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長地久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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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容與,我想要的,早就跟你說過了。別逼我毀了你。”洛九齡撂下一句話,便頭也不回地甩袖離去。

餘溫還在,心裏已經發涼。酈容與驚得下了臥榻,轉身往外走去,她要去找一個人問個明白。可是宮外忽然多了很多侍衛。

“才人,你不能出去。”

“誰說的?”

“皇上交代,一直到明晚您都不能出去。”

“什麽?”

“對了,才人,皇上還說了,窗子都有人把守,一只蚊子也飛不進來,一只蒼蠅也飛不出去。”

“你...”

怎麽辦?酈容與無力癱坐。她早知道韓傲一事是個圈套,替延年頂罪,不過是將計就計。可是,為什麽是這樣的結果…..

天很快大亮,宮裏忙作一團。窗外的護衛連打了幾個呵欠,依然抖擻精神。酈容與只不過打開窗,就被兩柄長矛攔住。她恨恨地剜了一眼,砰地合上窗子,又退回房裏。她該怎麽辦?遠處的禮聲隱隱約約,但是這禮聲裏的硝煙味道卻前所未有的濃厚。

“大人,皇上吩咐奴婢來給才人送飯。”小柔輕聲道。

門衛將飯盒揭開粗粗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小柔,知道她是這次隨行來的宮女,也沒有多問,便放她進去了。

“小柔,你怎麽來了?”酈容與連忙迎上。

小柔瞟了一眼門外的人影,連忙放下飯盒,一邊神色倉促地脫衣,一邊低聲道:“公主,情況危急,快,和我交換衣服。”

酈容與心裏明白她的意圖,手一邊解著衣扣,一邊問:“小柔,你到底是誰派來的?外面現在怎麽樣了?”

“公主,現在洛九齡和楚羽刀,已經聯合沈槐心在逼宮了。”

“逼宮?”酈容與手頓時一滯,“他們想做什麽?”

“殺了靖平帝。”

“什麽?”酈容與差點驚呼出聲,被小柔捂住了嘴唇。

“公主,這是可以出宮的腰牌。出了宮之後,找到大皇子,一切從長計議。這是我主人要我跟公主說的。”

“你主人到底是誰?”

“小柔也不知道。”小柔替酈容與整理好衣裳,“公主,快走。”

“可是小柔,我走了你怎麽辦?”

“公主,小柔本就賤命一條,不要管我。”說著,她拿過飯盒一摔,飯菜撒了一地,守門的侍衛連忙打開門,“容才人”背對著他們,坐到床上。“小柔”則委屈地撿著地上的盒子,低頭哭著跑了出去。護衛們面面相覷了一陣,又關上了門。

轉了一圈,酈容與終於明白他們為什麽選在這一天逼宮了。因為所有的貴族都集中在了皇宮,而宮裏宮外,已經都是他們的人。這的確是一個良計!今日之後,洛國與南夏國便可以二分天下,並且還可以吞下夙敵周國這塊肥肉。不得不說,這真是一步老謀深算的好棋!

走過長廊,穿過石坪,很快就要到宮門了!方才烈日當空,突然一下陰雲密布,狂風暴雨驟降。酈容與躲入宮檐,仰起頭看著發怒的天空,已有幾絲濕發緊貼著白皙的額角,在朦朧密縫的雨幕裏,竟是如此說不出的婉約動人。不,她不能一個逃走。二皇子,那個單純的少年,那個還未長成的少年,那個當時對她很好奇的少年,那個被沈存章扇了一耳光的少年,她不能讓他這樣去死。何況,他還是周朝的皇族血脈。更遑論,還有一個人,她也要帶走他。

乾和殿被團團圍住,一望無垠的大理石坪裏,她看見,鮮血被大雨沖刷,流成了河。那些明晃晃的刀劍,還在向那些無辜的臣子宮人頭上砍去。這一路過來,如果不是柔兒的衣服,她也差點慘遭南夏國士兵□□。可是那些荒草叢裏的□□,就算有風雨的遮掩,她又怎麽聽不見?就連天地都在哭泣,淌血。酈容與捂住自己顫抖的嘴唇,美眸裏的驚恐比前世跳樓前看到的那些人時的心情還要深。她實在是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洛九齡,楚羽刀,就站在那裏,像兩個主宰生死的天神,在默許著這一場屠殺。又好像是劊子手,親手演繹著生死輪回,世間百態。

酈容與咬牙切齒,從當初二皇子貪玩在臺階下掘的洞裏悄悄鉆進了乾和殿。比起外面,乾和殿安靜得令人害怕。她聽到墻角的瑟瑟發抖,剛剛走近,一把明晃晃的刀就向她砍來。

“皇上,別怕,是我。”

“是你?容姐姐.....”武燁奔到她的懷裏低泣,身子還在發抖,“容姐姐,你怎麽來了?”

“等下再告訴你。皇上,快跟我來。”

“羽兄,這場屠殺,實在是沒什麽意義。”洛九齡說道。

楚羽刀呵呵一笑,“九弟,成大事者怎麽能有這種婦人之仁?如果不斬草除根,又怎麽能夠高枕無憂?”

“羽太子說的是。”沈槐心嘻嘻應承。沈存章面無表情地註視著這一場屠殺,冷眸深邃。

“也差不多了,九弟,我們該去解決那個小皇帝了。”楚羽刀笑道。

“羽兄,請。”

乾和殿的門沈重地打開,可是楚羽刀臉上的得意霎時暴跳如雷,他雪白的長袖一摔,“人呢?”

沈槐心連忙在殿裏轉了一圈,傻了眼,“人呢?”

楚羽刀頓時拔刀斬殺了兩個護衛,“廢物,留你們何用!”

洛九齡掃視了一周,突然,他撿起地上的一截耳環,仔細瞧了一陣。

“九弟,怎麽回事?”楚羽刀放下寶刀,也上前盯著那只耳環。

“派人封鎖汴京城門,任何人都不能放出去!”洛九齡凜冽道。

“是。”沈槐心急急退了下去。

楚羽刀疑惑道:“九弟,怎麽不是封鎖宮門?”

“是她做的。只怕那個小皇帝已經逃出宮了。”

“你說你的妃子?”楚羽刀眸中更加驚異了,“她不是被你軟禁了嗎?你的意思是,她逃了。”

“李延年在哪裏?”洛九齡看向沈存章。

沈存章淡淡瞟了一眼楚羽刀,“昨晚,羽太子已經殺了他,屍體早就處理了。”

“什麽?”洛九齡眸光裏溢滿了驚愕,“你說他死了?”

“怎麽,九弟,那個什麽李延年不能死嗎?”

“羽兄,你為何殺了他?”

“他很不聽話,又裝瘋賣傻的,得罪了我。九弟,我難道做錯了?”

“不。沈公子,他原來囚禁在哪?”

“冷宮。”

“九弟,你的意思是,你的妃子會去找那個什麽李延年?”楚羽刀眸光亦冷,幸好殺了那個人。

“走。”

沈存章眼神一黯,洛九齡竟然如此了解她,那個傻女人。

酈容與將腰牌給了武燁,要他出宮之後就在酈府舊宅等她。而她,便獨自去找李延年。

冷宮很靜,她一路沒有什麽阻攔地溜了進來。可是冷宮的宮室裏空無一人,酈容與找到了他的衣物,卻沒有發現他的人。正準備出去,忽然,她蹲下身子,食指在地縫一擦,竟是血跡!心中某個角落霎時一塌,延年,難道出事了?

門砰然打開,酈容與擡起頭,美眸裏淚光閃動。門口站了一大片人,冷宮已被包圍。

“洛九齡,我只想問一個問題。延年呢?”

洛九齡踏入宮室,慢慢走近,一張臉冷冽得可怕,“死了。”

酈容與腳一軟,後退了半步,杏眸裏是他從未見過的悲慟,聲音喑啞低沈,隱忍著傾盆淚水,“你殺了他….”

“容才人,不過一個小白臉而已。”楚羽刀走了進來,“快說,小皇帝在哪裏?”

酈容與撿起地上掉落的一件衣裳,狂笑半晌,吼道:“洛九齡,楚羽刀,你們這些禽獸不如的東西!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突然她手上劍光一晃,刀尖就向她自己纖細的脖子刺去。

“酈容與!”三個人同時擡起了腳,可是,誰都沒有洛九齡快,他及時抓住了酈容與的手腕,可是她另一只手卻驀然接過匕首,朝洛九齡的喉頭刺去。那一刻,洛九齡可以確信,她真的是想殺了他!可是他的身體如此敏捷,如此擅長本能地躲避危險。匕首哐當一聲落地,洛九齡狠狠抓住了她兩只手,差點捏得粉碎。這一幕,迂回曲折,觸目驚心!在場的人都楞住了!

酈容與怒視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冷冷道:“洛九齡,算你命大。”

“酈容與,你別忘記,你現在是誰的人。”

酈容與冷冷一笑,“洛九齡,讓我為奴,你以為你很得意是嗎?告訴你,我不過是將計就計,為了救出大皇子罷了!今日就算是你屠殺了周國,周國還有兩條血脈,周國,不會覆滅。”

“酈容與,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放走了武炎嗎?”

“你沒有證據,所以你只是懷疑。難道你知道我是怎麽放走武炎的嗎?”

“你怎麽做到的?”

“你小時候丟給我的破包,你以為我當真沒有翻過?我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你是誰,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演戲。”酈容與眼眸噙淚含笑,“武炎是個做皇帝的好料子,只可惜成了質子。”

“酈容與,你說你接近我,都只是為了武炎?”

“沒錯。包括那些曲意逢迎!說實話,在你面前每自稱一次臣妾,我都會覺得恥辱。像你這樣的街頭乞兒,如果不是因為你的身份,你以為我會理你?我酈容與這輩子最大的痛苦,就是遇見了你,從小巷子裏開始。洛九齡,你怎麽不去死?”

“你.....”洛九齡的眸光冷冽得可怕。她說的話一字一句,都宛如鋒利毒辣的利箭,都深深射在他的心頭最軟的肉上。“酈容與,我會讓你付出代價!”洛九齡手指重重點了她幾處穴位,將酈容與扛在肩頭,“羽兄,剩下的一切都交給你了。”

“哦.....”楚羽刀還沒反應過來,洛九齡扛著酈容與就走入了雨中。大雨很快覆蓋了他們。

“沈公子,你說九弟會不會殺了那個女人?”

“會讓她受盡所有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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