一人。

他此刻才喊了一聲:“君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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