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窗外流鶯聲亂

關燈
那個女人這次是不是還可以逃過一劫…..立在夜色中的沈存章星眸如海,目送著朱言玉回到和善宮。

翌日一早,皇宮裏就忙碌起來。酈容與和楊之山等人在天壇上仔細察看,一眾宮人已經在準備最後的事宜。那邊的宮墻之外,周文帝攜皇室中人、眾臣款款而來。

“尚書代理,萬事具備,皇上那邊也已經出發了,不到小半個時辰便會駕臨,我們也下去吧。”楊之山端著一摞冊子,神情仿佛舒了口氣,這幾日的勞累終於到今天可以停止了。

酈容與站在祭壇上的香爐前左右徘徊,柳眉輕蹙,若語還休。

“怎麽了?尚書代理?”楊之山也不禁打量著香爐,“這個香爐有問題嗎?這是主儀司昨日從官窯拿來的,我親自擺….”

“主祠司,你有沒有覺得這香爐裏的檀香有些奇怪?”

楊之山鼻子使勁嗅了嗅,“這檀香,好像有些陳....”

“咦,這是什麽?”張沛之已然大好了,行動也並沒有不便,他撿起地上的一個香囊,“這是什麽?好精致的繡工,尚書代理,難道是你掉的?”

酈容與一轉頭,拿過他手裏的香囊,緊緊註視著繡工,似乎有些熟悉。“這不是我的….”

“那就怪了,難道是哪個宮女的?”

酈容與湊近聞了一聞,這香味,竟然與沈存章的體味一致!絕對不是他的,難道是朱言玉?酈容與驀地轉頭,那香爐絕對有問題!

“把這個香爐撤了!”

“什麽!”楊之山與張敬之同時驚道,張敬之好半天才說,“尚書代理,這九耳蟠龍香爐可是官窯裏鍛造了月餘,匠人驚心打造的!整個周國獨一無二!這一時半會,去哪裏找一個可以和它相提並論的!”

楊之山也皺著眉頭,這段時間,他深知酈容與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絕不會沒有道理這樣做…..

“尚書代理,這個香爐有什麽問題?”

“你覺得它有問題?”張沛之不可置信的眼神盯著香爐。

“來人!”酈容與喊道,“把香灰都倒出來!”

四個宮人連忙上前,擡起香爐,一時間煙灰飛揚,撲了滿臉。酈容與輕輕咳了咳,捂住嘴鼻,楊之山眼尖手快,一下子沖到了灰裏撿起那個掉出來的物件。

“這是什麽?”

“爆竹!”張敬之也瞠目結舌了,這個香爐裏居然有爆竹!爆竹雖然是小,可是在祭天這神聖的一幕中,卻足以驚嚇到皇帝甚至整個皇室中人。別說酈容與的小命不保,只怕整個禮部都難辭其咎!

楊之山看著好像有些微微發抖的酈容與,到底是誰和她有仇.....

酈容與深呼吸了一口,語氣沈重,“把香爐裏裏外外再仔細檢查一遍,還有其他地方。”

“來不及了,尚書代理,皇上已經快到天壇了!”

“快把這裏收拾幹凈!”張敬之喊道。

酈容與粉拳緊緊攥著那個香囊,朱言玉,沈存章,你們想要我死,偏偏我就要活得好好的給你們看!

群臣先入,張敬之指揮著儀仗。又過了兩刻鐘,周文帝領著眾皇族緩緩進入。皇族之人站定之後,禮樂響起,周文帝與周後莊嚴肅穆,拾級而上。

朱言玉微微擡眸仰視著周文帝與周後接過三炷香,拜了三拜,就要插入香爐,薄唇勾起一絲笑意。她移開視線看向酈容與,正巧與她冷冷的目光對上,心中一驚,卻仿佛勝券在握一般朝她得意地笑了笑。酈容與嘴角不經意間掛起一絲譏誚,卻全被沈存章看在眼裏。他心中一笑,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只不過讓朱言玉背了個黑鍋而已,她還是太嫩了!雖然他曾經為這個冷漠的女人動搖過無數次,可最終明白,只要酈容與她成為了自己的階下之囚,又不是兩全其美嗎?

到了既定的時間,爆竹沒有響起。朱言玉笑容一僵,寒光射向酈容與,難道她竟然知道了?酈容與回眸一瞥,滿眼的冰冷。

祭祀的牛羊搬了上來,周文帝捧起食盤將牲口一一放在準備好了柴禾上,周後遞給他火把,周文帝莊重地將柴禾點燃,一瞬間濃煙滾滾,火勢滔天。君臣紛紛露出喜色。

突然,火光一閃,啪地響聲震耳欲聾,火星四射,灼熱的星子直直飛向周文帝。酈容與花容失色,一個箭步就沖了上去,順手便脫下外衫將那肆無忌憚的火星擋了下來,隨即拉住驚慌失措的周文帝和周後沖下臺階,遠離了火勢。

“皇上恕罪!”禮部齊刷刷跪倒一片。

周文帝坐在龍椅上,氣得不輕,“安民公主,你說,為什麽祭祀的柴禾之中會有大量爆竹?”

酈容與特意離得最近,便是為了以防萬一,果然還是棋差一招。

“回皇上,微臣昨夜與主儀司、主祠司、主膳司多次查看,確定無誤方才離開,眾宮人可以作證!”

“那為什麽柴禾之中會有爆竹?祭天驚駕,你可知,這是死罪?”周文帝語氣沈重,深邃的目光註視著酈容與。

“皇上明察!爆竹這種東西本身就不應該出現在柴禾之中,我們禮部更不可能接觸到爆竹這一類東西,更不可能在祭天大典驚駕!這爆竹又恰好不會傷及性命,絕不是沖著皇上而來。臣認為,這是有人,並且是記恨禮部之人在陷害禮部!請皇上明察!”

“請皇上明察!”頓時一呼百應。

“沈相,這事你怎麽認為?”

“回皇上,臣認為…..”說著沈槐心瞥了一眼酈容與,“臣認為,安民公主是無辜的,她初來乍到,又是皇上的幹女兒,不至於會謀害皇上。正如安民公主所說,爆竹這類東西本不至害人性命。”

“你的意思的是,禮部是無辜的?”周文帝神情有些沈重,連酈容與都覺得驚訝,這個老狐貍居然會為她說話。

“只不過,安民公主確有瀆職之嫌。”沈槐心接著說道,“爆竹這類東西的確是隨處可見,或有不小心便混入柴禾之中也是有可能的。若是公主明察秋毫,也不至於驚駕。只是公主初來乍到,她或許沒有察覺到。但禮部的人已經是輕車熟路的,為何也會出差錯?微臣以為,禮部應當重罰!”

老狐貍,繞了個彎,竟然說爆竹是禮部不小心放進去的!還拐了個彎說她辦事不行,難以擔當重任!果然是老奸巨猾!

周文帝聞言點了點頭,“沈相所言不假….”

“皇上!”

“安民公主,你還有什麽話說?這個驚駕之事是禮部其他人辦事不力,你雖是尚書代理,但畢竟經驗不足,他們應該提點你。何況你又及時救駕,所以功過相抵。而其他人,全部廷杖三十!革職查辦!”

“皇上,請聽臣一言!”

“好,你說。”周文帝語氣裏顯出幾絲不耐和疲倦,酈明淵使勁打眼色,她卻熟視無睹。

“皇上!請看此物!”酈容與從袖子裏拿出一個香囊,“這是今早祭天之前臣和三司在天壇所拾。”

“呈上來。”

周文帝左右把玩著香囊,“做工還挺細致。”

“皇上,這香囊的材質和繡工,絕不會是出自禮部宮女之手。這香囊定是祭天前夜賊人不小心遺棄….”

“安民公主,你的意思是爆竹是有人陷害?”

“皇上聖明,以往祭天大典,禮部從未出過什麽漏子,可見,禮部絕非辦事不力,而是有人故意陷害。”

“那你可知道這香囊是出自何人之手?”

“回皇上。”酈容與的眸光不經意掠過沈存章的臉,沈存章的臉頓時一沈,“這香囊,臣曾在和善宮的和善郡主身上見過。”

“來人,傳和善郡主。”

當是時,朱言玉正和安洛公主一起茗茶,聽得傳召,花容一驚。安洛公主是個好事的人,知道與酈容與有關,忙與她一起覲見。

“參見皇上。”

“和善郡主,這香囊可是你的?”

朱言玉暗暗一摸腰間,糟了,定是那晚丟的,頓時心驚肉跳,求助的眼神不經意瞥過沈存章,全都落在酈容與眼裏。

“回皇上,和善是有一個這樣的香囊,但是早就丟了…不知道是誰人所拾?”朱言玉美眸楚楚動人,言語柔麗,偽裝得我見猶憐。

“安民公主,看樣子,這事情,與和善郡主並無幹系。”

“回皇上,與和善郡主可能沒什麽關系。但是,這香囊卻與沈相之子,如今的翰林學士,有莫大的幹系。”

“安民公主,你說什麽?”朱言玉眸子裏都要噴出火來。

“什麽意思?”

眾人疑惑的目光瞥向了一邊默默無聞的沈存章,他卻只是微微一笑,好像在證明自己的坦蕩。

“安民公主,這香囊,我從未見過,不知道與我有什麽幹系?”

酈容與笑生雙靨,梨渦輕淺,“在說祭天大典之前,我倒是要說一說我前些日子看見的一幕。有日放衙,我在回酈府的街上,看到柳樹底下,護城河邊,一對佳人相互依偎,那姑娘就將自己的香囊贈予了那位翩翩公子。我正要放下簾子,那公子卻剛好轉身,赫然正是沈公子!”

“酈容與,你是說,他們…他們兩個私相授受?”安洛公主首先不淡定了,手指顫巍巍指著朱言玉。

“金兒,別忘了,你剛禁足出來。”

“安民公主,一切不過是你胡謅的,我什麽時候和沈公子在護城河邊見面了?那分明是你誣陷!皇上,和善真不知道安民公主為何要栽贓給我,我只不過前日隨安洛公主去了一趟禮部而已。”言下之意,卻是酈容與公報私仇了。

周文帝嘆了口氣,“安民公主,你何出此言?”

“回皇上,這香囊之上,還有沈公子貼身配香的味道…..”

“父皇,讓我聞聞!”安洛公主顧不得如許放肆,直接沖上去聞了聞香囊,驀然呆立,香囊掉落在地。

“安洛公主,你平日與翰林學士走得近,這香味,想必你是知道的了?”

“朱言玉,你這個小賤人,你居然背著我與存章私相授受!”安洛公主就要沖上去,被周文帝派人把大吵大鬧的她拖了出去。

“皇上,這香囊上的氣味還很濃烈,絕不是丟了幾日的光景,看樣子,翰林學士是不是昨夜去過天壇,因此丟了這香囊呢?”

她巧笑嫣然,妙語連珠,轉瞬之間竟將罪責推到了自己頭上,朱言玉這個蠢貨,怎麽她的香囊會有自己的氣味?

朱言玉心思也百轉千回,她也不能說自己為了沈存章煉了香,也不能解釋為何香味如此濃郁。這酈容與真狠,竟然把罪名栽到了他的頭上,她該怎麽辦…..

沈存章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容不迫地站了出來,沈槐心顯然也是驚愕非常,他這個優秀的獨子做事竟然還會留痕跡不成?這不像是他的所為....

“敢問,安民公主又是如何得知這香囊上的氣味是獨獨屬於我的呢?”

混蛋,你就靠你身上那股獨特的花中四君子的氣息俘獲了前世的自己以及每一個芳心萌動的少女,我還不知道?一出口就看出了破綻,還真是不簡單!可是自己絕對不能這樣回他...

“所以,翰林學士是承認了這香囊是你的?”巧妙地繞開,四目相對,有欣賞,有咬牙切齒。

“不是!”朱言玉忽然喊道,“皇上恕罪,這香囊是我的!”

“和善郡主,我知道這香囊是你的,可是怎麽會有翰林學士的味道呢?”酈容與笑道,終於忍不住了,她對他,竟然舍得自己。

“皇上明鑒,這香是我自己調出來的,現在和善宮還有….安民公主,你不要因為一個小小的香囊就把祭天驚駕的罪名隨便安到別人身上!”

“和善郡主,既然你說這香是你碰巧調出來的,又恰恰和翰林學士的體味一致。而你之前說早就丟了,香囊裏的氣息卻如此濃郁,看來,你必然昨晚去過天壇了?”

“難道宮裏竟只有我一人有此香嗎?”朱言玉反唇相譏。

“這香氣,如此獨特,皇上只需派人一查便知。如果是和善郡主的,那麽和善郡主去天壇做什麽?這爆竹是不是與你有關?你是不是因為前日皇上在禮部責罰了你而對禮部懷恨在心?”

“你….”朱言玉此刻恨不得上前撕了酈容與那一張嘴。

“和善郡主,你還有什麽話好說?是不是你做的?”周文帝沈著臉問。

“皇上,和善冤枉!肯定是安民公主拿了和善的香囊,然後嫁禍於我!我是冤枉的!皇上明察!”

酈容與冷笑兩聲,“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這幾日忙於祭天之事,幾乎都沒有和三司分開過,如何去拿你的香囊?”

“你....”

“夠了!”周文帝一聲怒吼,“祭天大典,一年一度,是何其神聖!你看看你們!”

“皇上息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