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菲含糊的聲音艱難傳出來：“我不是怕你、怕你生氣嘛。”

“是怕我對你發脾氣吧。”洛緹摸了摸宋菲的腦袋, 嘆了口氣, “傻孩子, 我怎麽可能出手打你。”

宋菲感受到起伏，抽了抽鼻子，好幸福哦。

不過不對啊，宋菲小幅度擡頭，一雙眼睛瞪著，眉毛皺著, 盡管努力擺出了嚴肅的模樣，但臉上的笑意卻怎麽也掩蓋不了：“我比你大，怎麽是你喊我傻孩子。”

宋菲張嘴想找回面子，看到洛緹的表情，又慫了：“傻……傻洛緹，我當然知道你不會打我。”

聽到這樣的稱呼, 洛緹也感到驚奇，從小到大, 沒有一個人說過她傻。洛緹所擁有的標簽, 都是“傻”的反義詞。

還是第一次聽到傻被安在自己身上, 竟也不感到生氣。

於是她的手從宋菲腦袋上挪到額頭, 替宋菲撩開落下的額發，決定既往不咎：“以後我喊你過來，你就要過來，聽話。”

“好，洛緹, 我永遠站在你這邊。”宋菲甜蜜地說了一聲，繼續低頭。

兩人抱了一會，都感到了此刻姿勢的尷尬，正在此時，黑土來到帳篷外，他並沒有魯莽闖進來，而是壓著聲音，卻清晰：“宋菲在嗎？”

靠著這個契機，兩人終於分開了。

宋菲清清嗓子：“我在，怎麽了？”

這時候大家不是在唱歌跳舞就是在吃飯，黑土怎麽會過來？

黑土的聲音十分低沈：“明空大人讓你去一趟。”

兩人都發現了黑土的異常，對視一眼，洛緹開口：“我也去。”

黑土聽覺很靈敏，當然聽見了洛緹的話。他略略思索了一下，有些拿不住主意，明空大人只說讓宋菲去見她，並沒有提到洛緹。

他心裏有了數：“明空大人只讓宋菲過去。”

宋菲握了握洛緹的手，讓她放心。

“好的，我現在就去。”宋菲摸索著果子遞給洛緹，烤肉現在也來不及，還得去別人那借火，就隨便吃幾個野果打發吧，她這樣想著，對洛緹說，“你如果實在想吃肉，可以去馮琴那蹭一下。”

洛緹一笑，也握了握她的手。

跟著黑土去明空那裏的路上，宋菲有心想問是怎麽回事，但考慮到現在部落裏還有零星幾個火堆沒有熄滅，怕隔墻有耳，便只好閉嘴不問。

老遠就看到那半成品木屋，在一眾低矮的帳篷中煞是惹眼，更別提現在裏面還有火光。

“明空大人，你已經點上火了？”看到簡陋火塘裏已經開始燒著炭火，宋菲有些驚喜，她伸手在火焰上晃了晃，很暖和。

現在雖是初秋，但晚上已有些涼，明空點火似乎也不奇怪。

“宋菲，這真是一個好主意。”火光將這一方天地點亮，與外面黑藍的天色形成鮮明對比。

宋菲隱隱能聽到遠處傳來的人聲，初秋的晚風從窗戶口吹進來，伴著烤肉的香味，給她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火光中明空笑得十分慈祥，她不吝讚美，既表揚了火塘這個好主意，又表示自己知道了宋菲今天所做的事情，誇她真是萬物神賜給馬依部落的寶貝。

宋菲被表揚得臉頰發燙，她將長發撩起一點，扇了扇風：“我烤火倒烤得有些熱了，明空大人不熱嗎？”

明空咳嗽一聲：“人老了畏寒，我將屋子燒暖一點，晚上睡得舒服。”

宋菲乖巧地應了聲，沈默幾秒後，轉眼看到放在一邊的烤肉，摸摸自己的肚子，嘀嘀咕咕說：“怎麽還剩下這麽多肉？”

明空果然聽到了，她帶著笑意問：“我吃不了這麽多，宋菲，你吃過了嗎？”

“還沒有。”宋菲老實地搖了搖頭。

“辛苦你飯也沒吃就來聽我講話，來，都吃了吧，黑土剛烤好的。”

明空將一串烤肉遞給宋菲，宋菲沒有接，卻扣住了她的手：“明空大人，今天你喊我來，不只是為了誇我吧？”

宋菲手握著明空的手腕，在她印象裏，明空大人的手雖不如年輕人般細膩光滑，但也不像今天這樣枯瘦，她的聲音不自覺帶上一點沈重：“您是……”

守在門口的黑土再也忍不住了，他轉身進屋跪在地上，給宋菲磕了個頭，傳來一聲悶響：“宋菲，求你救救明空大人！”

初秋木屋中就燒得這樣旺的炭火，還有之前明空努力忍但沒忍住的一聲咳嗽，加上現在黑土的動作，宋菲的猜想一下成真。

早在今天去洛楓處沒見到明空，宋菲就感到不對勁了。洛緹應該也是猜到了一點，所以才想跟著一起過來，畢竟明空也算是她師父。

不過明空似乎只想見宋菲。

與黑土的崩潰和宋菲的慌張不同，當事人顯得尤其平靜，她難得板下臉：“黑土，不是讓你在門口守著嗎，沒有我的允許，不許進來，也不許任何人進來！”

火光中黑土跪在地上的身軀微微顫抖，宋菲聽見了他在哭，他哭著回答：“我知道了，明空大人。”

黑土退出去後，哭著跪坐在地上，像個忠實的護衛，守護著這座木屋。

明空將手抽出來，依舊溫柔：“快吃吧，烤肉要涼了。”

宋菲接過，放到嘴邊，卻遲遲下不了口：“明空大人……”

橘黃的火光將明空的臉色映得十分好看，她點點頭，仿佛什麽事都沒有，只示意宋菲快吃，不要擔心：“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年紀到了而已。”

怎麽會就年紀到了呢，嘴裏吃著肉，宋菲卻如同嚼蠟，嘗不出一點味道。

當初小艾傳背景資料的時候，曾說過這異世雖然蠻荒落後，但因身體素質好，人均壽命大概也有五十，這還是計算進了常年做苦力的奴隸後得出來的數據，明空作為祭司，精神力本就比其餘人好，連帶壽命也會提高，她活到一百歲也可以啊。

怎麽五十歲就到年紀了呢。

“如果您不跟我講實話，那我就要去問黑土了。”宋菲將烤肉放下，轉頭面向黑土。

明空長嘆一口氣：“真的沒什麽。”

看宋菲真的準備動作，她趕緊攔下，有些哭笑不得：“部落裏的人，到我這個年紀也都差不多了，我平時施展巫術耗力還更費精神些，早走一點也正常。”

“您不會早走！”宋菲激動之下聲音有些大，她冷靜之後恢覆了正常的音量，“是因為治療洛緹嗎。”

明空皺眉：“當然不是，洛緹的傷雖然重，但我其實並沒有幫上什麽忙。”

這時黑土插話：“是因為上次土狼突襲部落，很多人都受了傷，明空大人不忍心……”

“閉嘴！”明空動怒後又忍不住咳嗽，黑土趕緊住嘴，他念著明空的命令不敢進來，幸好身邊還有宋菲在幫她順氣。

明空正咳嗽著，突然感到一股暖流流入自己身體，她大驚：“宋菲！住手！”

宋菲施展完一個巫術，身子也沒搖晃，還是如之前一樣精神，只是眼神有些擔憂：“明空大人，我竟然不知道您已經虛弱到這個地步……”

明空張著嘴，有些不敢置信：“你沒有念出咒語，也沒有配合動作，是怎麽將巫術施展出來的？”不僅這樣，宋菲似乎還知道了自己身體的狀況。

宋菲也跪在了地上，她手放在明空膝蓋：“明空大人，我的天賦真的很出眾，還求您讓我治療，我不怕耗精力……”有小艾的金手指在，她透支精神力只會被迫陷入沈睡，而不是轉而透支壽命。

在施展巫術之時，宋菲在心裏詢問了小艾，明空這個情況到底怎麽回事，還有沒有辦法補救。

小艾回答：“明空強大的巫術是靠透支精神力換來的，她雖然天賦很高，但接二連三地透支精神力，身體早已承受不住，她如今的狀況，實在是這幾十年日積月累，這次的爆發是遲早的。”

“至於補救方法，宿主可以通過巫術一直替她續命，但也只是權宜之計，明空並沒有多少日子能活了。”

宋菲搭在明空膝蓋上的手掌傳遞出溫暖，使得明空心中暖和起來：“你真的很有天賦，如果時間來得及，我想跟你好好討論一下。唉。”

明空說完嘆了口氣，將話題轉移：“你還年輕，要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上面。我今天找你來，是想把上次的祈福巫術再跟你好好講一遍，這是很重要的一個……”

宋菲眼睛雖盯著明空，顯得十分認真，但心早已飄到了別處。

小艾拋出了一個不可能的辦法。

是曾經提到的三種人。一種是宋菲洛緹，擁有金手指，天生點亮精神力技能，一種則是一輩子都無法擁有精神力的人。

還有一種人，可以後天取得，需要的條件是——運氣。

但這運氣也有方向，在某一方面擁有特別高的造詣或遇到強烈的情感沖突，再加上一點運氣，就可以打通能自行提高、恢覆的精神力，那明空現在的問題就都不再是問題。

就算明空身體實在虧空得厲害，商店裏的精神力藥劑到時候她也可以用了，修煉手冊也能修煉，遲早可以把之前“欠”的都補上。

現在能救明空的就只剩下這一個辦法，雖然虛無縹緲，但好歹有了努力的方向。

明空正在將自己祈福的經歷娓娓道來，宋菲看似聽得認真，實則在腦內風暴，要怎麽激發明空的精神力。

強烈的情感沖突有點危險，明空如今狀態虛弱，很可能受不起刺激，而考慮到她的天賦和身份，很明顯高造詣更適合。

明空一生成就都在巫術上，造詣不可謂不高，但似乎還沒到那個點，或者是，少了一點運氣？

自己想是想不出來的，眼前不就有一個現成的好幫手嗎。

宋菲呼喚小艾：“我最最親愛的小艾，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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