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落飛不願意回幽冥界，魔君大人並不在意，那群跟在鬼王身後的鬼還覺得是魔君大人在欺負鬼王，魔君大人也是沒話說了。

他辛辛苦苦地出來找鬼王，這群鬼不給他打工也就算了，還警惕著不讓他靠近鬼王。

魔君大人現在有了反叛心理，一見這群鬼防著他，他就偏偏要去給鬼王添堵，不把鬼王氣到沒話說他就不甘心，謝楠默默地蹲在旁邊，一臉的：“......”

他越來越覺得這個弟弟壞掉了。

以前的謝遙是什麽人啊，別說惡趣味了，稍微不合禮節一點點就擔心得要死，看見他這個不著調二哥都是一臉的正經。

謝楠那時候還發愁，擔心自己弟弟日後找不到合心意的妻子，攛掇父母早早給謝遙定下了一門親事，就等著謝遙功成名就之時完婚。

他知道謝遙當時跟沈淮走的最近，也知道謝遙不喜歡這些情愛之事，但謝楠還是給他定下了，他自以為是地覺得這是為了謝遙好，結果沒想到這個決定害了不止一個人。

沈淮失蹤之後，謝遙便一蹶不振，所有世家試煉比武他再也沒去過，永遠翻找著各種古籍，來尋找一點點沈淮的消息，但都一無所獲。

沈淮出事是在他立冠禮那天。

謝楠難得回來就在一旁逗著自己大哥喝酒，一擡頭看謝家這邊少了人還問了句：“文清呢？”

謝城皺皺眉，先是擺擺手：“......別提他。”他喝得有些醉了，迷糊了一會兒聽到謝楠第二問才繼續搖搖頭：“不知道。”

謝遙向來跟沈淮走得近，謝楠難得回家一次都是看他天黑了許久才回的謝家，給父母行了禮就離開去自己的院子，謝楠跟這個弟弟走得不算近，但自認為並不生疏。

不過跟沈淮比起還是差遠了，聽說謝遙甚至還去沈淮家吃飯留宿，他這麽大了都沒跟自己兩個哥哥同寢過，倒是在沈淮那裏破了例。

謝楠感嘆之時就見謝遙面色略帶凝重地回來了，他問什麽謝遙也只是說沒事，謝楠也沒多想，就自顧自地取樂去了。

而後便聽說沈淮不見了，謝楠第一次看見自己弟弟慌張的神情，謝遙沒日沒夜地呆在沈家，一個一個去盤查當天來的賓客，然後又親自動身去找，一去就是好幾天。

去之前他還帶著希望，回來後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消沈幾天，然後繼續去找。

如此反覆。

後來謝遙的冠禮也到了，謝父不準他再出去，謝遙才暫時歇下來一段時間，但也只是一時。

冠禮的後半部分，等賓客散了之後，謝遙便迫不及待地去了沈家，連謝父的責罵也不聽了。

謝遙一直很擔心讓謝父失望，所以一般謝父不讓他做的事謝遙都不會去做，謝楠在那一天第一次看見謝遙反抗了父親。

然後一切就開始了。

謝楠有時候覺得這一切都太可笑了，他從前一直以為謝家雖沒有沈家那邊不拘禮節親密無間，但也是互相尊重彬彬有禮的大家。

他以為謝城和謝遙都會成為謝家的支柱，嚴厲的父親，溫柔的母親，都是他們的後盾。

謝楠以為這個家是幸福又溫馨的，他一直這樣堅信著。

直到後來謝遙又出事了，在沈淮失蹤的幾年之後，謝遙生死不明，以自身為誘餌救了長安，讓長安眾人解除災難。

這只是謝家給長安的說法，此後多年間，謝遙也一直沒回來，長安認定他已經死了，就慢慢放下了曾經的長安雙璧，逐漸有了新的生活。

似乎很少人記得謝遙為長安做了什麽，謝楠也不記得了。

但他知道真相並不是這樣。

謝家原本有機會救出謝遙的，可是謝家最終放棄了謝遙，任由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做了犧牲品。

謝楠第一次發覺自己偉岸的父親對謝遙原來如此不喜，原來謝遙眼裏的謝家跟他的不一樣。

原來信誓旦旦說會庇佑他們一輩子，不會讓他們犯傻涉險的母親，在提及謝遙時居然沈默著，不願意說出那句話。

謝家沒有去救謝遙，謝遙卻回來毀了謝家。

謝楠在發現謝父不願意去打聽謝遙的境況時一怒之下去了昆侖修行，他沒能力救回自己的弟弟，但也不願意繼續留在謝家。

謝楠原本以為自己要用許多許多年來原諒自己的父母，結果沒想到謝遙回來了。

他帶著不明生死的那一百年裏所得到的東西回來了，謝家便由此敗落。

謝楠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就是恨，恨謝遙不顧及多年養育恩情，不顧及長安故土，逼長安眾人遷城，然後便是恨自己，如果他能阻止謝遙，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

謝楠恨了謝遙一生，此後他也跟隨許多人去絞殺他，去把他一步一步逼到北方，然後就繼續搜尋他的消息，最後繼續圍剿他。

直到謝遙的死。

謝楠沒有親眼看到，他以為這只是謝遙玩的一個把戲，只是他試圖逃脫的手段。

但當謝遙再也沒有蹤跡之時，謝楠才知道他是真的死了。

一個背負數百年罪名，經過多次追殺都無法死去的蠻荒主，就這樣荒誕地自己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謝楠恍惚了許久，身邊穿著粉藍色裙子的清鶴告訴他，謝遙是在長安舊城自殺的，他徹徹底底地成為了蠻荒主，死後直接歸於天地，放了一把火和著自己的血消失在天地之間。

謝楠有一瞬間不知道自己該作何反應，按理來說他應該高興，毀了謝家殘害生靈的謝遙死了，難道不應該高興嗎？

大仇得報，他不應該高興嗎？

多年的等待不就為了這一刻？

那他在恍惚什麽，在痛苦什麽？

謝楠眼前一黑直接撲跪在地上，抓著自己的頭發，失聲痛哭起來，他的家沒了，他的故土沒了，如今他還跟其他人一起，親手把自己唯一的弟弟逼上了絕路。

太可笑了......這一生他都太可笑了。

年少時荒唐沖動，後來又為仇恨所迷惑，掌門曾說他太過壓抑自己，遲早有一天會出事，謝楠急於報仇，根本沒把掌門的話當一回事，如今數百年過去，他才終於明白這些話。

但已經來不及了，謝遙的死讓他走火入魔，從此便被鎖在昆侖的靜心崖，他無法忘記自己的仇恨，又無法釋懷謝遙的死，自我折磨一生，最後也像謝遙一般草草收場。

然後他再次睜眼，眼前是笑意盈盈的清鶴，問他要不要自願隨中原其他門派絞殺新出世的大魔頭。

昆侖派此時因為君戚的事還沒有緩過來，門下弟子沒有組織一起去，只是發了任務說讓自願參加絞殺行列，上一次的謝楠咬著牙紅著眼睛報了名，而這一次，他看著遠處茫茫白霧，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不去。”

謝楠的回來沒有改變任何東西，長安已毀，謝家已名存實亡，謝遙還是走上了這一步，沒有任何改變。

簡直荒唐得可怕。

那他的回來有什麽意義？

謝楠渾渾噩噩地呆在昆侖，直接閉關不出，他知道謝遙的死不會因為他的回來而改變，他也不知道如何去改變。

謝遙若是不死，那他犯下的錯該如何償還，他若是死了......謝楠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只能繼續逃避，躲在昆侖不願意去外面看看，他拒絕一切消息，不想知道中原絞殺的進度。

就這樣吧，謝楠合上書，茫然地望著窗外，就這樣吧，謝遙與他無關了。

藏書閣的長老笑著過來在他眼前揮揮手，讓他回神：“這都多久了，你這楞神的毛病還沒好？”

謝楠成熟了許多，也愛來藏書閣看書了，長老還挺欣慰，但後面就覺得不太對了，謝楠的狀況就是不停地做事，不讓自己清閑下來，說話也越來越少了，很明顯就是有心事。

長老把他的書抽出來一看：“前世今生之見聞？這種話本子怎麽來的圖書館？”他不滿地敲了敲謝楠的額頭：“怪不得魂不守舍的，看這些東西看得入迷了吧？前世今生，哪有說的那麽容易，都是些胡說八道，你還是多休息休息。”

謝楠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若是......若是真有重來一次的機會，真有這些前世今生，又當如何自處？”

長老看他這副迷惑的樣子倒是沒想到重生這種荒謬的事情，只是覺得他入了心魔，信了這些胡說八道：“前是前，後是後。若是以前世過後世，便被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了。若是以來世為目的，胡亂過了今生，也只是癡人說夢，可憐可笑。”

謝楠迷茫地摸著手邊的書籍：“那就是要拋棄前生嗎？”

長老略略一頓：“倒也不是，若是真有重來的機會，自然是好好過一回，犯過的錯就不犯，錯過的東西就再找一次，但也不能過於追求，畢竟兩者並不一樣，凡事都不能強求。”

謝楠呆呆地點點頭，想不明白這些話，他不是不知道這些道理，只是作為當局者，只能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後來有一日，掌門忽然喊他送信，謝楠不解正待詢問之時，只聽掌門點點頭：“故人重逢。”

他這一生能有幾個故人？到如今也就一個......謝遙罷了。

如今的謝遙......會是何等模樣？

然後謝楠就被自己多年未見的弟弟洗劫一空了。

謝楠：“......”

你可知道上一世中原也試圖用錢收買你，但失敗了嗎？

為什麽這一次你居然自己親自出來找錢？！

謝楠的崩潰魔君大人完全不知道，高高興興地拿了他的東西就嫌棄地拖著謝楠走了。

絲毫不把他當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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