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琴被請了出去後, 落寞地回了自己木屋。

缺少細雨的家, 變得那麽不一樣, 馮琴四下張望，呆呆坐在火塘邊。

火塘裏沒有升火，屋裏也很暗，一如馮琴此時的心情。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馮琴思考，卻什麽都沒想出來。

正在此時，門被敲響。

“誰？”

門外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是我, 馮琴大人在嗎？”

這聲音有些熟悉，馮琴心頭一動，她拉開門，外面站著的是一個漂亮的小姑娘。

小姑娘有著健康的小麥色皮膚，眼睛是淺淺的琥珀色，笑著看人時, 讓人想起細碎的金色陽光。

馮琴乍然想起，當時那束細雨不要的野花, 她就是給了眼前這個姑娘。

雲楊歪著頭向屋內打量, 看到裏面黑乎乎不像有人的樣子, 便眨眨眼睛：“細雨姐姐還沒有回來嗎？”

馮琴回過神, 沒有說話。

雲楊手裏捧著一個小竹筐，裏面是新鮮的野菜：“馮琴大人吃飯了嗎，我這裏有些野菜，加在湯裏最鮮了。”

馮琴看看雲楊，又看雲楊手裏的竹筐, 想到今晚在洛緹那聞到的香味，只覺得更加饑餓。

於是雲楊就這樣進了門，她熟練地在火塘升火，將晚飯一一準備好。馮琴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就看著雲楊動作，沒說話，也沒幫忙。

沒過一會飯菜香就撲鼻而來，馮琴也沒跟雲楊客氣，自己舀了一碗湯開始喝。

雲楊看著馮琴狼吞虎咽的樣子，心疼地開口：“馮琴大人，你慢點吃。”她貼心地又舀了一碗湯，沒盛肉和菜，遞給馮琴。

雲楊說：“你這幾天是怎麽過的，細雨姐姐真是狠心，忙起來就不管馮琴大人了。”

馮琴淡定地掏出一方棉帕，擦了擦嘴：“有些事情宋菲只信賴細雨，我都理解。”

雲楊端端正正坐著：“但她也不能一點都不管馮琴大人啊。”她慢慢向馮琴靠近一些，又說：“馮琴大人在外面帶隊打獵已經很辛苦了，回到家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雲楊小心覷著馮琴的表情，見她臉上沒什麽變化，才將話接下去說完：“如果換了我，我肯定不忍心的。”

馮琴上挑的丹鳳眼裏映著火光，明明滅滅，她輕輕開口：“不過我很欣賞細雨這樣有許多事幹的模樣，她已逐漸成長為馬依部落不可缺少的一份子。”

雲楊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張了嘴卻一句話都沒吐出來。過了半晌，火塘裏的火有些暗了，她急忙添了點炭，又小心去看馮琴：“對，這樣也好……”

加完炭後，雲楊繼續端正坐著，只是頭低了下去。她再擡頭時，臉頰有些紅，結結巴巴開口：“上次，上次明空大人也誇我能幹呢……”

馮琴伸了伸懶腰，看鍋裏還有些飯菜，問雲楊要不要吃。

雲楊雙頰更紅，她喜滋滋地拿碗，卻聽馮琴下一句話說：“吃完你就回去吧，不早了。”

雲楊的動作僵了一下，但想到事情要慢慢來，便乖巧地點了點頭。

馮琴突然又問：“上次的花好看嗎？”

這一刻，雲楊的心砰砰快跳，她猛地擡起頭，閃閃發亮的眼睛看著馮琴：“好看。”

馮琴一笑：“喜歡就自己去采。”

“啊？”雲楊有些疑惑，但她幾乎是不假思索，繼續說，“馮琴大人不能采了給我嗎？”

“當然不能。”馮琴幽幽地回答，“以後我采的花，只會送給細雨。”

雲楊臉上的血色褪去，她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顯得表情有些怪異：“可是細雨姐姐不喜歡啊。”

馮琴說：“那也沒關系，我只會送給她。”

雲楊不再保持乖巧可愛的模樣，她長睫毛垂下，眼淚要落不落：“可是，送我不行嗎？”

“雲楊。”馮琴的語氣突然變得正經，“當初我救你，是因為你是我的同伴，不是因為你這個人，換了別人，也一樣會救你。我只是在做我應該做的事，你明白嗎？”

雲楊擡頭看向馮琴，晶瑩的淚珠掛在她的眼角。

馮琴鄭重地說：“我已經找到喜歡的人，我想與她相伴一生。你就不要再這樣做了。”

就算之前馮琴沒怎麽開竅，但今天洛緹和宋菲的提醒，也讓她明白最近她和細雨的感情，真的出現了問題。

細雨最是溫柔，她因之前的奴隸身份，常常感到自卑。就算現在她在部落已說得上話，遇事卻還經常遷就別人。

這樣的細雨，不會亂發脾氣，能讓她氣到不肯回家，這中間一定有什麽馮琴沒註意到的事發生了。

或許是雲楊從中挑撥，或許只是因為馮琴讓她失望，但的的確確，細雨忍不了了。

聯系洛緹和宋菲特地提到的“野花”，加上今天晚上來敲門的雲楊，馮琴並不是愚蠢的人，她幾乎立馬想到了“野花”的含義。

“……我沒做什麽。”雲楊艱難開口。

馮琴點頭，沒有跟她計較，也沒準備刨根問底，只是接著說：“你還吃嗎，吃完了就走吧。”

雲楊將竹筒放在地上，站起身：“馮琴大人……”她還想再說些什麽，但看到馮琴的眼睛，卻不知道還能講什麽，這一刻，雲楊心裏滿是委屈。

“我……”我真的沒做什麽，我只是喜歡你而已。

可馮琴也緊接著站了起來，她走到門邊，默默看著雲楊。

馮琴趕客的意圖如此明顯，雲楊臉色蒼白，沒心思再待，最後那句話還是沒能說出來。

她前腳剛踏出木屋，後腳就聽見馮琴低低說了聲路上小心，雲楊驚喜，只是她雀躍的心情還沒表達，就發現門被“砰”地一聲關上。

雲楊原地跺了跺腳，氣呼呼地走了。

家家戶戶的窗口都透出火光，天色雖晚，一路走來卻也不覺得暗。

她就在此時看見了細雨。

昏黃的火光中，細雨穿著漂亮的獸皮大衣，那衣服是如此的精致美麗，皮毛是那樣的順滑柔亮。

細雨巴掌大的小臉藏在灰色長毛裏，我見猶憐。

雲楊站在了細雨面前，細雨擡頭，她現在已知道這個“雲楊妹妹”不是省油的燈，就算是好脾氣的她，看到雲楊也沒什麽好臉色。

雲楊站著不肯走，細雨不想跟她講話，便準備繞過她。

“我跟你一樣，曾經都是奴隸。”雲楊突然說，她的聲音在風中有些飄忽，“你現在有的，總有一天，我也都會有。”

細雨擡眼看了雲楊一眼，之後便再沒給她一個眼神，自顧自繼續走自己的路。

雲楊咬緊了牙，只覺得自己被馮琴和細雨兩人都羞辱了一遍，她眼眶有些紅，加快步子想盡快回到自己家。

融化的雪結了冰，在陰暗處沒人註意，雲楊不小心踩上，摔倒在地。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雲楊邊哭邊想：我只是，也想過上吃喝不愁的好日子，想穿漂亮的衣服，想有一個人對我噓寒問暖，在我遇到事情時能對我說不用怕而已。

可是馮琴大人為什麽不喜歡她呢，為什麽要喜歡細雨呢。

雲楊哭了一會，覺得自己現在很是狼狽，四下張望後發現沒人註意，趕緊爬了起來。

她抖抖身上落的泥土，準備快點回家。可一擡頭，發現窗邊有個人正好奇地看著她。

雲楊覺得十分尷尬。

細雨回到木屋，沒有敲門，她站著想了想，還沒想出什麽，門就被突然打開。

馮琴驚喜的臉出現在她面前。

“你回來了？”馮琴問。

細雨克制住自己上揚的嘴角，板著臉說：“我回來拿些東西。”

馮琴有些失望，她側過身讓細雨走進去。

“現在太晚了，還是不要回明空大人那了吧？”馮琴看著細雨的動作，斟酌著開口。

細雨看了一眼火塘上的石鍋，裏面雖然是些殘羹冷炙，但粗粗一看，也知道是精心煮過的。

她自跟馮琴認識以來，就知道這人長得雖精致，平時日子過得卻特別粗糙。石鍋裏煮的飯菜，不可能是馮琴動的手，想到半路遇見的人，她冷冷開口：“雲楊煮得飯菜好吃嗎？”

馮琴委屈地說：“沒你燒得好吃。”

細雨依舊面無表情：“雲楊聰明，讓她多燒幾次，會比我煮得好吃的。”

馮琴想，果然是因為雲楊。

她在心裏把雲楊這些日子做的事都過了一遍，雖然還是想不到哪些惹到了細雨，但她將心比心，如果有人對細雨大獻殷勤而細雨還無意識應和的話，她也會瘋。

總之先把細雨穩住。

“可我只想吃你燒得飯。”

細雨放下手中的棉衣，正視馮琴的眼睛：“那如果我不想燒給你吃了呢？”

馮琴心如擂鼓，她驚詫地呆站在原地，顯然沒想到事情嚴重到了這個地步。

雲楊做了什麽，我又做了什麽，細雨為什麽會這麽生氣，馮琴越想越急，腦門上出了一層汗。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跟雲楊在一起了，否則好脾氣的細雨反應怎會如此大。

馮琴腦中一片空白，最後她只能呆呆地說：“那，那以後我燒給你吃？”

這小心翼翼的語氣讓細雨破了功，她終於憋不住，笑出聲：“這樣嗎，那也挺好。”

馮琴一下子開心雀躍起來：“細雨你不生氣了嗎？”

“咳。”細雨清清嗓子，努力使自己變得嚴肅，但帶笑的眉眼卻透露出她此時尚好的心情，“還是有點生氣的。”

看到細雨笑，馮琴的心放下一大半：“那怎樣才徹底不生氣？”

細雨看向一邊的石鍋：“不是說好以後你燒飯給我吃嗎？”

這還不簡單，馮琴信心滿滿：“好，你坐著，我現在就煮。”

……

一陣兵荒馬亂後，細雨神色莫測。

她思考了一圈又一圈，終於不淡定地開口：“馮琴，我在明空大人那已吃過了，現在一點都不餓。”

馮琴興奮地說：“可我還餓呢。”

細雨眼皮跳了下：“你不也剛吃過嗎？”

馮琴仔細看細雨的表情，琢磨開口：“雲楊燒的飯菜太難吃，我沒吃多少。”

編，繼續編。細雨是嘗過雲楊手藝的，如果她燒的飯菜難吃，那整個馬依都沒人會做飯了。

但細雨也知道馮琴為什麽要這樣說，想想馮琴的確不容易，細雨一時心軟，便放任她繼續幹下去。

……

最後細雨忍無可忍，她深呼吸一口氣：“我不生氣了，真的。以後還是我煮飯吧。”

馮琴大叫：“不！說好的我燒！”

細雨眉頭一皺，不可置信，馮琴竟還做飯上癮了，就這個破技術她怎麽還意猶未盡呢。

“如果你再要做飯，我就生氣。”

馮琴被打敗，十分失望自己變不成一個家庭煮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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