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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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響呆楞片刻。

這個人……還真是什麽時候都能惑亂人心。

美色當前,面條就有些食不知味了,囫圇咽下,商響饒過了面湯。

灰袍道士吃相優雅,慢條斯理,像在品什麽珍饈。見商響放了筷子,立刻也放了下來,目光追隨著,生怕他要逃。

商響知道,這裏太亂太臟,不像道觀,是一方清凈的小天地,不著汙垢不染塵埃。

肖吟這是不自在。

修天地大道的道者,不常踏足這汙穢人間。

商響偏喜歡他這一點。

這世上,越骯臟的越艷麗,越禁忌的越想碰。

人人都得了賤骨頭的病。

商響病重而已。

“今天天兒好,我們上山賞花去。”

吃完面條,商響提議。

時值仲春,山中桃花開得極盛,堆疊如雲,滿眼艷色。

商響很興奮,白臉蛋兒上沾著點醉人的紅。拉著肖吟的手,歡歡喜喜的走在前頭。他熟悉山林,雖然這兒不是鼎山,可是草木蔥蘢,商響瞧著親切。

肖吟跟在後頭,小小的手掌只握得住他三根手指。白生生的指頭覆在手上,在山間長草的小路不快不慢的走著,這光景,居然十分窩心。

萬千桃花掩映之下,藏著小小一座寺院。寺院荒廢了近百年,比道觀還破,然而裏面別有洞天,是一方聚靈的福地。

“你看!”小老鼠驕傲的展示著他的秘藏,“這兒是去年我和小聶一塊兒發現的。”

像是破廟裏藏著什麽傲人的寶物,響響得意極了,得意什麽呢?肖吟勾起唇角,指腹輕輕摩挲著一截細白的指尖。

“這個地方聚靈,在這裏吐納的話,氣比外面運行得快。”怕他不信,商響又加了一句,“你試試看!”

“不試。”怕他只顧運氣不理自己,肖吟揪緊了掌中的小手指,“不是賞花嗎?做什麽要修行?!”

“這裏賞花也妙,你瞧。”沒被握住的手指著青苔滿布的嶙峋斷墻,墻外繁花疏落,很陰暗,要比陽光下更冶艷。

確實比熱鬧開了滿山的花動人,響響品味不俗。

可肖吟不想看花。

歪著頭,褐色瞳仁中映著商響的臉。

破廟裏終年不見天,房頂碎瓦漏出暧昧不明的光,投在窄小白凈的臉上,拓下一剪生動的雙眼。

夜色一樣的黑眼睛望過來,望向他。靈魂顛蕩了一下,又回來,回到身體裏,回到糾纏的視線上。

“你知道嗎?”口中發幹,可還是無意識地吞咽,喉結滾動著,肖吟說,“要修煉的話,還有另一種方法。”

沒聽懂弦外之音,商響懵然:“什麽方法?”

“結為道侶,合籍雙休。”肖吟神情莊重,口氣卻輕佻。

反應過來,商響拿亮晶晶的眼瞪他:“想得美,小爺身子金貴著。”

“嗯。”肖吟含笑看他,眼神很不軌,“童子身確實難得。”

“你!”小老鼠紅了臉,這次是氣的,口中抱怨,“你怎麽現在成了這樣,以前、以前明明很正經。”

話語落下,他又疑惑了。

或許……也沒那麽正經?否則花妖不會夜夜動情。

“你又提以前!”肖吟不高興了,覺得過去的自己礙眼,“你喜歡以前的我?”

商響答不出。

在他眼中,肖吟任何時候都迷人。

只是從前肖吟看都不看他,被冷待久了,再犯賤也還是會覺得難過……

“你現在……挺好的。”商響由著心,老老實實的講。

肖吟笑了,突然開口:“響響,我喜歡你。”

周圍剎那間變得寂靜,靜得能聽到花瓣落地的聲音。

明明聽得清清楚楚,可商響總覺得是夢,可夢裏肖吟也不會這麽說。

“你說什麽?”

“響響,我喜歡你。”

含著笑意,肖吟又說了一遍,然後俯下身,輕輕吻了商響藏不住困惑驚喜的眼。

接吻這種事,一開頭就再也止不住。

毫不下流,只有纏綿繾綣,肖吟喜歡唇齒間的那一點糾葛,很上癮的,熟練的含住了。

這回他親得不帶欲,沒有餓極似的啃咬。也不過於溫存,攢著親吻摯愛的力道。手環住商響的腰。

冷不丁被這樣冒犯,商響想要罵人,可一被吻住他又忘了今夕何夕。站都站不穩,更遑論叫罵,魂兒像是掉進浪裏,晃晃悠悠的發昏。

被親得不自覺的後退,踏翻磚塊的聲音驚起藏在桃花林中的一只灰斑鳩。

斑鳩昂起頭,叫咕咕叫了一聲,拍打翅膀,騰空而起。

商響趁機推開肖吟,細小的牙齒咬住被親紅了的嘴,低頭又擡頭,在羞和怒間天人交戰。黑白分明的眼,直盯著肖吟。

嬌嗔的,帶著點不動心火的怒,是情人間打情罵俏的小恩愛。

肖吟瞥過那只不識趣的灰斑鳩,執起商響的手,親吻他潔白的指尖,安撫著:“一只扁毛畜生,看了也就看了,沒什麽要緊的。”

“什麽叫沒什麽要緊?”商響瞪他,眼光似嗔似怒,“它回去就會告訴山裏的老斑鳩,然後明天整個渝州的妖怪都會看我笑話,說我跟道士躲在破廟裏親嘴兒。”

“你是我男人,同我親熱有什麽不妥?”肖吟很是狎昵的湊近了,摟著腰又要親。

藏在深山裏的破廟罕有人跡,商響放了戒備,瞇著眼享受著肖吟的親近溫存。

想起來下山時,已是夕陽漸沈。走在山裏狹窄的路上,他們手拉著手,胳膊碰著胳膊。

分不開似的,比夫妻還親密。

肖吟看著商響頭頂的發旋,心中柔軟至極。

許是他眼神太灼熱,商響側頭,眼皮微微挑起:“看什麽?”

“響響真可愛。”

調情的話不吝嗇,肖吟說來就來。

聽慣了,商響也不覺得有多難為情,反倒得寸進尺:“我累了,你背我吧。”

高個子道士半蹲下身,小老鼠靈活的躍上了背。口裏叼了一節草桿,調子亂七八糟的哼著老鼠娘生前總唱的歌:

“戀要戀,不怕爹媽在面前,不怕爹媽要哥死,陽間不戀陰間戀!

戀要戀,不怕官司打一千,不怕一刀頭落地,一刀落地也甘願!

戀要戀,二人結交定百年,哪個九十九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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