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謝可有人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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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姑娘,我想問你一件事。”

“請說。”

“那日在華陽寺,我想,你應該是第一次見我,是嗎?”

酈容與點了點頭,“是啊。”

沈存章莫名一笑,“那就奇怪了,你第一次見我就知道我是沈公子,為什麽?我當時好像還沒來得及做自我介紹…….”

糟了!那一日,自己碰見他不禁脫口而出了。

沈存章註意著她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並沒有錯過她眼底的那一絲驚慌,“怎麽了?你很怕我?”

“沈夫子耐心溫和,容與怎麽會怕?只是敬畏。”酈容與站起來,看了看窗外,“天色也不早了,沈夫子,我想我該回去了。”

“酈姑娘?”

“哦,至於那一日,我只是猜想。畢竟在沈夫子救了我之後,我哥在我面前對沈夫子進行了及其細致的描述。容與在那日見到夫子之後,便直接對號入座了。沒想到倒是歪打正著。”

沈存章走到酈容與跟前站定,她比他矮一個頭,看上去那麽弱小,又那麽盛氣淩人。他一步一步地逼向她,酈容與一步一步後退。終於退無可退,他的眼神有如一道光,讓自己無法直視。

“沈夫子,你幹什麽?”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酈姑娘,說,你在哪裏見過我?”

酈容與別過頭,“你愛信不信。”說著就要繞過他,走向門口。沈存章卻突然一把拉住她往墻上摔去,“說。”

酈容與撐著吃痛的腰,“沈存章,你瘋了!”兩汪眼淚就要湧出來,被她強壓下了,“不過就是知道你是沈公子,你至於這樣激動嗎?”

“公子。”一個丫頭在外脆生生喊了一聲。

“進來。”沈存章甩袖站到一邊,“什麽事?”

那丫頭長得十分俏麗,一進來就看到了酈容與,卻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酈府來人了。”

沈存章聽到此話,冥思片刻便走了出去。

那丫頭卻轉身走近酈容與,低聲說道:“憑你這種姿色也想接近我家公子,簡直是不自量力!”

酈容與待她走近,差點嚇死,這個丫頭赫然就是墨瓶,那個親手將她推到青樓的人,是了,她一直是沈存章的貼身丫頭來著。前世百般地討好她,只為了和沈存章見一面,她卻對自己三番兩次下毒手。酈容與,你也該清醒了!

“是嗎?墨瓶。”

墨瓶眸子睜大,“你怎麽知道我叫墨瓶?”

“你家公子跟我關系匪淺,自然將他身邊的事都告知與我了。”

“你......”

“如果不想我在你家公子面前告你一狀,就給我滾。”

墨瓶笑道:“我若滾了,你不一定走得出這琴舍。”

酈容與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那可不見得。”說著就當先走了出去。沈存章她是怕的,區區這墨瓶,她還找得回理智。這沈家的宅子她前世不知來過了多少遭,還走不出去?

墨瓶看她不屑一顧地離開,氣得咬牙切齒。

“哥。”酈容與走進大堂,看也沒看沈存章一眼,就撲入酈清與的懷中,“哥,你終於來了。”

“怎麽了?”

“我都快餓死了。”酈容與隨便捏了個謊。

“好了好了,我這就接你回去,爹娘都等著你呢!”酈清與向沈存章拱了拱手,“沈夫子,多謝你了!”

“應該的。令妹天資聰穎,是個可造之材。”

臨走,酈容與回頭笑道:“夫子謬讚了。對了,沈夫子,我一直都想說,其實我最討厭《一盞金杯一盞風》這支曲子。”

“哦,為何?”沈存章冷冷問道。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說完,酈容與拉住錯愕的酈清與頭也不回地離開。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酈容與,還真敢說,她以為她自己是什麽。

這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的樂課,沈存章再也沒有靠近過酈容與。酈容與越發地發憤圖強,補充自己。尤其是在武藝方面,發生了那次夜劫之後,兄妹倆都央求酈明淵給他們找了一個俠客。晨鐘暮鼓,酈府後院裏都是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酈容與的四個丫頭手忙家亂,小姐不是碰到了這就是碰到了那,還有小姐整天泡在池子裏,好幾次都被嗆著了,自己一個勁地樂呵,倒嚇得初蓮幾個差點魂飛魄散。

“容與,你怎麽躲在這裏看書來了?”

“清靜啊。”酈容與頭也沒擡,紮在書堆裏。

紀小滿搶過她的書,“別看了。”

“怎麽了?”

“你準備得怎麽樣了?”

“什麽?”

“你難道忘了,下午的樂課啊!”

“怎…怎麽了?他不是要走了嗎?”那沈存章又弄了什麽幺蛾子,自己樂課都在打瞌睡呢。

“沈夫子昨天說了,今天下午要比琴啊!”

“那就比啊。”都要走了,還要整人。

紀小滿戳了一下酈容與,“容與你怎麽都不放心上?這次比琴會計入年底考核中呢!還有…..”話還沒說就一個勁地癡癡地笑。

“年底考核?不會吧?”

“沈夫子說的。我都叫你昨天不要睡了!”

“沈夫子有說考什麽嗎?”

“任選一曲。”紀小滿笑意滿滿,“不過我準備了《一盞金杯一盞風》,這曲子比較難,不會每個人都選這個的。而且,我要壓過朱言玉!”

看著她的信誓旦旦,酈容與也替她加油了一把,打敗朱言玉固然是好的。可是,她要彈什麽呢?

可以說,沈存章教的還是不錯的。那些女學生一個個仿佛一夜之間成了高手,曲子精妙非常,還是挺令人賞心悅目的。

酈容與抱著琴坐在花壇上,津津有味地註視著那些等著被“臨幸”的佳人。終於沈存章要走了,被他折磨了月餘的心,也可以安寧片刻了。

輪到紀小滿,酈容與給她遞了一個鼓勵的眼色。這個傻丫頭,就像當初的她一樣,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

“沈夫子,我是紀小….. ”

“坐下吧。”

話被哽在喉頭,紀小滿只好坐下來,素手撫上琴弦,這一曲《一盞金杯一盞風》從她的手指間流出來,倒是真的比沈存章都動聽了幾分。紀小滿的琴音是幹凈的,只有少女純真的心事。好像春風,好像秋葉,一撥一拂都說不出的舒服,沒有沈存章的壓抑,沒有朱言玉的貪婪。紀小滿實在是一個有才的人,她好像想學什麽都能學得好。

曲子收尾,恰到好處,不拖沓,不聒噪,仿佛雨後的土地裏開出了一朵花,在等著嬌艷的明天。

所有人都驚了,驚得說不出話來。

朱言玉當先笑道:“紀小滿,你這曲《一盞金杯一盞風》與沈夫子教的可不同了些,不知道你倒是從何處偷學的?”

紀小滿臉一沈,不與她計較,轉身問沈存章,“沈夫子以為如何?”

沈存章看了她半晌,方說道:“小家碧玉之音,也算上乘。”

紀小滿粉頰酡紅,如癡如醉,“夫子過獎。”

朱言玉冷哼一聲,不做聲了。她抱著琴,走到沈存章跟前坐下,“夫子,請聽聽我這一曲《一盞金杯一盞風》。”

酈容與不禁感慨,這朱言玉和沈存章實在天造地設的一對,他們的琴聲竟然有比翼齊飛之感。雖然沈存章沒有與她和鳴,可是他的琴音酈容與卻早已記下。也怪不得那時候朱言玉說她不配紅玉鳳尾琴,因為她本來和他,就不配。那時候的癡心妄想所以送了自家性命,是自作自受。

沈存章不住地點頭,這朱言玉和自己倒有幾分相像。如果出身再好一點,說不定自己會將她納入府中。

“夫子以為如何?”朱言玉自信滿滿,充滿期待的美眸秋水蕩漾,緊緊註視著沈存章。

“比之前的更令我印象深刻。”

朱言玉含羞帶笑,得意之情溢於眼底,瞟了氣急敗壞的紀小滿一眼,眸光又突然移到了不為所動的酈容與身上,她走過去,拉住酈容與的手對沈存章說,“沈夫子,容與是我的表妹,她一貫不喜歡樂課,等一下夫子要多多包涵啊!”

簡直乖巧可人!酈容與不動聲色地抽出自己的手,嘴角牽了牽,“言玉,你太體貼了!”

“你說她是你的表妹?”沈存章問。

“是啊!”朱言玉又默默地搭上了酈容與的肩,“我們是很好的姐妹呢!”

妹你個頭,又借著我來爬墻頭,朱言玉你還真是無孔不入!

“哦。”沈存章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酈姑娘,你是最後一位了,請。”

朱言玉無比天真地湊近她的耳朵說道:“容與,我等你啊。”

紀小滿一拉開朱言玉,“別給我打擾容與。”

耳根終於清靜。

“你要彈什麽?酈姑娘。”

“《兩生花》。”

“《兩生花》?”

沈存章還在琢磨這支曲子的來歷,酈容與已經抱著琴坐下,她的手指優雅無比,一按一撥之間盡顯風華。聽她的手指,起初是煙花三月的勝景,黃鶯枝頭小鬧,懶怠梳妝的少女倦倚窗欞,靈動的眸子秋波渺渺,仿佛在想著令人愜意的往事。霎時間,風雲大作,電閃雷鳴,一葉扁舟在暴風驟雨中隨波飄蕩,孤獨的少女不知所措。又忽然風平浪靜,孤舟殘骸,破衣裳掛在了礁石上,孤獨的少女不知所蹤。琴聲至此仿佛已經停歇,然而,在酈容與閉上眼眸不過俄傾,廣袤無垠的沙漠之中,開出了一朵花。它頂著烈日,將根穩穩地紮在了地底。那顆淺綠色的花心,好像是少女重煥生機的眼。一晃,松濤滾滾,夜在叫囂,然而漫天的星辰依然璀璨,少女的祈禱在風裏讓人聽得格外清楚,那是一種近似於金殿裏大佛座下的木魚的呢喃。

沈存章眼都不眨地註視著沈醉其中的酈容與,她又啟唇唱道:“花開時可有人看,花謝時可有人憐。此花開盡,任誰知;此花開盡,任誰念。”歌聲停時,琴音渺渺,似怨還訴,欲說還休,然而就這樣戛然而止。

眾人從琴聲中醒來,酈容與早已離開。沈存章看著跟前的空空如也,鳳眼狹長。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這篇文,斷了那文的日更。都說偏愛小的,這話果然不錯。不過,《伊人蒼白為君故》真的到瓶頸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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