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婚

關燈
肖吟坐下,唇角綻出忘乎所以的笑,張開手臂想將小老鼠圈入臂彎。

漫不經心的一側身,商響避開他的親近,指著梧桐樹腳未到花期的百合:“你認得它麽?”

他不自在,總是懷揣著恐懼,因而忍不住試探。

肖吟歪頭,有些困惑:“是株百合?”

“嗯。”商響艱難的勾起唇角,“明年四月它就會開花,一直能開到七月。”

肖吟不明所以,誘哄般的語氣問他:“你喜歡百合?”

“很討厭。”

商響說。

討厭他高貴傲慢不折腰,討厭他的霜雪之姿,討厭他看穿一切的悲憫眼神。

可最最討厭的,是肖吟落在他身上挪不開的目光。

深愛著的,如癡如狂的目光。

“它曾經是只有靈體的花妖。”商響看著肖吟,目光變得空洞冰冷,“他說,他叫摩羅。”

不是洛回雪。

肖吟開始就錯認了人。

因為深愛,他執拗的相信,擁有相似氣息的花妖少年是他執著尋覓的宿世愛侶。

“它為什麽會被打回原形?”

將商響箍在臂彎中,肖吟問得純真又無邪。那日的一場生死雷劫,好似同他全然無關。

“他受了天劫,只留下了原身,魂魄大約入了輪回罷。”

“如此也是造化。”將頭顱貼近商響,在他耳邊輕聲呢喃著毫無情意的話。

商響不置可否,忽然轉頭,發洩似的,含住了近在咫尺的唇。

他沒親過人,談不上技巧,只是憑著本能舔舐,順其自然,卻也雜亂無章。

肖吟沒有動,他享受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只是小老鼠總不得要領,顯然從沒嘗過親吻的愉快。

扣住後腦勺,肖吟微微拉開了些距離。小老鼠帶著水光的雙眼有些惶惑,是不谙情事的可愛,長不大的清純。

他想叫他知道這滋味。

“我來教你。”

滾燙的鼻息貼過來,嘴唇不偏不倚的被吻住,舌尖太狡猾,毫不費力的攪開唇齒。

肖吟的吻法很纏綿,又香艷又繾綣。

沒廉恥,卻不下流。他的臉太禁忌,即使下流也不顯。

等回過神,淡色的唇在糾纏中變得艷紅,泛著水光,濕漉漉的。

同樣濕漉漉的,還有商響的眼睛。流情的眼,冰涼滑膩裏藏著能燃成灰的火,灼痛了肖吟的心。

“還要麽?”低啞的嗓音帶著欲,大大的手掌捋過他的背脊。

惶惑的雙眼瞬間變得清明,商響推開肖吟,卻又流連他身上的熱。

肖吟含笑,作怪般瞧著那紅透了的臉,無辜說到:“你先親的。”

“我親不得嗎?”喘著氣,胸口一起一伏,商響強裝老辣。

“親得親得,哪裏都親得。”仍舊是笑,勾起的唇角卻多了幾分不懷好意,“還想親什麽地方?”

他坦蕩,叫商響愈發羞憤,別扭的轉過臉不肯看他。想到之前夜夜響起的歡愛聲,心頭積攢著的委屈堵得鼻腔發酸。

起身要走,又被肖吟拽住了衣袖。

“你去哪兒啊?”牢牢的盯著小老鼠紅了又白的臉,“生氣了嗎?”

商響冷哼:“我生什麽氣,你這麽有能耐,還能教人親嘴兒。”

“我只教你。”肖吟解釋。

繾綣的眼波橫過來,委屈又嗔怒,好像他們之間真橫著不淺的情分。

心底還是發冷,莫名生出厭煩:“從前你還教過別人。”

“那是我錯了。”攬住了商響的肩,肖吟誘哄著。

吻落在唇瓣上,輾轉糾纏著。小老鼠耳根發紅,拿細爪子推他,反被抱到了腿上。

肖吟深深的看著他,看他泛著水光的眼。

想起了在將死的混沌中,見到的那雙不要命的眼睛。

渴慕地、虔誠地、悲傷地凝視自己。

叫人動情,也動心。

————

年後。

九娘要嫁人的消息春雷一般響徹了嘉陵巷。

婚禮定在四月,新郎是鼎鼎有名的羅玄遠。

羅玄遠三十七歲,是個商人,發妻去世多年,身邊沒有姨太太,偶爾應酬也只去瓊樓舞廳,看舞女玉腿林立跳時髦的康康舞,卻從不流連歡場。

羅家靠做買辦發家,起初經營煙草、洋紗、火柴之類,後來開了酒樓票號,如今買船跑水運。不客氣的說,樹葉似的渝中半島上,到處都是羅玄遠的產業。

九娘在羅家的紗廠裏做揀紗工人謀生計。不知為何,竟得了大老板的青眼,想要娶她續弦。

這說不清道不明的事,到了陳嬢嬢口中,成了一樁下流勾當。她見人就談,說的無非是九娘用窯子裏的騷手段,勾引了這位西南豪商。

她看不上九娘下九流的出身,不清不白不要臉。

毀了容還能勾男人,活生生的狐貍精。

也是——

下賤窯姐兒悶聲不響的奔了個好前程。陷在泥裏被人作踐的,突然成了高不可攀的皎皎明月,怎能不叫人眼紅。

可旁人眼紅歸眼紅,羅玄遠鐵了心要娶,早早就登了報,將這樁婚事昭告天下。

三月底的時候,九娘親送了請帖來道觀,邀商響參加婚禮。

明顯是小聶的意思,商響笑著應了下來。

羅玄遠袍哥出身,為人豪爽大度,婚禮賓客除了生意場上的朋友,也有不少江湖豪客,商響混跡其中,倒不顯得多突兀。

狼王也受了邀,他如今是名糧油商人,同羅玄遠做著生意,交情不淺。

見到商響,狼王一驚,穿過人群走到老鼠精面前,微瞇著眼睛,半笑不笑:“你怎麽會在這裏。”

商響很恭謹的答:“我是新娘子的鄰居。”

“是嗎?”狼王輕聲笑,表情難辨,叫人很摸不透。

幸好這會兒小聶尋見了他,笑嘻嘻的跑過來,乖巧的叫他:“響哥!”

他緊緊攥著另一名少年的手,對方比他高一些,神情舉止在這個年紀的小孩子來講,算是沈穩。

狼王顯然認得他,擡手行禮,客套道:“羅二少爺。”

少年似乎不大記得他,只道是父親的朋友,謹守禮節回禮說:“叔叔好,今日人多,招待不周,還請海涵。”

狼王笑說:“羅先生大婚,哪裏會不周到?”

兩人只寒暄了幾句,狼王又被一個穿黑緞褂衫的中年男人叫走,看樣子在渝州城很是風生水起交際通達。

小聶湊過來,拉著羅二少爺,手不撒開:“響哥,這個是羅芹齋,以前我跟你說過。”轉頭又道,“芹齋,這是響哥,就是救過我娘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