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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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齡在魔君大人眼裏頗有點瘋瘋癲癲的,整天就糾結地看著他,魔君大人不懂他的腦回路,於是便大大方方地管他要所謂的提高靈植產量的種植方法。

施齡無語片刻,終於能體會到以前許其若說跟他沒有共同語言的心情了。這種你把對方當敵人,嚴防死守,就怕他作天作地,結果對方專註的完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魔君大人表示不開心了:“靈植的事怎麽是小事?你去看看荒蕪之地,有多少荒地?你看看這漫天黃沙,醜得我都不想說話。”

施齡一邊蹲在地上給靈植灑上藥水看效果,一邊讓人記下他的方子,聽了魔君大人的話就更加無語了:“荒蕪之地這樣都已經許久了,也沒看你之前來管過,現在倒是管得挺多。”

魔君大人站在一旁,絲毫不被這帶刺的話觸動,淡定道:“許其若在我這,你最好仔細點說話。”

施齡一驚,狐疑地看著他:“你知道我跟他的關系?”

魔君大人沈默半刻,認真問他:“你是不是覺得我瞎?”

先不說許其若之前就跟他說過施齡的事,再說這兩個人一見面那眼珠子就恨不得粘在對方身上,魔君大人想裝看不見都不行。

偏偏這兩個人也不知道搞什麽,一個滿臉陰險不讓魔君大人拆穿,一個苦著臉好像遭受了什麽虐心虐肺的事情。

魔君大人只想冷哼一聲,一群只顧情愛的愚昧的凡人啊!

施齡覺得他這個時知星快要做不下去了,一點臉面都沒有了,只好轉移話題道:“你怎麽會是劍修?”這件事困擾他很久了。

魔君大人眨眨眼:“我以前生在劍修世家,學其他的我父母也不讓。”

“......”施齡一臉的一言難盡,“沒問你這個......你學劍的時候不覺得哪裏不對勁嗎?”暴虐的蠻荒主學劍???開玩笑的吧?

“還好。”魔君大人摸了摸下巴,“我習劍歲月不多,不過二十載便舍了道,之後才有的蠻荒血脈。”

魔君大人已經不像少年那般,什麽事情都覺得羞恥,只想著悶在心裏,好好地瞞下來。但後來魔君大人才知道,這些事情瞞不瞞都不會有人在乎,那些小心翼翼保護起來的自尊都只能說是可笑。

施齡沈默了一會兒,覆雜地看著魔君大人,忽然覺得心裏一直堅守的東西在慢慢發生改變。

施齡大概明白了什麽。

眼前這個蠻荒主,是真真正正新生的蠻荒主,他只有一些傳承,卻沒有曾經的蠻荒主的記憶。他繼承了蠻荒血脈,成了蠻荒主,但很奇怪的是,他不應該是蠻荒主。

真正的蠻荒主生來就有蠻荒血脈,有著以往肆虐的記憶和想法,只待血脈覺醒,便大殺四方。在過去的很多年,施齡一直都以為那個像瘋子一樣拉著幽冥界沈沒的蠻荒主就是以前的禍星。

施齡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發現了新的東西,但卻不知道是好是壞。

畢竟他之前想的是只能殺掉蠻荒主來保全幽冥界。

過去他想要蠻荒主收手也是建立在他是第一代蠻荒主的想法之上,想著大不了就動手。

雖然他的確也打亂過蠻荒主的計劃,救下了不少人,但是最後蠻荒主總是會重新回來。

施齡如今才覺得有哪裏不對。

當時的蠻荒主其實很癲狂,他踩著無數屍體,逆光而來,平靜又殘忍地看著乞求他的人。

他一把長刀,穩穩地握在手中,在正道圍剿他的時候,臉上也是一片淡漠清冷,沒有一絲意外和害怕,甚至還有一絲欣慰。

施齡最開始知道他是因為一場滅門慘案,有人說是蠻荒主做的。

施齡檢查過現場,的確是他。

所以他找了這個罪魁禍首許多年,終於在江南岸邊找到一個人乘船的蠻荒主。

蠻荒主沒有意外,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歪了歪頭,認真地問他:“你也是來殺我的?”

那時的施齡還沒有經歷後面的事情,沒有變得慌亂無措,他以為這只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蠻荒主,身為禍星,你本就不應該活著。”

蠻荒主楞了楞,倒是牽出一個笑來:“所以你殺我,是因為我是蠻荒主嗎?”

“原因有很多,你做的事情,應該不需要我來提醒你。”施齡以為殺了他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想著早點解決就可以回去找許其若了。

沒想到蠻荒主倒是覺得好笑:“所謂正道,說的是懲奸除惡,端得一個清風明月,實際上,也就是一群目中無人,自視清高……自欺欺人的人罷了。”

他好笑地拿起刀,眼裏卻沒有一絲溫度,淡然又冷漠地看著時知星,沒有絲毫慌張,好像面前站著的這個人並不是來殺他的,僅僅是故友來敘敘舊罷了。

“所以啊,時知星,你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嗎?”

施齡冷眼看著他,這個奇怪的蠻荒主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恍惚地拿刀撥著湖面,看著水下游來游去自由自在的錦鯉。

“想殺我,就直接來……別再跟我說什麽莫名其妙的借口了。”蠻荒主忽然盯著施齡:“我聽膩了。”

“而且……”蠻荒主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你們也殺不了我。”

施齡皺眉,慢慢運轉靈氣。

後來蠻荒主證明了他的話是對的,施齡和正道都沒有人能夠殺了他。

除了一個人。

沈淮。

沈淮曾經殺過他。

但只有一次,後來沈淮再也沒有出現過,那個天之驕子般的年輕劍修,在之後毫無原因地就早早消失。

施齡試圖去找過他,但都沒有成功。

每一次到了地方,他都無法阻止後面的事情,他不知道沈淮為什麽會消失,但是他能夠讓沈淮回來。

用另外一個人的一生。

施齡是個很無情的人,他覺得這件事是對的,用一個不怎麽重要的人換能夠殺了蠻荒主的沈淮回來,這是一筆很值得的交易。

他從來不覺得這個決定是錯的,哪怕他想不起來那個人是誰,那個人後面會怎樣,那與他無關不是嗎?

只是很可惜,沈淮至今都沒有下落。

魔君大人開始認真地給這些魔修搞教育,魔修們每日除了必背的功法和道義,還有魔君大人布置下去的理解題,要求他們對功法進行理解。

除了這些,因為這些魔修的遲鈍,魔君大人還專門開設了實踐,逼著他們學習怎麽運轉功法。

不會沒關系,魔君大人親自上手教,保管你會。

這些日子說來短,但又很長。

魔君大人還沒反應過來時,侍女高興地告訴他,那些凡人種的樹長高了。

魔君大人之前特定挖了靈脈塞下去,就是為了讓這些樹快點長高,沒想到比他想象的還是更快一些。

魔君大人又多了一向例行檢查,帶著人去看那些樹。

許其若明顯感覺到了他的高興。

魔君大人情緒並不外露,平時也很少笑,不開腦洞的時候就是一個清冷大美人,這樣外露的高興情緒許其若還是挺少見的。

但是他不太懂。

“……這個啊,這些樹有什麽用嗎?”

許其若開始腦補,聽說蠻荒主主天下土木,天生就能自創靈脈,他的領地以前都跟原始森林一樣,全是參天大樹。

時知星主秩序,他這麽多年都費力地維護天地秩序,忠心耿耿,換到蠻荒主身上的話……就是把這些樹木當精神寄托或者更狠一點,當娃養?

所以蠻荒主現在是懷念自己的孩子們嗎?

許其若深沈地看著郁郁蔥蔥的綠色,所以這些都是小魔君???

魔君大人:“……???”

魔君大人挺高興的:“之前的荒蕪之地都是樹木,外面那些黃沙甚少能滲透進來。這些年荒蕪之地變成了一片荒漠,草木也沒有了。我估計著說不定是因為樹木的原因,就想著在邊緣種點樹木,之後再種進來……”

許其若目瞪口呆:“……荒、荒漠化治理???”

魔君大人讚賞地看他一眼:“這個名字不錯,本尊要了。”

許其若:“……”

許其若感嘆道:“您真是個人才啊!”

魔君大人認真想了想,覺得這應該不是壞話,於是心安理得地點點頭:“謝謝。”

許其若:“……”您還真是不客氣。

施齡自從發現了新大陸之後就不怎麽關註這個新蠻荒主了。

他現在最想知道的是為什麽魔君大人會成為新的蠻荒主,蠻荒主跟鬼王一樣,雖被鎮壓,但作為星辰無法徹底消滅,只能打入輪回消磨他的精力。

如今鬼王都沒有覺醒,蠻荒主不僅覺醒了不說,他還不是真正的蠻荒主。

簡直是......

施齡只想說一句,蒼了天了。

他決定走人,魔君大人並沒有攔住他,在魔君大人眼裏,想殺他的人太多了,時知星並不能威脅到他。

再說,時知星還給他帶了禮物來,也算是個勉勉強強能讓他忍耐的人吧。

魔君大人只想認真開始布置自己的秘境,爭取多賺一點錢。

作為兇名在外的蠻荒主,魔君大人表示,他想種滿荒蕪之地的每一個地方!讓荒蕪之地變成綠野!

許其若想著自家大傻子要走了,幹脆開開心心地去調戲了他一把,施齡氣得不想說話,開始認真考慮怎麽把許其若的心禁錮著。

這人天有多高就有多浪,施齡並不想給自己招幾個情敵。

出來後施齡才發現,中原也出了事情。

他第一個反應就是回頭看了看荒蕪之地,後來想想蠻荒主最近都在翻書寫功法,應該沒有時間出來,才算打消了疑慮。

許其若一眼就看出來自家大傻子松了一口氣,有些無奈:“你別什麽都以為是魔君做的啊!他說不定棄暗投明改邪歸正了呢?”

施齡沒想那麽多:“那也不能改變他做過的事情。”

許其若好奇道:“他到底做了什麽?”

施齡一頓,曾經最不想回憶的東西忽然又湧上心頭,他看著眼前眼睛亮晶晶的充滿活力的許其若,突然感到手足無措。

這些年他一直避免跟許其若見面,他無法面對他。

有負於他,又身懷使命,無法回報,只能遠離。

施齡曾經想過要一直把許其若帶在身邊,不讓他被任何一個人欺負,不想他繼續去做那些伏低做小的事情。

他可以帶他看山川河流,游走大好河山,共度一生。

但沒想到這個誓言是被他自己背叛的。

無可奈何,又不得不做。

施齡撇開眼,不敢再看他。

許其若一時沈默,半晌才緩緩道:“我其實有道侶。”

施齡悶悶地嗯了一聲。

許其若有些難過,但還是故作輕松道:“我一直在等他。我們都有秘密,我不勉強他告訴我,但我希望我能幫他。”

施齡顫抖的手捏緊了拳頭,他忍著嗓子裏的澀意,他開始想著是不是許其若都知道了,知道他一直跟著他,一直瞞著他,又舍不得放開他。

許其若不想逼他,轉而笑道:“他真是個渣男啊。”

就是不肯告訴他。

但是怎麽辦呢?他已經知道了。

時知星,生來就為天道服務,這一生施齡都要想著怎樣維持天地秩序。肯定是出了很大的事,不然施齡不會離開他。

許其若慢悠悠地笑了,你不告訴我,我還不能自己查嗎?都掉馬了,想查很容易吧。

施齡根本不知道自己道侶已經想著把他所有馬甲都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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