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一盆盆狗血 (1)

關燈
聽完達勒夫人的解釋, 哈羅德的臉色已經完全沈了下來。剛剛他去找喬伊斯的時候,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氣, 當著所有人的面便爆發了出來。當時喬伊斯就表現得非常慌張,不過隨後他卻只留下一句“我馬上回來”便匆匆離開了。

達勒夫人見不是回事,才主動上來替兒子做解釋。可是這樣的解釋, 無異於火上澆油,楊遠甚至害怕艾米麗會因此落下什麽月子裏的病根——雖然西方人似乎好像是不過月子的。

聽完這些話, 艾米麗臉色蒼白地坐在那裏,一句話也沒有說。過了許久, 大家都沒能等到喬伊斯。艾米麗最終深吸一口氣,輕輕說道:“去把我的行李整好, 我要回魯爾堡。”

這樣的背叛是她不能接受的, 而幸好她還有一個家可以回。

達勒夫人自然是不願意的,如果艾米麗離開了達勒家,那麽從此以後, 達勒家在整片納特公爵的領地中的地位將直線而下,他們所得到的那些特權都將消失無蹤,甚至很有可能受到納特公爵的報覆。

所以她絕對不能讓艾米麗從這個家中走出去。

“艾米麗, 喬伊斯真的只是一時糊塗, 他是什麽樣的人, 你應該很清楚。你們相愛了這麽多年, 他從來不是一個輕率的人,那一次真的只是一個意外。那些年,你在魯爾堡中受苦, 喬伊斯自己在外面也不好過。他曾經有機會去跟隨一位劍術大師,隨他學習劍術。如果當時他去了,他現在就不會是這個寂寂無名的喬伊思·達勒了。可是當時你那樣的狀況,他根本就不可能離開這裏。”

“他為你放棄了那麽多,甚至願意去娶一個根本不愛的女人,難道你就不能就原諒他這麽一次錯誤嗎?確實有些女人,會因為私生子的問題與丈夫離婚,但大多是因為她們的丈夫真的已經無藥可救了。可是喬伊斯不是,他是真的愛你,你知道的,這樣的背叛不可能再會出現第二次。”

達勒夫人一邊說著,一邊抓著艾米麗的手。她說得殷切,連一旁聽到的人都忍不住動容。

起碼在那一瞬間,楊遠也跟著嘆了口氣。

事實上,在他之前所在的那個世界裏,他身邊有很多在一起時間很長的情侶,中間的磕磕碰碰,分分合合,大多數也與第三者有關。可能是他自己的圈子問題,他身邊從來不曾見過那維持很長時間的、真正忠貞不二的愛情。

許多的愛情在別人眼裏也許是完美的,但是在知情人眼裏,或多或少有那麽些瑕疵。就如達勒夫人所說的,喬伊斯的為人,他們多少也是知道的。所以,當他知道那個私生子存在的時候,他第一反應也是在喬伊斯與珍妮絲的那段婚姻中出現的意外。

只是在他這個男人看來情有可原的事情,在當事人心中卻是一道永遠不可能彌合的傷口,尤其是以艾米麗這樣的性格。所以。魯爾堡來的幾人都沒有開口勸說艾米麗。

只是蘇珊娜忍不住坐在艾米麗身旁,艾米麗還沒有掉一顆眼淚的時候,她已經摟著她嚶嚶哭泣起來。

可是誰知得了艾米麗命令女仆剛要出去整頓行李。喬伊斯卻突然抱著一個小孩沖了進來,而他身後便是跟著那個楊遠見過的年輕女人費婭。

喬伊斯進了房間之後誰都沒看,他將那個叫比利的孩子轉身遞給了一個仆人,便快步走到艾米麗身旁,單膝跪下想要去捉艾米麗的手。

艾米麗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將自己的手收回去了。

“艾米麗,這件事情是我的錯。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只是這件事情實在太過荒唐可笑,我一直不知道如何跟你說。”喬伊斯依舊跪在艾米麗身前,臉上帶著一絲隱隱的窘迫,而隨後他又轉頭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帶著一臉希冀的母親達勒夫人。

“艾米麗,這件事情我能私下與你說嗎?”喬伊斯臉上帶著懇求地說道。

艾米麗此時卻緩緩擡頭看了眼,瑟縮在一角一臉不知所措的費婭。能被選擇成為喬伊斯的貼身女仆,費婭從容貌上來說是絕對不算難看的,甚至臉上還隱隱帶著些與艾米麗相似的倔強。

看來當初達勒夫人挑選這位貼身女仆時,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艾米麗自己從小生活在一個幸福的環境中,他們父母非常相愛。雖然蘇珊娜是一個不太有能力的女人,可是納特伯爵卻非常愛她。兩人從不曾有過齟齬,納特伯爵在外也從不看其他女人一眼。在這樣環境中長大的艾米麗,對於愛情有著她自己的高標準。她的愛情絕對不能容忍一粒沙子的存在。

而現在那已經不是一粒沙子了,那是刀。喬伊斯帶到她面前的這個女人和那個與他五官長得極為相似的孩子,就是兩把此時在她心上一刀刀切割著的利刃,讓她此時此刻疼得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她用有些低啞的聲音說道:“我什麽都不想跟你說,我要回魯爾堡。”

“艾米麗——”喬伊斯臉上此時也一臉急切,他再次伸手想要抓住艾米麗的手,卻被對方狠狠甩開。

艾米麗兩手緊握,身體卻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她眼圈微紅看著眼前自己的丈夫,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始終沒有掉下來。

她不允許自己在這樣的場合哭泣,她不允許自己在這樣的一個女人面前認輸。

看著艾米麗脹紅的雙眼,卻依舊一臉倔強的樣子,喬伊斯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艾米麗,你別傷心,我沒有背叛過你。”

喬伊斯臉上帶著溫柔表情,對自己的妻子說道:“比利不是我的孩子,他是我父親的私生子。”

眾人聞言都是一驚,隨後視線便在達勒夫人、費婭以及那個叫比利的孩子之間來回穿梭。而達勒夫人此時也露出了震驚的神色,顯然她也一直被蒙在鼓裏。

喬伊斯轉頭有些歉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母親,最後還是開口對巧艾米麗解釋道:“我不知道這個孩子是怎麽懷上的,只是當費婭帶著孩子找上門來時,大家都認為這個孩子是我的。我父親找我談了談,我便將這件事情認下了。”

如果他當初不認的話,以達勒夫人的脾氣,那麽肯定會與達勒伯爵大鬧一場的。

達勒伯爵對他的解釋是這只是一次意外。而在他看來,他父親的意外可不止這麽一兩次。可就像所有的孩子一樣,他也並不希望自己的父母最終鬧到離婚的地步。所以他便也成了這件事情的幫兇,而現在他也受到了懲罰。

不過此時艾米麗的臉色依舊沒有好起來,她只是目光沈沈地看著喬伊斯,帶著那麽絲質疑與不信任。

喬伊斯見狀,無奈地笑了笑。他當然了解艾米麗,所以他在哈羅德提起這件事情之時,想到的並不是立馬向去艾米麗解釋,而是將費婭和比利帶來。

於是他轉頭朝費婭說道:“費婭,看在我照顧了你和比利這麽多年的份上,將真相告訴艾米麗吧!”

費婭貼墻站在那裏,擡頭看著那個坐在陽光下,始終是這個家裏中心的女主人。

所有人都圍著她轉,她牢牢擠占著喬伊斯先生的心,而達勒夫人和達勒伯爵也從不對她惡語相向——那是當然的,有魯爾堡在,艾米麗就是這一片土地上的公主。

她也與艾米麗一樣,有一位親生的哥哥,當家族敗落之後,她和她母親與她的哥哥相依為命。可是聖神就是如此不公,同樣的遭遇,卻給了他們不同的命運。

艾米麗的哥哥,在出走兩三年之後,學成歸來,將艾米麗從泥沼中拉扯出來,恢覆了魯爾堡的榮耀,甚至讓達勒家成為了他的附庸。如今的達勒家,所有人都看著艾米麗的臉色過日子——艾米麗幾乎擁有了所有女人夢想中的一切。

可是她呢?艾米麗大約早就不記得了,她們童年時曾經還玩在一處,她也與她有著相似的命運——父親逝世,家產被奪,模子三人被驅趕出來。

可是她的哥哥——是啊,她的哥哥!他卻從此一蹶不振,吃喝嫖賭,甚至將她與她的母親辛苦掙來的銅幣都花在了別的女人身上。最後他資不抵債,便將她與母親都賣了。

幸而將她買下的是達勒一家,才讓她終於能喘口氣。

雖然做的是女仆的工作,可生活卻似乎在漸漸開始好轉。

她因為自己的姿容和家教,讓達勒夫人選中成為了達勒家長子喬伊斯的貼身女仆。喬伊斯卻是一位正直的人,從來只讓她做女仆的工作,一根手指都不曾碰過她。甚至在他的兄弟對她有言語侵犯時,喬伊斯也會嚴厲制止。

她從沒有想過要做一位貴族的情人,因為她的自尊心不允許,可是在那長久的相處中,喬伊斯卻漸漸占領了她的心。

她為他的開心而高興著,為她的傷心而悲傷著。當她知道喬伊斯與艾米麗之間發生的那些事情之後,甚至為他心痛難忍。在那一刻,她發現自己已經不再排斥——如果能做喬伊斯的情人,在他傷心難過時給予他安慰,該有多好。

其實一切都是她自找的,費婭心想。

因為她堅守住了自己的信仰,所以得到了聖神的憐憫,讓他來到了喬伊斯身邊。卻也恰是因為她被惡魔所誘惑生出了邪惡之心,才被聖神所拋棄,遭遇到了接下來的那一切。

在喬伊斯想盡辦法與魯爾堡周旋,得到了達勒夫人的支持,願意幫助他將艾米麗從魯爾堡中拯救出來時,卻沒有想到魯爾堡在關鍵時刻毀約。

喬伊斯與珍妮絲的婚姻成立了,可是艾米麗卻依舊被關在魯爾堡裏。

他為此痛苦不堪,傷心又絕望。他既覺得自己背叛了艾米麗,又發現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

那段時間喬伊斯非常頹廢,幾次借酒消愁,喝得銘酊大醉。可即便如此,喬伊斯依舊從未曾對她有過逾矩之舉。

是她自己,因為心中抱著對他的幻想,最終忍耐不住內心的煎熬,想要給予他安慰——或者僅僅只是她自己自私地想要與他擁有一個美好的夜晚——一段當她年老時,可以拿出來慢慢咀嚼的甜美回憶。

可是一切似乎像是聖上安排好的,當她鼓起勇氣,在自己僅有的那幾件衣服裏挑選了一件她覺得最適合那天晚上的衣裳。

而後她穿著那件,甚至讓她感到有些羞恥的衣服,悄聲走在城堡走廊裏,她那時心中期待非常,甚至忍不住開始想象馬上將發生的一切——可是忽然,從轉角處伸出的一雙手,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而之後的那場噩夢,讓她根本就不敢再往下回憶。

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她都覺得那真的只是一場噩夢。只要她把它當做是一場夢,那就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了。

可是隨後她的肚子卻漸漸大了起來——她想盡辦法想要將這個孩子除去,可是最終她的母親卻阻止了她。

她那時還不知道這個孩子不是喬伊斯的,只是鼓勵她用這個孩子去為自己爭取一份未來。她那時已經有些精神錯亂了,被那些痛苦的命運戲弄得漸漸連現實與幻想都分不清。

直到孩子出世,她興高采烈地抱著他來到堡中找喬伊斯時,甚至還恬不知恥地對所有人說,這是喬伊斯的孩子——她至今都記得記得當時喬伊斯臉上露出的震驚神色,那簡直讓現在的她羞愧難當、無地自容。

不過最後,喬伊斯也沒有放棄她。

費婭心裏想著,喬伊斯真的是一位寬厚且仁慈的人。而這樣的人,當然不能她他這樣的人,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任何一絲汙點。

這麽想著,費婭緩步往前走了幾步,隨後垂頭低聲說道:“比利確實不是喬伊思·達勒先生的孩子。喬伊斯先生是一位正直的人,只是看在我們可憐的份上,才分出心思給予了照顧。”

費婭一邊說著,臉上此時卻血色全無。將當年的那些事情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出來,兼職猶如當眾將她的衣服脫光——可是她不得不說。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錯。是我心懷邪念,想要接近喬伊斯先生,那晚便穿著暴露想去找他,卻剛好遇上了喝醉了酒的達勒伯爵。之後懷了孩子的我,有一段時間糊塗了,把幻想與現實混雜在一起,才做出了那些可笑的事情。”

說著,費婭擡起頭,目光殷切地看向了人群的中心,“艾米麗夫人,請您一定要相信喬伊斯先生。他是一位正直的人,從不曾碰過我一根頭發。請您一定要相信他!”

費婭說完,臉色已經煞白。

對於這樣戲劇性的發展,楊遠他們都覺得有些很不可思議。而達勒夫人此時已經站了起來,面無表情地看著費婭以及那個比利。她的臉色開始慢慢脹紅起來。

“怪不得——”達勒夫人忽然開口說道,“怪不得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康蒂諾那個混蛋至今不出現。”

隨後她轉過頭,看向艾米麗卻又輕輕笑了起來,“我現在大概能體會你當時的心情了,原諒——又哪裏是那麽好原諒的?”

說完,達勒夫人便什麽也不顧,轉身離開了。

見狀,楊遠和哈羅德幾人不禁輕輕松了口氣。雖然他們很同情達勒夫人,但是這個孩子不是喬伊斯的,真的是太好了。

蘇珊娜也已經擦掉了臉上的淚水,抓著女兒的胳膊,輕聲說道:“艾米麗,太好了,孩子不是喬伊斯的,你不用傷心了。”

艾米麗聞言轉頭對自己的母親勉強一笑,可是她的臉色卻並沒有恢覆多少。

今天發生的這些事情,接連而來,她對喬伊斯的信任,在這些事情中來回搖擺不定。

她當然希望自己可以相信喬伊斯所說的那一切,可是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沒有鐵實的證據,她已經很難在心中再次建立起對喬伊斯的信任來。

那個孩子與喬伊斯長得真的很像,當然,如果是同父兄弟的話,長得像也是正常的。可是如果喬伊斯能幫助他的父親掩蓋事實真相的話,為什麽他的父親不能呢?

她心裏很清楚此時此刻魯爾堡與達勒家之間的關系,但凡她今天從達勒家走出去,那麽達勒家的將來可就十分坎坷了。

如果這些人僅僅是為了護住達勒家的輝煌,而共同做戲給她看呢?其實真相只有當事的三人知道,而當他們決定統一將真相隱瞞時,那麽誰都不知道那一天晚上真正發生了什麽事。

喬伊斯看著艾米麗的臉色,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他臉色蒼白地看著艾米麗。

他當然是了解她的,他們彼此相愛了那麽多年,又一起經歷過這麽多事,而他曾經也犯過那樣愚蠢的錯誤。他當然知道艾米麗在懷疑什麽,可是此時此刻,他已經做了所有他能夠做的事情,他還能有什麽辦法來證明自己?

見兩人僵持在那裏,楊遠不是很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當他與哈羅德幾人從艾米麗房間中走出來之後,卻是金道出了艾米麗可能在懷疑的事情。

聽完金的分析,楊遠有些不可思議地說道:“這有可能嗎?”

可是隨後將整件事情來回想了想,楊遠卻覺得艾米麗將懷疑也不能說是不可能的。似乎也沒有什麽特別切實的證據,來證明喬伊斯所說的話。

僅僅是人證的話——他們有那麽多時間可以串供。

可是如果說到物證——楊遠忽然眼睛一亮,想起了之前蘭斯洛特與他說過的那個辦法。

“等等!我有辦法了!”楊遠忽然說道,隨後他匆匆下樓想去找蘭斯洛特,最後卻一臉懵逼地得知對方已經帶著人走了。

楊雲有些茫然地看著將這個消息告訴他的仆人,隨後趕緊問清了對方離開的方向,找了匹馬,便快速追了出去。

從達勒家出來的蘭斯洛特,還是決定回到自由港去找莫裏哀。他想對方肯定是知道那個女人的存在的,他們的隱瞞肯定事出有因,但是他一定要將這件事情搞清楚。

他要去找到那個女人,讓所有的事情都回歸正軌。

她說地沒錯——那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責任,他應該去找他她。

至於她——他想起那少女對他說出那句話時,臉上帶著的嫌惡表情,隨後卻不禁露出一絲笑容來。原來她是這樣的性格——倒是與他猜測的出入不大。

可是人的一生,總有許多事情是必須要去做的,而有些事情,是絕對不能——

“等等——”

蘭斯洛特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個聲音。他微微一楞,隨後迅速轉頭,便見到了那個之前還冷漠地對著他說“關你什麽事”的少女。

她此時一臉急切地追在他身後,一邊大聲喊道:“蘭斯洛特,你等等!”

蘭斯洛特下意識拉緊了馬韁,站在那裏,等著她來到他身邊。

終於追到人,楊遠一邊粗喘著氣,一邊斷斷續續問道,“你、你上哪兒去?”

蘭斯洛特目光深邃地看著對方由於其馬而漸漸浮上紅暈的雙頰——看起來比平時更可愛。不過隨後他卻垂下雙眸,平靜地說道:“我要去找人。”

楊遠微微一楞,他以為對方是急著去找神核,沒想到是去找人,他下意識問道:“你要去找誰?”

蘭斯洛特忍不住又擡眼看了她一眼,隨後緊緊抓著馬韁,克制著自己上前的沖動,回答道:“去找我的妻子。”

那瞬間,楊遠有一種被一拳重重打在心上的痛感,隨後一股心火在胸中翻滾,卻不知如何發洩。

他狠狠扯了扯馬韁,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

過了許久,他才忽然輕輕笑了一聲,臉色卻一下子松開了。

“你當然應該去找她。”楊遠點點頭,說道,“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想請您幫個忙。”

楊遠一邊說著,臉上卻帶著疏離而禮貌的笑容。隨後他便將達勒家發生的那一切,簡要地與他說了一遍。

得知對方只是想找他回去,為那個孩子施展一次法術,蘭斯洛特說不出自己心中有什麽感受。只是他依舊臉色平靜地點了點頭,隨後與她一起往回走。

走了一會兒,楊遠忽然問道:“你那個法術精準嗎?”

據他所知,即便是現代社會的DNA檢驗技術,也很難檢測出兄弟與父子之間的關系。

“父之精,母之血,是絕對不會錯的。除父母之外的任何人,都無法讓法術顯示出一樣的結果。”

楊遠聞言點了點頭,可是過了一會兒,他又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那、那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那個孩子真的是喬伊斯的,你能改變法術顯示的結果嗎?”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是追究真相的時候了。對於艾米麗的親人來說,他們只是希望她幸福,無論以前曾經發生過什麽事情,他們能確認的是,喬伊斯從此之後,絕對不可能再敢傷害艾米麗。

他們不關心原先的真相,他們只關心艾米麗現在的幸福。

也許這樣的隱瞞在很多人看來是錯誤的,可是看看今天艾米麗的表現,楊遠卻很難否認喬伊斯對於艾米麗的重要性。

他很清楚,如果這這次法術的顯示的結果有問題,那麽艾米麗將有很長一段時間難以從這樣的痛苦中掙紮出來,甚至有可能會影響她一輩子,讓她從此不再信任愛情。

當然,對於很多女人來說,也許生命中愛情並不是最重要的,但是如果能有一個完滿的愛情,那當然就更好。

其實整個法書的過程,便是讓兩個被檢測的人站在一起,當法術打到他們身上時,如果兩人是父子或母子關系,便會有一陣柔和的金光出現。可如果不是,那便只有法術消散的微弱白光。

所以對於蘭斯洛特而言,想讓法術顯示出想要的結果,是輕而易舉的。

可是他並不明白楊遠讓他這麽做的理由。

“讓她知道真相不好嗎?”蘭斯洛特不解地問道。

楊遠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如果真相並不那麽美好,活在假象裏不好嗎?只要她以為自己知道真相就可以了。反正真正知道真相的人也沒有幾個,誰都不會將事情戳破。當然最好是孩子不是喬伊斯的,那就萬事大吉了!”

楊遠說完,卻皺起了眉頭轉頭看向蘭斯洛特。他擔心蘭斯洛特不願意幫忙隱瞞。

面對對方露出來的不悅神色,蘭斯洛特卻開口說道:“當然,如你所願。”

聽到對方的回答,楊遠滿意的點了點頭,甚至破天荒慷慨地施舍了他一個微笑。

隨後他便轉頭帶著蘭斯洛特快步回到了達勒家。

當楊遠走進房間,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聖廷有這樣的法術時,喬伊斯首先驚喜地看向他,臉上的神色實在真實無比。

他如此表現,讓楊遠那顆忐忑的心慢慢落回了肚中。而在喬伊斯身旁的艾米麗,也忽然露出了微笑。

艾米麗並不笨,喬伊斯在那瞬間的表現她也看在眼裏。這比真正的法術結果更能取信於她。

所以當法術結果顯示,比利確實與喬伊斯沒有父子關系的時候,她非常快速地接受了這個真相。

事情皆大歡喜——當然,對於達勒夫人而言並不是。大家也不好表現得太過高興,見兩人和好,哈羅德想了想,最終還是與喬伊斯商量了一下,打算將費婭一家人帶到魯爾堡去。

當然,他的理由也非常充分。既然喬伊斯想要照顧這個異母兄弟,但在真相暴露出來之後,對方在達勒家中的生活肯定並不會好過。不如讓他帶回去,將他當做是一個普通的孩子一樣教養,反正魯爾堡裏多的是這樣的機構。

但是還有另一重哈羅德沒有說出來的擔憂,竟然喬伊斯多年來一直在照顧他們這對母子,而同時費婭不僅是貼身照顧了他許多年的女仆,甚至還是個對喬伊斯心懷綺念的女人,這樣的一個女人,他怎麽能敢讓她呆在喬伊斯身邊多待?

而對於費婭來說,離開這個環境,卻能讓她暫時松一口氣。此刻再留在達勒家中,周圍人的眼光與恥笑,都能讓她無地自容。

而去魯爾堡對於比利來說也是一件好事。在那裏,他不需要整天躲在家中,時刻躲避著家中主人的視線。他可以如一個普通的孩子一樣成長。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將他教育得像他的兄長一般,正直而寬容,溫和而善良。

於是幾人將事情說定之後,便打算在看過艾米麗的第二天,便啟程回到魯爾堡。

不過暫時性完成之後,蘭斯洛特卻不打算再逗留。而看在他幫了這麽一個大忙的份上,楊遠主動將他送了出來。

“這件事情多謝你了。”楊遠客氣地說道。

一行人走到達勒家大門口,他轉頭看向蘭斯洛特,隨後遲疑地問了句:“那法術結果是——”

“是真實的。”蘭斯洛特也轉過身,看到眼前的少女臉上瞬間露出的喜悅神色。

“當然,”楊遠笑著說道,“我也覺得喬伊斯不是這樣的人。兩人那麽多年的感情,他絕對不可能背叛艾米麗。”

“是的,”蘭斯洛特看著他,平靜地說道,“他不會的。”

這世上只有真正忠貞的愛情,才值得人擁有。而除此之外的其他感情,都只是對所愛之人的侮辱。

蘭斯洛特看著眼前少女臉上露出的笑容,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出來的光芒幾乎讓他不敢直視。這樣的笑容多麽美好,而這樣的她,當然更值得剛好的。

“那麽,我走了。”蘭斯洛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對她頷首道。

隨後他翻身騎上了埃利諾牽著的馬,最後深深看了楊遠一眼,便轉身離開。

楊遠臉上也始終保持著平靜的笑容。

看著對方漸行漸遠的背影,他想這大概是他最後一次來找他了,而這樣的分別,也可以讓他為這段感情真正劃下一個完整的句點。

“你在難過嗎?”凱恩斯忽然問道。

楊遠輕輕笑了聲,“有那麽一點。分手嘛,哪有不難過的,不過很快就會過去了。”

“怎麽過去?”凱恩斯接著問道。

“時間啊,時間能抹平任何傷口。”楊遠不在意地說道。

隨後他笑嘻嘻地接著道:“不過還有另一種辦法,一段新的感情,能更快的治愈舊感情的創口。”

凱恩斯聞言沈默了一會兒,猶豫著開口說道:“那你要不要試試——”

話還沒說完,兩人卻忽然聽到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蘭斯洛特策馬快步往楊遠跑來,最後停在他的面前,看著對方一臉詫異的表情,蘭斯洛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楊遠有些茫然的看著他,一時不知道他問的到底是什麽。

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蘭斯洛特又緊了緊馬繩,接著道:“我是蘭斯洛特·聖·凱恩蒂斯。你叫什麽名字?”

在離開後,蘭斯洛特才想起來,自己始終不曾問過這個少女的名字。

可是聽到這個問題的楊遠,心中所感受到的震驚,卻是無法言喻的。他直到許久之後,才呆楞楞地看著對方,機械地說道:“梵洛斯。”

“梵洛斯。”蘭斯洛特將這個名字在唇邊咀嚼了一番,最後看了他一眼,便策馬轉身再次離開了。

而楊遠則待在原地,腦子迅速轉動著。

他將對方的最後那個問題以及他之前的所有表現聯系在一起,前前後後反覆思考了許久,忽然,記憶中凱恩斯對他所說的那句話浮上了心頭——其所愛之人對他的感情和回憶也將消失。

所以一切都能解釋得清了,不是嗎?他不是變心了,而是根本將他的一切都忘記了。所以他忘記了來救他,忘記了來找他,忘記了與他之間所擁有的所有的一切,所以他才和梅爾維爾舉行婚禮,娶了她作為妻子。所以他再次見到他時,雖然表現得如此殷切,卻始終若即若離,不敢上前一步。

他以為他是想來找他覆合,卻不知其實他對他沒有一絲記憶,大約對他來說只是一見鐘情——大約是以前的那段感情始終對他留下了影響。

而此刻,被那個該死的詛咒兜兜轉轉戲弄了一圈的這個男人,最終還是決定回去,去找他失憶後選擇的那個女人了嗎?

那麽他呢?他也應該接受命運的安排,接受詛咒的戲弄嗎?

楊遠在那裏定定的站了一會兒,回想起他們以前在一起的那段時光。

這段感情的開始當然不是由他所願的,可是兩人在一起之後,他卻也確實是快樂的。即便對方知道他身上背負著這樣的詛咒,知道他對他的感情到底來源於何處,他最終還是接受了他。

在那段感情裏,梵洛絲當然是全身心投入的。但是要說誰付出的更多——楊遠低頭看了看自己那空出來的手指。

他還記得對方在他開玩笑般的撒嬌下,發下的那個誓言。他不知道對方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說出那句話的,現在想來,他大約也曾經有過痛苦和掙紮吧。

所愛之人的愛,最終來源於對他的憎惡——這樣殘酷的事實,他到底是如何鼓起勇氣來克服?

而在他決心付出之後,命運卻又給彼此開了這樣大的一個玩笑。

如果一切就此結束,他是否就會回去,與他現在的妻子擁有一段幸福的婚姻呢?

可是——他甘心嗎?

楊遠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許久,忽然拿出一個造型奇怪的裝置放在了自己嘴邊上——

隨後當天下午,整個達勒家的領地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聲音,那聲音傳入了這片領地上所有人的耳朵中——“蘭斯洛特,你給我回來!”

很多年之後,兩人再次聊起這件事時,蘭斯洛特臉上始終帶著抑制不住的笑容。雖然楊遠在追求他的時候犯過許多傻,做過許多蠢事,但那都是在詛咒的影響下的事。

而只有這一件,是在他清醒的時候所做的,讓他最為愉悅的一件。

雖然每次他提起來楊遠都會惱羞成怒,可那件事情卻讓蘭斯洛特回味了許多年,許多年。

在之後的許多年中,當他每一次都快要支撐不下去的時候,他會都會拿出這件事情,好好回憶一番。想起那時他喊出那句話時的語氣,聲音,以及最後當他策馬飛奔回到他面前時,對方粗暴地將他從馬上拉扯下去,一臉急切地朝他吼的樣子。

“你還沒跟我離婚呢?你打算去找哪個女人!”

他們之間的愛情始於一次荒唐的詛咒,在之後各式各樣的原因下,始終波折不斷。而在之後最艱難的那些年裏,他便是依靠著那些僅有的回憶,堅持了下來。

而那些回憶裏,僅有的那麽一些,能證明他確實愛他。

蘭斯洛特有那麽一瞬間腦子空白一片,自從認識她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下都湧入腦海。蘭斯洛特一下子反應了過來,他一臉震驚地看著對方,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顫抖著手,遲疑地伸出手,卻見對方忽然撲了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