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此身雖在堪驚

關燈
時光一晃六個年頭,夏荷開過已經雕謝,暑氣慢慢退下,輕衫兩件不算多了。美人靠上,有一姑娘倚柱,清風徐來銜著柔柔的青絲淩亂地覆在密長的睫毛上,素手慵懶擡起漫不經心地撥開,一雙明麗的杏眸美麗動人。黃帔輕舞,裙裾上繡的精致的竹葉撒了一地綠蔭。終於擡眸,看向美人靠上另一邊昏睡的年輕男子,無奈一嘆。起了身,才發現她身量修長,音容曼妙,比同齡人多了些成熟與穩重。只見她眉山微皺,將手中的書朝昏睡的人擲了過去,那年輕男子卻突然睜眼,身手敏捷地避開了。

“哥,明天就要鄉試了,你還不看下書?”

“看不看都是一樣。”原來這兩兄妹正是酈清與和酈容與。酈清與長腿跨在欄桿上,一邊壓腿,一邊說,“容兒,我決定了,我要和仕林去參軍!”

“什麽?”

“我說我要和仕林去參軍!”酈清與嗓音低沈有力,再也不是當初那個青澀稚嫩的小子了 。

酈容與冷哼一聲,雙手叉腰,“說得輕巧,參軍可是有生命危險的。再說,娘他們都等我們去汴京參加會試呢!”

“容兒,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麽多年,書都讓你看了,我就光練了一副孔武有力的身材,院試都是墊底的,鄉試怎麽可能進?我又不像你,院試拿了個第一。”

“可是容兒畢竟是女兒身,考了第一又有何用?”

“哪裏沒有用?”酈清與突然就轉到了酈容與身後,“秦夫子說過,周國出過女宰相呢!說不定,我哪天也成了宰相她哥了!哈哈.....”

“就聽秦夫子胡說八道!自古女子都是相夫教子,哪裏有時間去朝廷為官?女宰相只不過是一個以訛傳訛罷了。”酈容與口是心非地說道。

“說真的,容兒,以你的才華,如果只是到院試就止步了,那還是很可惜的。”

“還不是為了督促你學習,害得我把書房的書都翻了一遍,你卻沒有半點長進!想起來我就虧!”

“虧什麽虧,這是容兒你的學問,別人又奪不走!再說了,爹娘一直都想家裏出個狀元,不是我,就是你了!”

“哥…”酈容與扭頭看向遠處蒼翠的樹。怎麽辦,哥和前世一樣不喜歡讀書,考狀元是沒可能了。若是去汴京,一樣地會被人欺負,那個勾心鬥角的是非之地根本不適合心性單純的他。他說他要參軍,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容兒,好了,別氣了! 我明天會跟你去參加鄉試的,只不過考不考得上就是另一回事了。”酈清與將酈容與的頭扳過來,“哥都聽你的。”

酈容與深呼吸了一口氣,看著酈清與那雙清澈的眼眸,“哥,你要參軍不是不可以,我會跟娘說的。”

酈清與的眼睛忽然明亮,忽而灰暗,“容兒,你別跟娘說了,娘肯定不同意,還有爹會打斷我的腿的。”

“他們不會同意只是因為害怕你馬革裹屍,戰死沙場…..哥,我也怕。”酈容與眸光閃動。

“可是,容兒,人的一生總會有冒險,我願意為了我的人生去冒險。如果我聽任他們的安排,去當個靠關系得來的京官,我不會開心的。”

“哥,容兒知道。不管怎樣過了鄉試放了榜之後,爹娘會回來接我們,到時候再說。只是哥你放心,容兒會支持你深思熟慮作出的選擇。所以這一段時間,你要好好考慮清楚,還要想想怎麽跟爹娘交代。”

“容兒,謝謝你。”

周朝的風氣開放,女子也是可以參加院試、鄉試、會試、殿試的,但是自古以來沒有多少女子入朝為官。一是周朝女子成親較早,並不是很多女子想要放棄相夫教子的生活軌道去和一大堆折子打交道;二是有才華的女子有,但有政治才能的卻並不多,因此也出現過女子為官卻最終沒有好結局的。一來二去,一般女子考到鄉試就是才華杠杠的了。酈容與也在思考這個問題,這六年,她一直在華陽考察民情地理,一是興趣使然,一是無聊打發時間,可是她在一次次與民接觸的過程中越來越關心百姓疾苦。她想,或許是為了感激上天讓她重生的恩賜,所以她要廣結善緣。而身為深閨女子,畢竟有許多局限,所以她已下定決心要為官。既可以在必要時保護家人,又可以為民做事,替民請命,實在是最好的選擇。

“你是哪家的姑娘,居然來參加鄉試,老夫很久沒有看見了。”貢院門口,一個須發蒼白的夫子模樣的人笑道。

“孫夫子,那可是我秦夫子的學生!”秦夫子抓著長長的衣擺,氣喘籲籲跑了過來。

“秦夫子,您也來了。”酈容與笑道。

“你們這一屆,走了李延年,就數你最讓我得意。酈容與,好好考,別辜負夫子對你的期望!”

“是,秦夫子。”

“快進去吧!”

酈容與回過頭,到處白衣飄飄。天朗氣清,惠風和暢。這一世,她要做不同的自己。

“小姐,夫人老爺回來了!”初月一路小跑,就要到閨房的時候卻偏偏絆著門檻摔了一下,“小姐,老爺….夫人回來了!”

“初月,你都是大姑娘的人了,怎麽還毛手毛腳的。”酈容與呵呵一笑,走到初月跟前,敲了一下她的額頭,“小月月,小姐我早就知道了,你幹嘛這麽著急?”

“小姐,初月都緊張一早上了。”初月爬起來,撣了撣身上的灰,“今天是放榜之日,剛才下人來報,我還以為是報信的來了。”

“有些事,是急不得的。”

“對了,老爺好像有些生氣呢!少爺已經被叫過去了。”

“是嗎?”傷腦筋,肯定是哥棄考的事被爹知道了。

果然,酈容與走進崇榮閣的時候,酈清與跪在地上,酈明淵舉著一個碗口大的棒子。六年,說快也快,說不快也不快,酈明淵鬢邊已經染了些白發,尹宛娘眼角也多了些皺紋。

“娘,爹!”酈容與撲進尹宛娘的懷抱,“娘,容兒好想你。”

“容兒,來,讓娘看看。”尹宛娘捧著酈容與的臉,“我的容兒長大了,長漂亮了!娘都快不認識了!我的容兒!”這些年,酈容與一直跟她書信往來,出謀劃策,兩母女就好像昨天還在一起聊天一般。

“爹。”酈容與走到酈明淵跟前,拋開他手裏的木棍,撲到他的懷裏,“爹,容兒也想你….”

“爹才不信,你就只給你娘寫信。”

“爹日理萬機,容兒怕打擾爹啊!”

“都說是女兒是爹娘的小棉襖,這話果然不假。”酈明淵拍著酈容與的背,也頓時老淚縱橫,畢竟六年不見,一時間哭作一團。

“爹,清兒也是您的孩兒啊。”酈清與擦了擦眼淚。

“你還說,你這個小畜生!一提起你我就氣不打一處來!棍子呢?”

酈容與攔住酈明淵,“爹,到底怎麽了?”

“你問你哥,你陪他在這裏六年,就為了鄉試,他卻去都沒有去!”

“清兒啊,你實在太讓娘失望了。”尹宛娘又哭了起來。

“爹、娘,是孩兒不孝。”

“清兒,你那天到底去哪裏了?”

“那天,我去報名參軍了……”

“什麽?”酈明淵聲音頓時拔高了幾度,“你說你要去什麽?”

“我說…我要去參軍!”

“拿棍子來!我要打死這個不孝兒!都走開!”

“爹,你今天打死我我都是這句話,我要去參軍!我不要憑你的關系去當個官!我要憑我自己的實力!”

“你....你是要氣死我啊!”酈明淵一手撐在茶幾上。

尹宛娘一把淚一把鼻涕,“清兒,軍旅生活的艱辛你是不知道的,而且時刻還有生命危險。”

“娘,孩兒今年十七,已經懂事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我從小就不想做文弱書生,是你們逼我的。”

“你.....”

“讓我打死他!”酈明淵提起木棍就朝他的背上打去,幾棒子下去,酈清與的背都開花了,鮮血淋漓,但是酈清與咬著嘴唇,一聲不吭。酈容與左右喊不聽,忽然撲過去抱住了酈清與,那一重棒打在她的背上,頓時一口鮮血吐了出來。還好她平時有習武,否則這一棒子絕對要了她的命。

“容兒!”

“容兒!”

“容兒!”

“爹,我沒事,你別打哥了。”

“容兒,你太傻了,你哥比你經得打!來人,快叫大夫來!”初月差點嚇死,早喊大夫去了。

“容兒,你沒事吧?”酈清與哭了起來。

“還不都是你!”酈明淵狠狠瞪了他一眼。

“爹,娘,你們聽我說一句。”酈容與吸了一口氣,“這六年來,哥其實一直是不愛學習的,連夫子都知道。他不是懶惰,而是在學問這一門上的確提不來半點興趣。哥說要參軍,不是沖動。爹娘你們都擔心他,他也知道。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如果對自己厭惡的人生毫無掙紮,這樣的人生又有什麽意義呢?哥也不是莽撞之人,他熟讀兵書,知曉陣法,又武藝高強,如果讓他參軍,說不定他真的會做得很好….”

“爹,娘。”酈清與跪了下來,“我知道你們疼我,也知道沙場艱險,可是,我如果只是因為怕死,就不去走我可以走的路,而是一條你們給我安排的路,你們覺得我會開心嗎?人生,總得搏一搏。我不能保證我的生死,但是我可以肯定,我會為了你們好好活著,而且活得更有意義!爹,娘,孩兒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希望你們成全!”

“大夫來了!”初月慌慌張張領著大夫沖了進來。

是日午後,鄉試的榜放出來了,酈容與中了解元,對於酈府,那一天的確是喜憂參半。可惜解元昏迷了,不能與鄉民一同歡慶,也屬一件憾事。等酈容與醒來,她已經到了汴京。而酈清與在得知她只是昏迷,沒有生命危險的那一夜留下了一封書信便不告而別。

作者有話要說: 眼睛疲勞怎麽破!還是只是要進入冬眠了無時無刻不想睡的節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