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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後宮的終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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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借由霜雪銀帝的襲擊,削弱北方軍團的戰力,留給拉維利斯喘息的時間……既不讓奧斯坦取得完全的勝利,也不讓拉維利斯徹底的滅亡,你就這樣……”

說到這裏的時候,珂利婭的聲音已變成宛如受傷野獸的低吼。

“就這樣肆意玩弄著兩個國家嗎!應龍!”

“是這樣又怎麽樣?”

對面戰姬的震怒,應龍只是輕描淡寫地聳聳肩膀,然而那神情看在奧斯坦人眼中,卻無疑於惡魔的微笑。

“最後,讓我猜猜你現在在想什麽吧,戰姬珂利婭喲……你應該在想著,我沒辦法駕馭你這頭坐騎,是吧?”

應龍邪笑著,猛地一抖手上的韁繩,龍馬隨即仰頭發出一聲嘶叫,然後大步躍出。

“給我站住!”

戰姬的怒吼聲伴隨著超低溫的寒氣輻射而出,然而卻遲了一步。龍馬已載著應龍跑了起來,但並不是向著外面奧斯坦兵的重重包圍,而是朝著那條被珂利婭封凍的護城河跑去。龍馬的獸足踩著冰封的河面,一溜煙竄出帝國軍的包圍,躍入連通城外活水的護城河裏。

“北國的戰姬喲,打起精神來應付‘霜雪銀帝’的震怒吧!我會祈禱的,祈禱北方軍團能早日回歸瑪蒂亞的懷抱。”

騎著龍馬漂浮在護城河上,應龍朝著珂利婭擺擺手,隨即一抖韁繩,龍馬一個猛子紮進水裏,再也不見蹤跡。

“應龍……應龍!!!!”

一瞬間迸發的寒氣讓草坪上的冰霜又厚了幾分,寒氣中心的珂利婭,身體因劇烈的憤怒而顫抖著,她擡頭瞪著空中急速擴大的“霜雪銀帝”,就像要把那遮體蔽日的龐大身軀烙印在眼裏似的。

“我絕對……絕對饒不了你!!!!”

外傳五點六

“唔唔……”

旭烈呻吟著,緩緩睜開眼睛,剛剛摔下來的時候受到相當的沖擊,現在他全身的骨頭都好像散架似的痛苦難耐,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地像具屍體。

直到過了好幾分鐘,散架的骨頭慢慢覆原,旭烈配合著深深吸了幾口氣,感覺力氣漸漸湧了上來,然後他試著擡起頭,尋找著從剛剛起就一直聽到的刀劍撞擊聲、還有慘叫哀號聲的來源。

下一秒鐘,旭烈愕然楞住。

聲音的來源是,戰爭。

就在他的眼前,上演著一場戰爭,一場血雨腥風的戰爭。

無論是隨著那顆被砍飛的腦袋在空中灑下的血雨,還是那名被斬斷手腳倒在地上的士兵發出的垂死哀嚎,還是刺穿心臟的矛尖透出的那一抹血光,都遠比他看過的任何美國大片要來得真實。

這時候旭烈才發現,原來空氣中的血腥味已經濃得幾乎要嗆到鼻子。他呆呆地把目光移到戰爭的雙方上,然後立刻懷疑自己的腦袋是不是在剛剛被摔壞了——那些士兵手上拿著的並不是現代的槍械,而是刀劍斧錘之類的冷兵器,他們身上穿得也不是任何一國的軍服,而是類似歐洲中世紀風格的鎧甲。

劍和劍彼此碰撞時的脆響,斧頭砍進鎧甲時發出的悶聲,弓箭射穿咽喉飈出血箭的銳聲……一切都真實無比,一切都在否定著他試圖把眼前的情景解釋成做夢的努力。

就在不遠處,穿著黑甲的士兵和穿著白鎧的騎士廝殺在一起,而他就在旁邊一處通道的廢墟裏面,正好是雙方視線的死角,因此才沒有人註意到,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旭烈再把目光放遠了一點,發現白鎧騎士身後是一座同樣中世紀風格的宮殿,宮殿有著富麗堂皇的外表,不過看來已經傷痕累累,就好像隨時要倒塌似的。

白鎧的騎士們正拼命守著宮殿的入口,他們有著極其精湛的劍術,幾乎每揮出一劍都會斬殺一名敵兵,然而黑甲的士兵在人數上有著壓倒性的優勢,而且前仆後繼,仿佛毫不畏懼死亡,再加上後面不時有冷箭放出,白鎧騎士們的防線已經岌岌可危。

呆呆地看著眼前堪稱慘烈的戰鬥,旭烈突然用力擰了大腿一下,並且立刻感覺到火辣辣的痛,不過也確認了眼前的一切並非夢境的事實。

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就在他眼前上演!

不想這樣摸不清頭腦就死掉,旭烈打算趁著雙方都沒註意到的時候開溜,總之先搞清楚狀況再說,明明自己正在公路上飈車,怎麽會突然來到這鬼地方……

然而,命運就像跟旭烈開玩笑似的,就在他打算開溜的時候,一名黑甲士兵被白鎧騎士斬掉胳膊後踹飛,不偏不斜剛好落在通道的前面,頭一歪就把他納入視界。

(糟了!)在看到那士兵眼冒兇光的時候,旭烈就知道要倒黴了,而他剛剛拾起一塊石頭還來不及扔出去,那家夥就已經扯著嗓子喊起來。

“這裏!這裏還躲著一個拉姆利亞斯的殘黨……呃啊!”

拉姆利亞斯?那是什麽鬼東西!這樣想著的旭烈,手裏也沒有停下,那塊拳頭大小的石塊剛好砸到那倒黴鬼的臉上,雖然還砸不死他,不過毀容是肯定了的。旭烈稍洩了憤,但接下來卻被逼入了絕境。

“果然!餵,這裏躲著拉姆利亞斯的殘黨!圍上來幹掉他!”

狹窄的通道裏頃刻間湧進來幾十個黑甲士兵,裏三層外三層圍得紮實無比,個個眼冒兇光,渾身上下透出濃烈的血腥味。面對著數十把沾著血跡的鋒刃,旭烈看了看右手的石頭,露出苦澀的表情把它扔到地上。

“那個,我不是什麽拉姆利亞斯的殘黨,只是偶然路過這裏……呃,事實上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如果有人能替我解釋的話,那就再感激不過了。”

旭烈攤開雙手,向著黑甲士兵擺出無害的姿勢,不過對方完全沒有聽他解釋的意思,依舊眼冒兇光,一步步向他逼近,那幾十股殺氣匯在一起,刺得他肌膚生痛。

旭烈就被這殺氣壓得一步步向後退去。

(難道真的會死在這裏嗎……)旭烈艱難地吞咽著口水,似乎能聽到心臟越來越快的鼓動聲,目光不自覺瞟向左右,他想找一件武器,就算是徒勞也好,乖乖等死可不是他的性格。

就在這時候,腳後跟好像碰到什麽堅硬的東西,然後身體自然失去平衡,旭烈一屁股坐在那東西上,而黑甲士兵的目光也跟著落在那東西上,然後馬上顯出戒備的神情。

那是一頭他們叫不出名字的古怪生物,異形的身軀帶著壓倒性的存在感,漆黑的皮膚流溢出類似金屬的光澤,給人感覺似乎比龍鱗還要堅硬。它倒在地上,就像睡著似的一動也不動,只有前後兩對異形的爪子,仿佛在睡夢中渴求鮮血似的輕輕轉動著,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黑甲士兵面對陌生的魔獸畏懼不前,然而旭烈卻只呆楞了一秒鐘,跟著立刻興奮地歡呼起來。

“寶貝兒啊!原來你在這裏!”

這被黑甲士兵視為異形魔獸而畏懼的物體,其實正是他的愛車,一輛差不多花掉他一年薪水訂購的哈雷摩托,而在旭烈的記憶中,他應該正和哈雷在公路上狂飈,然後好像突然間就來到了這鬼地方……

不過已經來不及考慮其中的緣由了,趁著那些黑甲士兵發楞的時候,旭烈趕緊扶起哈雷並騎了上去,然後猛地一踩油門,哈雷發出低沈的咆哮聲回應。感覺到引擎順暢運轉的震動,旭烈總算稍稍放下心來,哈雷沒有摔壞的話,逃生的幾率就大大提高了。

另一方面,黑甲士兵卻躊躇不前,那頭從未見過的異形魔獸這樣乖乖馴服在對方的手下,這事實對他們造成相當的沖擊,倘若隨便出手的話,那死的說不定反而是自己這邊。

(看來搞不清楚情況的不只我一個啊,不過……是機會!)旭烈猛踩著油門,哈雷的咆哮聲愈加兇烈,黑甲士兵紛紛露出恐慌的神情,下意識地擺出謹慎防守的架勢,然而這卻正是旭烈想要的反應。

下一秒鐘,旭烈放開剎車,哈雷如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黑甲士兵齊齊後退一步,高舉武器準備迎接魔獸的沖擊。不過在就沖到他們面前的一刻,旭烈猛地扭轉了把手,哈雷跟著在地上拐出一條焦黑的弧線,然後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竄了出去,留下那隊黑甲士兵呆楞在原地。

“拜拜!記得不要追來啊!”

旭烈回頭得意的朝著他們揮了揮手,然後猛踩油門加大馬力,哈雷的速度把危險遠遠甩在了身後,而旭烈這才有空來打量周圍的情況……輕松的心情只持續了不到兩秒鐘,跟著立刻絕望起來。

只見前後左右四個方向,除了後面那座宮殿入口處還有白鎧騎士和黑甲士兵纏戰以外,其餘三個方向都是一片黑壓壓的身影,就這樣開著哈雷沖進去的話,估計只有被亂刃分屍的結果。

“奶奶的,這他媽到底是怎麽回事!”

旭烈忍不住朝天上豎起中指,然而卻也沒得選擇,立刻調轉車頭向著宮殿的方向沖去。此刻白鎧騎士一方的大勢已去,被黑甲士兵分割成左右兩塊加以殲滅,讓旭烈仰天感激的是,兩處包圍圈的中間露出狹窄的縫隙,似乎勉強能容哈雷穿過。

“不管了!賭一把!”

旭烈盡量伏低身子,同時把哈雷的速度加到最大,一溜煙竄進了那縫隙裏面。黑甲士兵似乎沒想到會有敵人從身後襲來,一時間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旭烈左拐右突,很快就沖破了黑甲士兵的防線,宮殿的大門近在眼前。

“阿努帕裏亞!”

突然旁邊響起一雄壯的吼聲,註意到旭烈的企圖,一名白鎧騎士奮不顧身地沖出包圍,並且無視身後致命的利斧,朝他揮出必殺一劍。

那道斬擊從旭烈的右邊襲來,扯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呼嘯聲,旭烈只看到白光一閃,然後下意識地伸出右手格擋,卻沒想到自己手無寸鐵,等註意到的時候已來不及抽回,白鎧騎士蘊含全力的一斬砍在了他的手上!

那一瞬間,旭烈閉上了眼睛,而下一瞬間,慘叫聲和金屬撞擊聲同時響起。

發出慘叫的卻是那名奮不顧身的騎士,身後追來的利斧幾乎把他半個身子給劈開,至於金屬碰撞聲,則是在鋼劍砍在旭烈手上時發出的——那一刻,旭烈感覺像是被一把鐵錘給猛敲了一下,身子禁不住一抖,就連哈雷都差點翻倒在地上,但還是憑著技術和蠻力硬給哈雷扳了回來。

“啥?”旭烈呆呆地看著右手,連小學生都知道菜刀能剁骨頭,而那把素質明顯高出菜刀好幾個等級的鋼劍,砍在他的右手上卻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連血都沒有滲幾滴出來。

究竟怎麽回事?自己的身體到底怎麽了?旭烈開著哈雷在宮殿的走廊上奔馳,心中卻瘋狂地大吼著。自從莫名其妙來到這鬼地方後,讓人抓狂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這他媽到底是……

“呃?”旭烈的目光突然落到右手上,他在那條淺淺的斬痕下面看到了什麽東西,微微閃爍的光輝構成鱗片的模樣,但摸上去卻還是肌膚的觸感。剛剛擋住那道斬擊的絕對是這鱗片模樣的東西,不過旭烈覺得他知道的常識沒有一種理論能解釋這詭異的現象……

“鱗片……龍鱗?啊!啊啊!啊啊啊!是那家夥!”看著那鱗片,旭烈腦袋裏突然靈光一閃,他想起來了,在飈車的時候遇到的東西,一條龍!

……

那時候是深夜,和一群豬朋狗友吃完宵夜,多喝了幾杯的旭烈感到身上有些發燙,於是便決定騎著哈雷再逛上幾圈。哈雷是他昨天才到手的新車,為此他幾乎花掉了整整一年的薪水,不過用“物有所值”足以形容哈雷的價值。

旭烈騎著哈雷沿著公路奔馳,陶醉在引擎的轟鳴和夜風的糾纏中,不知不覺就飈出了城市的主幹道,等到他註意到的時候,公路周圍已經沒有了車輛,四周寂靜無聲,只有偶爾的蟲鳴更顯出夜的深邃。

“迷路了嗎……呃,算啦,偶爾也會有這種情況的……”因為喝醉酒的關系,旭烈搖搖頭輕易原諒了自己,跟著掏出智能手機,連上GPS導航系統,立刻就確認了自己的所在,同時卻也大吃一驚。“高速公路?餵餵,太誇張了吧……”

就算他的方向感確實在平均水準以下,但不知不覺間把摩托開上高速公路這種事……那些收費站的家夥難道都吃宵夜去了?明明平時眼尖得連只蚊子都不放過的,這下讓他要怎麽辦?

旭烈開始煩惱起來,盡管不知道當時是怎麽把哈雷開上高速公路的,但要再幹一次的話,他卻完全沒有信心。不過也不可能就把哈雷停在這裏,乖乖開回去的話,等待他的絕對是一張罰單,搞不好哈雷還得被扣押下來……想到這裏,旭烈把心一橫,幹脆就直接沖過收費站!反正回到公路上有的是地方躲!

就在旭烈這樣打算的時候,變化發生了。

頭頂的夜空突然漏出妖異的紅芒,旭烈不禁擡起頭,只見漆黑的虛空中毫無征兆地裂開一道數十米長的缺口,仿佛預示著不祥的紅光從那缺口中溢出,形成一幅極其詭異的畫面,看著的旭烈感到全身毛發都豎了起來。

“這是什麽鬼東西……”旭烈下意識地停下哈雷,瞇起眼睛看向那道詭異的裂縫,他覺得好像正有什麽東西要從那裏面鉆出來,而僅僅在幾秒鐘後,他的直覺便得到證實。

最初掙脫紅光束縛的是一顆碩大的腦袋,因為背對著光看不太清楚,不過能看到頭頂上兩根長角的輪廓。跟在腦袋後面的是一條長而粗壯的脖子,脖子後面連著雄壯的身軀,身軀背後則有一對巨大的翅膀,最後出來的尾巴則有著利劍般修長的流線。

“……龍?”旭烈瞪大眼睛,他感到難以置信,那頭正從裂縫中鉆出來的生物,正是他曾經在西方油畫上看到過的龍的形象,無論是頭上的尖角,還是那長長的脖子,還是那巨大的翅膀,都和西方的龍極其相似,然而……

為什麽這東西會出現在高速公路上?旭烈呆呆地看著那頭龍,或許比起思考這問題來,騎上哈雷逃命才是更要緊的事情,不過旭烈卻一動也沒動,他感到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急速鼓動,下意識地更專註地盯著那頭龍。

“吼吼吼吼吼!”

那頭龍突然仰天發出一道聲嘶力竭的咆哮,簡直就像在寂靜的夜裏引爆一顆核彈,天上的雲彩一瞬間被驅逐殆盡,皎潔的月光灑在龍的身上,給這神秘的生物披上了一層朦朧的銀紗,旭烈被這美景給震撼了。

然而跟著,龍卻好像突然失去力氣般朝著地面墜下!

龍的身體有著小山似的大小,在重力作用下朝著地面墜來。雖然龍勉強展開背後的巨翼,把一部分墜落的力道換成向前滑翔的慣性,不過這也只延遲了些許微不足道的時間。

在旭烈的註視下,龍的身驅重重地砸到公路上,一邊的巨翼當場折斷,而公路上也出現深深的龜裂。在慣性的作用下,龍的身驅沿著公路向前滑行,碎石和龍鱗劇烈摩擦者,沿途火花飛濺,並伴隨著龍那響徹雲霄的哀嚎。

一枚濺起碎石擦過旭烈的手臂,在上面劃出一道不大不小的傷口,而哈雷也挨了幾顆石頭,那叮叮咚咚的聲音聽得他一陣心痛。最後龍停了下來,就在旭烈前面不足十米的位置,不知道是昏迷還是死亡似的整個沈寂了下去。

在極近距離內目睹這龐然巨獸所帶來的沖擊是難以言喻的,先前還帶著高揚的心情,在那壓倒性的存在感前,只剩下恐懼的戰栗。

旭烈聽到心中的理智強烈主張著逃跑的聲音,但卻沒辦法邁出腳步,某種無形的東西阻止了他,毫無理由的好奇,莫名其妙的期待,以及不知為何的興奮,都像鐵鎖般緊鎖著他的腳步,他能聽得到心臟劇烈跳動的砰砰聲,然而連一步也無法後退……

無法後退,只好上前。連旭烈都很難相信自己會有這樣的勇氣,他推著哈雷,朝著那龐然巨獸慢慢踏出一步,然後等待片刻,見對方沒有絲毫反應,他跟著踏出了第二步,第三步……直到來到那碩大的龍首前,旭烈才停住腳步,擡頭仰望著這奇跡似的生物。

龍的全身覆蓋著堅硬的鱗片,是會讓人聯想到灼熱熔巖的深紅色。光是龍首就有差不多一輛越野悍馬的大小,那森白的巨齒似乎就連合金鋼都能撕碎,他和哈雷加起來或許還不夠一口的分量……

走進的旭烈才發現,自己其實完全不必擔心會有出現這種情況。

龍的胸腔被不知什麽銳器開出了一個腦袋大的血洞,就在心臟的位置,由後背到前胸完全貫穿,而身上其它地方也帶著幾乎數不清的傷口,簡直就像剛剛經歷過一場血腥搏殺。帶著濃濃腥味的龍血仿佛噴泉似的不斷由傷口湧出,浸透了旭烈的鞋,他甚至能感覺到龍血那燙人的高溫。

旭烈可以確定眼前這頭龍正在迅速接近死亡,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為這頭龍做些什麽,但總覺就這樣讓它死去的話,無論如何也難以接受。

“餵!”旭烈把手放到龍的臉上,試著出言喚醒它。“餵!你快要死了,知道嗎!快醒過來!你快要死了!醒過來做點什麽吧!”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他的話,龍費力地睜開眼睛,那黃金色的瞳孔幾乎比哈雷的前輪還大,只是焦點已然模糊。“……拉……劄姆……亞庫……”龍並沒有動嘴巴,滿溢著灰敗和死亡的嘆息卻從不知何處傳出來。

“那個,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看著這垂死之際的龍,旭烈心中的恐懼漸漸退去,他深吸一口氣,稍微走近龍的眼睛,他覺得這樣能讓龍更看清自己。

龍的視線緩緩移到了旭烈的身上,卻在看清他容貌的瞬間瞳孔驟然縮小,就像發現到了什麽無法置信的事情,原本靜候死亡降臨的身體開始猛烈掙紮起來,而嘴裏也發出陣陣艱難的嘶吼聲。

“等等!我沒有惡意!”旭烈被龍的猛烈動作嚇得退後兩步,心中猛烈打起鼓來,倘若龍還有進一步的動作,他就準備立刻騎上哈雷逃遠。然而就在這時候,不可思議的一幕在他的眼前上演。

龍的身上突然滲出黃金色的光輝,光輝包圍著龍的身軀,在光輝中,龍身的輪廓漸漸模糊,跟著光輝開始一點一點地縮小,而龍那原本如小山般龐大的身軀,竟然也隨著光輝漸漸收聚成普通人類的大小……黃金色的光輝在最後驟然散去,留在原地的是一位穿著類似歐洲中世紀禮服的男子,不過全身依舊是那遍體鱗傷的模樣。

旭烈為這匪夷所思的情景所震撼,在原地楞了幾秒鐘,然後才想起什麽似的沖了過去,跪下一把扶起那龍化的男子,關切地問著。“餵,你還活著嗎?撐著點!我馬上送你到醫院去!”

對手是那龐然巨獸的話大概沒辦法,但若是人類,或者至少外表是人類的話,那就應該有辦法救治的……旭烈這樣想著,並努力扶起那男子向哈雷走去,龍化的男子不斷咳著血,但不可思議地是體重卻和普通人差不多,這讓旭烈得以比較容易地把他放到哈雷後座上。

接下來,他看到了對方的臉,然後立刻楞住。

那是一張和人類相同的容貌,算得上英俊,不過氣質卻偏向狂野,而且大概是每天早上洗臉時都有看到的緣故,因此旭烈覺得異常熟悉——看著這龍化的男子,就像看著自己鏡中的倒影似的,而兩者間唯一的區別,大概就只有他的眼睛是黑色,而對方的眼睛是黃色這一點而已。

“你……你到底是……”

旭烈頓時楞住,同時一股毫無道理的惡寒在他背上迅速蔓延,而就在這時候,龍化的男子卻突然動了起來,而且是根本無法預料的行動——銳利的龍爪刺入他的胸腔,五指直接捏住了他的心臟,稍一用力,旭烈就感到全身血管仿佛要被拖離身體似的,瞬間痛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的程度。

龍化的男子捏著他的心臟,雖然沒有繼續用力,旭烈卻感到有某種東西正瘋狂地湧進來,心臟就像氣球似的鼓漲起來,徘徊在隨時可能爆炸的邊緣,裝不下的東西就沿著血脈朝全身擴散,血管就像被人硬生生地塞進一個拳頭,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發出淒厲的哀鳴,那早已超過了痛苦所能形容的程度……

等到男子把手從他胸腔裏抽出來的時候,前後不過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冷汗卻早已濕透了旭烈的衣褲,整個人更是若脫虛一般。

旭烈呻吟著,在回過神來的同時就低頭看向胸前,卻立刻瞪大眼睛——眼前是難以置信的情景,他的胸膛上別說傷痕,甚至連一點血跡都沒有,然而衣服上卻留著被抓破的痕跡,而剛才那陣脫胎換骨似的劇痛,也清晰無比地烙印在他的記憶中。

“人啊,和我有著相同生命烙印的人啊……”低沈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龍化的男子無力地撐著他的肩膀,呼喚著他,而旭烈則發現不知何時起他已經能聽懂對方的語言。

“我把我的命給了你……再加上……我在帕拉米亞擁有的全部東西……”龍化的男子臉上浮現出逼近死亡的蒼白,他的呼吸渾濁而沈重,就像在努力和死神爭奪最後的時間。“以此為交換……答應我……答應我一件事情……”

在這種情況下旭烈無法保持沈默,輕聲問出來。“什麽事?”

“到帕拉米亞去……到帕拉米亞去,告訴安傑利娜……”男子艱難地把另一只手也放到旭烈的肩膀上,雙手放出深紅的光輝,紅光以旭烈為中心擴展為直徑兩米的光球,光球承載著旭烈,以及鄰近的哈雷緩緩浮起。

“餵!等等!這是什麽意思!”旭烈下意識地想撲出去,卻被光球的邊壁給撞了回來,那似乎是某種堅硬的屏障,任憑他用力敲打也沒有絲毫動搖。

“吾名為帕拉德,乃頌唱破滅之暴君……人啊,你就繼承這榮耀之名吧……”龍化的男子就像使盡生命似的雙手一托,包裹著旭烈和哈雷的光球隨即朝著虛空中的裂縫即沖而去。

“等等!該死!我說等一下!”在被裂縫的紅光吞噬前,旭烈最後看到的,是那龍化的男子在原地灰飛煙滅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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