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名將為父

關燈
原本這段時間邊關並無戰事,朱棣來至軍營不過也是避爭皇儲之嫌而已,雖然這個位置沒人不想要,可是朱棣明白到底還不是明爭之時,年前皇上一道聖旨,諭逝皇太子朱標之第二子,朱允炆為皇太孫。

說來也真奇怪,對於朱允炆來說,這應該是從未想到過的吧,父親身為皇太子,何況爺爺還在位,即使真的有心於那個皇位,也是幾十年之後的事,可是父親忽然薨世,大哥也早亡,眾位叔叔都還在,而且手握重兵,威望極高,這樣的皇位落到頭上,倒真不知是可喜還是可悲了。真是上天降事於人,逃也逃不掉。

皇太孫已立,雖不乏不服質疑嘆息之聲,到底是皇儲有人,朝野平定,如今邊關並無甚事,新年已過,朱棣這才打算回府了。

一早聽說王爺請張玉先生一同回府,給他的職位是王府護衛,蕭艾原以為憑張玉之聰,王爺會把他留在軍隊,建功立業,在馬背上一展抱負。可是如今只是王府護衛,蕭艾不明白王爺用意,可是卻從不疑問,只是擔心張玉先生心有不快,便來至張玉帳前。

“張玉先生可在?”帳前的士兵道:“在。”

與此同時張玉已經走出來了,笑臉相迎的向蕭艾行了一禮,說道:“是蕭艾姑娘。”

蕭艾忙忙扶起張玉,自己又欠了欠身子,說道:“張玉先生此時可方便?蕭兒想請先生營外走走。”

“小姐稍等。”張玉回身取來鬥篷,隨蕭艾走去。

“小姐有話對在下說?”張玉倒是一臉的從容,看不出有什麽不高興。

蕭艾遲疑道:“聽王爺說,請先生和我們一起回王府。。。。。。在軍隊裏任命官員畢竟是朝廷的事,王爺是做不了主的。。。。。。”

張玉明白了蕭艾的心思,她是擔心自己不滿意王爺的安排,前來安慰來了。笑道:“小姐多慮了,王爺這樣安排正和我意。”

蕭艾想著不過是客氣之言,可是看著張玉一臉坦然自信的模樣,倒是真的皺著眉頭,問道:“先生之言,何解?”

張玉笑道:“張玉手無寸功,人無寸德,似我這樣無軍功服人,又無威信服人的人,留在軍隊只能從士兵坐起,所以王爺所以帶我回王府,王爺是要重用我。而且,王府是王爺的家,王爺留我在王府,將王府安危之責交予我,是對在下的信任。我樂意之至。”

蕭艾聽之一語,這才心安,笑道:“先生心思細致,您這樣想,蕭兒也就心安了。”

張玉忽然皺著眉頭,似又毫不經意的說著:“更何況,一旦日後有事,燕王府必定是首要被攻擊的禍起之地。”

蕭艾擡頭看著張玉,似乎在揣測他的話,卻是想不明白:“先生這話是什麽意思?”

張玉頓了頓,看著蕭艾一臉單純,加之這段時間王爺對蕭艾的愛護看在眼裏,權位之爭,這等覆雜殘酷之事還是不說為好,笑道:“在下只是一時胡說,不過是想顯得自己護衛一職很重要而已,沒什麽用意。”

蕭艾笑道:“張玉先生的心思蕭兒猜不出來,但是我知道您和我們一起回王府,倒是有一個人一定會很高興的。”

張玉望著蕭艾。蕭艾拍手笑道:“柳兒啊。”

張玉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笑著。平時遇事沈著冷靜,又善言能辨之人,也有這樣的時候,蕭艾真為柳兒高興。

張玉忽然開口說道:“小姐被擄走的那天,我記得天未亮,王爺就帶我們一隊人出去了,說是打獵,可是下令只打野兔,而且只能是全白色的,說為了試驗大家的騎射的能力,只能射兔子的腹部。當時我還不明白王爺的用意,現在明白了。”張玉看了看蕭艾身上雪白的兔毛大氅。

這下輪到蕭艾無話了,張玉繼續說道:“原來王爺是想留下完整的兔皮兔毛,給小姐。。。。。。”

蕭艾笑道:“先生說笑了,那日是蕭兒向王爺求的。”蕭艾心裏早已明白這是朱棣特意為她做的,可是這樣的話聽得心裏,一半喜一半痛,這種感覺並不好受,是再也不敢聽了。尤其要回王府了,自己當如何面對王妃呢。王妃又會如何面對自己呢。

張玉見蕭艾面露難色似乎很傷心的樣子,正要開口,只見柳兒匆匆跑過來,氣喘籲籲的說道:“小姐,納哈出將軍想見你。”又見張玉也在旁邊,倒是努力的使自己看著沒那麽喘,看上去倒有幾分矜持。

蕭艾笑道:“那柳兒就替我陪著張玉先生吧。”轉身又對張玉行禮說道:“蕭兒先行一步。”

看著他們四目相視,蕭艾粲然一笑,轉身離開了。

回到大帳,納哈出已等候多時了,見到蕭艾回來,忙起身,躬身彎腰,高擡起雙手,掌心向上,朝著蕭艾深深的行了一拜:“蕭艾小姐。”

蕭艾不知道這在蒙古是什麽禮節,有什麽含義,可是看著就是很貴重的禮儀。只是這樣一位將軍對著自己這樣,哪裏敢受。連忙快行兩步,扶起納哈出,並把他扶至一旁的椅子前坐下。

納哈出欲起身推脫,蕭艾到底按了按他,又深鞠一躬笑道:“納哈出將軍是長輩,理應如此。”

“蕭艾小姐。。。。。”

“將軍,請叫我蕭兒就好。”

納哈出應著點點頭:“不瞞蕭兒說,我納哈出戎馬一身,隨元順帝逃至蒙古,任太尉,後來順帝駕崩,其太子也不久死了,其孫子脫古思帖木即位,我一心輔佐,誰料新皇用我時派我出征,不用我時便是處處提防。到後來我被生擒,也未見他派兵前來。說實話,我被囚五年,心早已死,一生不想再做權力之爭。。。。。。”

“將軍。。。。。”蕭艾欲勸。

納哈出擺擺手:“請蕭兒讓我說完。”蕭艾點點頭。納哈出說道:“我志在報國,建立功勳,成一世之名,若是這樣的忠肝利膽被黃毛小兒當做棋子隨意戲耍,我是萬萬不能答應的。可是大明皇帝開國之初便誅殺功臣,這與北元那黃毛小兒無甚差別。我自然不服。可是蕭兒對我一家關懷備至,尤其對齊雅很是愛護,我納哈出雖是一介武夫,到底不想白白受人恩惠,所以我請求見了燕王爺。沒想到王爺對我竟是如此的禮待。雖然當時我未下定決心效忠於他,可是王爺依舊禮若貴賓。一番促膝長談,論及天下之勢,王爺洞若觀火,我相信王爺是個值得我納哈出效忠之人。”

說著納哈出將軍拱手向燕王大帳放下一拜,又笑著對蕭艾說:“我當年被囚之初,齊雅還小,在這軍營之地受了欺辱,王爺當時就下了命令,處罰了那些士兵,保我齊雅周全,我當日認為那不過是誘我投降的攻心之計而已。如今蕭兒又這樣待齊雅,我真的是無以為報。”

蕭艾忙忙說道:“納哈出將軍不必這樣,那些打仗的事蕭兒不懂,我所贈的也不過是些舊衣物而已。實在不必將軍這樣。”

“蕭兒你不明白,被囚五年,對於我來說一切好壞已經無所謂了,可是我不想我的家人跟著我受苦,您的恩惠猶如太陽照向積雪綿延千裏的陰山深處。讓我心中萬分感激。”

“將軍,我知道,齊雅是您的女兒,您怎能不疼愛她呢,看著她日日長大,卻是衣不蔽體,我只是站在姑娘的角度盡我所能的幫助她而已。”

“蕭兒說的是。”納哈出又頓了頓,說道:“我不拿蕭兒作外人,實不瞞蕭兒,齊雅並非我的女兒。”

“什麽?”

“她是我大哥的女兒,大哥戰死時齊雅才兩歲,蕭兒可能有所不知,蒙古自來有父死子娶後母,兄死弟娶嫂一俗,我只是按習俗娶了齊雅的母親而已。”

蕭艾頭一回聽說這樣的習俗,確實有些不能接受,還是笑了笑:“在我們漢族,您娶了齊雅的母親,自然就是她的父親。是一樣的。”

“我也沒有真正娶了她的母親,只是給了她名分而已。”

“將軍。。。。。”蕭艾很是吃驚,看著俘虜營中,納哈出將軍對齊雅母子無微不至的關心,沒有人會懷疑他們不是一家人。

“在那個戰亂的時候,如若不這樣做,她一個女人家帶著個孩子是活不下去的。可是她一心愛我大哥,我自然不會勉強她。”

“將軍竟能如此容忍。。。。。”蕭艾身為姑娘,不知道如何說,更沒想到納哈出會對自己如此坦言。

納哈出忽然一臉明朗,坦然笑道:“我們蒙古男兒的胸襟猶如這無際的草原,對於真正愛的女子,我們是包容的。”

蕭艾心裏滿是敬佩之情,說道:“將軍不僅是真英雄,還是大丈夫,蕭兒敬佩將軍為人。”

納哈出面色憂傷,說道:“我自己有個女兒,我替元帝出征在外,他卻將我女兒劫做人質,後來大明軍隊攻入元帝大營,他就這樣將我女兒扔下,我可憐的薩仁慘死在亂軍之中。”

現在蕭艾明白了納哈出將軍對齊雅的感情,“難怪將軍如此保護齊雅。”

說著,納哈出從腰間拿出一件東西,拱手送上,說道:“這是薩仁最愛的鼻煙壺。也是她留下的最後的東西了,我想把它送給蕭兒。”

蕭艾忙起身推道:“將軍,這太貴重,蕭兒收不得。”

“蕭兒聽話,這鼻煙壺雖是我女兒唯一的信物,可是我想把蕭兒當做女兒。不知可不可以?”

什麽?蕭兒呆住了,心裏一陣溫暖,眼圈已經紅了:“蕭兒從小到大沒有父母,如今將軍竟願意收我做女兒?”

納哈出早已向朱棣問過蕭艾的事,真摯的眼裏也泛起紅暈,說道:“蕭兒以後就是我女兒。”

蕭艾激動的接過鼻煙壺。

這鼻煙壺小巧精致,瑪瑙玉質,葫蘆的形狀,雖然圖案畫的是廣袤的草原,雄鷹展翅高飛,卻不是常見的色澤灰白淡雅的水墨工藝,而且顏色十分鮮艷明麗的油彩。

可是圖案有幾處已不十分清楚,想來納哈出將軍必是經常拿出來看,以寄思女之情。如今他將這麽重要的東西送給自己。自己一定要好好孝敬納哈出將軍。

蕭艾不知道有個父親會是什麽樣的,但是有這樣一個人疼愛自己,心裏很溫暖很安全,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一把上前,跪抱在納哈出的面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