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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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靜轉過頭去看——那個男生她大概聽說過, 以前少年班的第一,現在季慵的室友。

季慵聽見這句話, 先是楞了會兒,隨後立刻大步跨到少年面前,眼梢之間滿是溫柔,他微微附在少年耳邊問:“老袁這麽快就放你出來了?”

“簽個字,又不喝茶。”周自橫沒再往楊靜那邊看, 只對著季慵說, “你問題解決了沒?”

“什麽問題?”季慵順著對方的目光看過去,發現對方還在意眼前這事兒呢。於是攬過周自橫的肩膀,手朝楊靜一揮,“那什麽……同學, 我跟對象吃飯去了。”

楊靜:“……”

這話一出, 她就明白了——對方有對象, 感情好,不會再跟別人有任何感情糾葛。

她也不是那種恬不知恥的人, 既然有對象了,她就放棄,也不會吊死在一顆樹上。

看著兩人離開了背影,她後知後覺:也沒聽說季慵有對象啊……難道是外校的?不過看這倆人, 為毛莫名有種很配的感覺?

突然懂了自己室友天天不談戀愛只磕cp是為什麽了。

周琮回家已經是兩個星期後了。

手頭項目上的工作已經交給了老張,重要工作他已經解決完了,剩下的一些收尾就算沒他大家也能完成,這個課題組一向人才輩出。

下飛機的那一刻他松了一口氣, 像是大夢一場一樣,那些黃土,文物,修補工具,都將遠離他的生活。

周琮一周帶幾節課,其餘時間都是閑的,周自橫在學校,只有周末才能回家。他就想著要不要在國大附近買房,這樣兒子每天晚上都能回家。

不過轉念一想,年輕人該有自己的生活,他這麽突然綁著對方,兩個人應該都不會習慣。

周末,周自橫回家,兩人先去逛了一遍超市,把一應水果塞進冰箱之後,周琮開始進廚房做飯。

好多年沒做過飯了。

周自橫小時候挑食,嚴慧工作忙,肯定是不會下廚房的,但他也舍不得孩子每天就吃外面的快餐,於是就開始自己做飯。

其實也說不上挑食。一般小孩是葷素之中只挑一種,類似於不吃肥肉,青菜和胡蘿蔔之類的。但周自橫偏得有些奇特,一顆包菜只吃菜心,一個荷包蛋只吃最邊上那層焦的。

周琮那時候差不多在廚房待了三個月才弄清周自橫的口味,後來他工作忙,一出差就是一星期,每次回家就待一兩天,也沒心思給對方做飯。

現在一閑下來,周琮才開始想,對方那挑食的一個人,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下來的呢。還有美國那兩年,他過年不肯回家,電話也很少打。

那時候的他應該是恨自己的吧。

說不定現在也還恨著呢。

周琮心不在焉地切著黃瓜,身後就有聲音提醒他:“爸,小心點。”

“嗯。”

周琮總覺得周自橫變了這麽多肯定是有原因,他突然想起上次接他電話那孩子。

“對,你那個室友……”周琮放下手中的活,“就長得特別帥那個。”

“……怎麽了?”周自橫突然有點後悔這麽介紹季慵,突然帥是真的帥,但每次都這麽說有點尬,顯得很沒有內涵。

他想讓季慵給和周琮留個好印象——雖然有點困難。

“要不要喊他上咱們家吃頓飯?”周琮說,“都是朋友,我也挺想見見你這室友到底有多帥?”

周自橫想了想,拿出手機:“我問問他。”

季慵還在家給兩位姑奶奶做飯呢,就聽見手機微信提示音響了。

心想可能是周自橫發來的,他趕緊把手洗了隨便擦一擦,點開手機一看——

【你要不要來我家?】

季慵“嘖”了一聲,發——

【怎麽了?看恐怖片?還是幹別的?】

周自橫窩在沙發裏,面無表情地看著短信,剛準備回他一個微笑,就聽周琮電話響起來。

“餵?”對方估計是組裏的人,周琮聽完電話後有些急躁,連著在客廳裏踱了好幾步,聲音比平時高了一個度,語氣也亂。

“你們怎麽不知道先測一下呢?”

“弄壞了再修補?廢話,那是文物,跟你家塑料杯子一樣啊!”

“你們看著辦吧,我掛了!”

周琮氣沖沖地沖進廚房後,半天才切了一根黃瓜。

“去吧。”

周琮一楞,發現自己兒子不知何時站在廚房門口,心中驚訝,問:“去哪?”

周自橫往茶幾旁邊的書架指了指:“不是還喜歡考古嗎?去吧。”

“自橫……”周琮喃喃道,“可是……”

“我沒事的。”周自橫面上帶笑,“您去吧,回頭文物弄壞了您又該心疼了。”

書架上那些考古學的書,旁邊的文物模型,都是周琮的心頭肉,一時半會兒壓根舍棄不掉。況且,周琮半輩子都在這事上操心了,那是他的喜好,他不能因為自己舍棄掉。

周自橫壓根也沒打算讓他舍棄,他沒那個權利。

事業和家庭的矛盾,頗有種古代“忠孝兩難全”的意味。

“我都這麽大了,早就會自己照顧自己了。”周自橫拿起旁邊掛著的粉色圍裙,那是剛回國參加小區安全活動給發的,他也是在那次遇見季慵的,“我沒有要綁架你,每個人該有自己的生活。”

“我確實恨過你們,就在你們連離婚也不提前告訴我的時候。”周自橫語氣平淡,說得時候還給自己圍上了圍裙,好像在跟自己父母嘮家常一般,“我氣過,怨過你們,但想想,我似乎也從來沒有將內心的想法真正表現出來過,我喜歡什麽,我需要什麽,我好像從來都沒說過。”

“但您也從來沒強求過我什麽,沒說成績好就一定是好孩子,而是覺得喜歡什麽就去做。”周自橫說,“所以我覺得您也是,我現在已經感受到關懷了,沒必要再把你的事業搭進來。”

“所以,去吧。”

周琮驚訝,父子倆平時連溝通都很少,更不會將心裏話攤到明面上說。自橫小時候就是一個內斂的孩子,有想法,但沒有要求,所以周琮一直覺得對方就是這種性格,直到後來對方越來越疏遠自己,他才發現對方不是沒有需求,而是不說。

所以父母和孩子之間的問題,很難,是門技術活。

周自橫將他推出廚房:“好了,我現在說出我的要求,你現在快去工作,省的人家把文物糟踐了你又心疼。”

老教授沈默許久,笑容終於浮現在臉上:“先讓我把這頓飯做了吧,你小時候最愛吃我做的飯了。”

周自橫頓了下,“其實小時候我是硬塞進去的,然後我又偷偷跑去錢叔家吃一頓。”

周琮:“……”

這倒黴孩子,原來自己那時候都瞎忙活了,算了,還是挖墳去吧。

廚房挺大,兩人都在裏面忙活也不顯得擁擠,不到一小時,四菜一湯就上桌了。

周琮口味偏清淡,周自橫也不喜歡辣的,兩人坐在餐桌上食不言寢不語,但氣氛卻好的出奇。

飯後,周自橫收拾飯桌,周琮開始整理行李,畢竟文物多放在其他人手上一秒他都提心吊膽。

他突然想起剛才邀請季慵的話,於是說:“對了,你朋友,等我有時間再來啊!我應該下個月就空出來了,還有——”

“也不知道你們年輕人喜不喜歡。”周琮從包裏掏出塊石頭,“老張說這是姻緣石,我尋思著也能保個平安,你看看你那室友喜不喜歡。”

周自橫接過去:“……”

這跟他那塊愛心石有什麽區別,合著張教授是從哪個批發市場弄了一堆過來的吧。

不過他打算送給季慵,讓他也試一試負重前行的感覺。

周琮買了時間最近的機票,下午就出發去了機場,周自橫一個人在家待著無聊,季慵也回家了,於是他到學校做實驗去了。

這時間一開反應就是五個小時,一直做到晚上九點,周自橫腰都站酸了,把實驗記錄本往桌上一放,才發現季慵給自己打的電話都沒接到。

他脫了實驗服,拿上書包準備回宿舍,邊下樓邊給季慵回撥。

“剛幹嘛去了?”季慵那邊背景音裏還有報站的公交車女音,估計這會兒在公交車上,“一直打電話打不通。”

周自橫心裏笑,所以才這麽晚來學校找我?但他也不願對方擔心,恃寵而驕要適度,他掌握好分寸,說:“做實驗呢,沒看手機。”

電話那頭沈默,周自橫突然不知道說什麽,對方好像……很委屈。

路上挺冷,月光明亮,將一層層昏暗的樹影投在地面上。

他擡眼終於看見了星星。

“我以後做實驗都開鈴聲。”周自橫摸著脖子上的那顆星星,“話說你要不要給我錄個學貓叫?”

他不知道的是,季慵差點因為自己這句話坐過站。

“我說老周……”季慵下了車,沿著小路回學校,腳步很急,他想現在就見到自己的小室友,“你這一天天的,光知道勾引我,還不讓我滿足,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又連著兩次……再這樣下去我要完蛋了。”

這略沙啞的聲音即使是通過手機傳進中周自橫的耳朵裏,還是讓他有些面熱。

“誰說不讓你滿足了?”

季慵一楞,就站在原地不走了,半晌才憋出一句,磕磕絆絆得:“你……你的意思……是?”

周自橫嘴角帶笑,接著沿著小路走:“你過來,我親自告訴你。”

季慵心裏砰砰直跳,腦中早就炸完了幾輪煙花。

周自橫剛準備掛電話,就感覺背後有雙眼睛盯著自己——那目光並不具善意。

他猛地回頭,發現灌木叢裏隱隱越越露出個人影。

難道說自己被跟蹤了?

那會是誰呢?

周自橫想起兩個星期前的一個晚上,他回宿舍的路上也依稀聽見背後的腳步聲,只不過當時沒有在意。

他不敢妄下定論,但多留一個心眼並不是壞事。於是邊保持著手機通話:“一會兒我電話要是打不通,你就報警。”

季慵:“!”

操,什麽意思?剛剛不還要回宿舍滿足他嗎?怎麽一轉眼就報警了?

“老周,你怎麽了,出什麽——”

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

“操!”季慵心急如焚,罵了一句,一邊加速往學校跑一邊撥號。

可惜對方始終都沒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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