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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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燈刺得周自橫睜不開眼, 溫熱的水珠順著光/滑白皙的後背滾下來。

可惜外面那個不安分的還在走來走去。

“老周,還難受嗎?燒退了沒有?”季慵聽著水流聲, 恨不得把隔著小室友的那層毛玻璃給砸穿看透,“不然我進去幫你?”

“不用。”周自橫冷冷道,完全忘了昨晚照顧之恩。

不過恩情今天早上都還了。

周自橫現在還覺得手發酸,他低頭,盯著被磨紅的手指出神。

這種事情比掛科更玄乎, 他是死也想不到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甩手, 盡量把剛才季慵低低的喘/氣聲和不能自已的表情拋到腦後,可是越不想記起,畫面就越清晰。(這段就是洗個澡,現在連澡也不給洗了嗎!)

門外的季慵覺得小室友這個澡洗得有點慢, 就一直守著, 生怕他一個低血糖給暈過去。

浴室連著臥室, 有手機振動的聲音。

季慵進去一看,周自橫的手機屏幕在閃, 是一個陌生號碼,沒有備註。

“老周,有陌生號碼進來。”季慵喊,“估計是推銷的。”

“直接掛了吧。”浴室的水聲消失了, 不一會兒傳來窸窣的穿衣服聲。

季慵有些心癢,沒註意點了接通鍵。

“餵。”電話那邊傳來聲音。

呦,聽這聲音,還是個文化人。

季慵閑著無聊, 開始調戲著對面這房地產電話推銷員:“餵,您哪位啊?”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過了會兒才發出疑問:“周自橫?”

準備工作還不錯,可是小室友這個人信息安全意識不太強,估計又是街邊亂掃碼暴露的。

“怎麽?您還聽音辨人啊!”季慵心想這搞推銷的一定給老周打過不少次騷擾電話,連聲音都能認出來。

對面沒接這個話,繼續問:“您好,我是周自橫的爸爸,請問他現在人在哪呢?”

季慵差點被氣笑,還他媽占老周便宜,我還是你大爺呢。

“我他媽還是他男朋友呢!”季慵聲音拔高,語氣騷得不像話,“他現在就在洗澡呢!”

電話另一頭的周琮:“……”

還沒震驚完他就聽見了電話裏面傳來自己兒子聲音——

“幹嘛呢?”

“你不洗嗎?”

“等會兒,有騷擾電話呢!”

“哦。”

這一大早的,剛下飛機就忍不住想告訴兒子自己能提前回來的周琮差點沒拿住手機:“……”

好不容易整理好心情,周琮剛準備讓周自橫接電話,哪想就被人直接掛斷了!

掛斷了!!!

拎著行李箱風塵仆仆的周教授對著“嘟嘟”的聲音淩亂在機場,背影有種莫名的悲涼和淒慘。

季慵看一身霧氣的小室友出來了,便沒了心思跟人瞎吹牛逼,直接掛了對方電話,只盯著白裏帶粉的周自橫,移不開眼。

“不是騷擾電話嗎?”周自橫接過手機,“怎麽還聊上了?”

季慵被這帶出來的熱氣熏得心猿意馬,直接從背後抱住他。

“老周,你手累不累?”

周自橫突然覺得手裏頭握著的手機變成了另一樣東西:“……”

“介意再來一次手上摩擦運動嗎?”

“……”

周自橫任他抱著,不接話,直到點開手機裏的通話記錄,看到一個熟悉的號碼。

“……你剛剛說的騷擾電話就是這個?”

“對,不過他是不是經常騷擾你,連你聲音都認出來了,以後這種電話直接拉黑,街邊亂七八糟的微信掃碼送小禮物也不要亂掃。”季慵渾身充滿了霸道總裁的氣息,“想要什麽我給你買。”

周自橫:“……”

我謝謝你,我不想要,我也不掃碼。

周自橫按了按直抽的眼皮:“你們說什麽了?”

季慵語氣裏滿是譴責和對推銷行業的不滿:“這人太過分了,居然想當你爸爸。”

周自橫:他還真他媽是我爸爸。

“然後呢?你沒說什麽就給掛了。”

從室友的語氣裏聽不出喜怒哀樂,季慵甚至自豪:“那哪能啊!不能讓他當個便宜爸爸,我說我是你男朋友,你在洗澡。”

“……”

周自橫覺得自己不暈過去,周琮也要暈過去。

於是季慵就眼睜睜看著周自橫對著剛才那個騷擾回撥過去,三秒接通後第一句就是——

“爸。”

季慵:“……”

完了,老丈人這關過不了了!

“嗯。”

“沒事。”

“嗯,我同學。”

周自橫簡單的幾句話就掛了電話,之後就一直盯著季慵不說話。

季慵被盯得心裏發毛,喉嚨上下滾動,“……怎麽樣?咱爸對我的聲音還滿意嗎?”

周自橫恨不得一巴掌呼死他,換了話題:“……你今天回去?”

季慵點頭:“今天要去爺爺家,再不回去估計來不及了,還挺遠,老季也就今天有時間。”

周自橫點頭,兩人去樓下墊了點東西,季慵跟小姨媽打了個招呼就回家了,臨走前還不忘叮囑周自橫:“記得在咱爸面前多說點好話,說你有個長得特別帥成績……算了,別說成績了,再好也沒你好,就說長得帥還會做家務的室友,還有剛剛,記得幫我解釋。”

季慵這一大串話說的又慫又急,本以為周自橫會嫌他煩,沒想到周自橫認真說:“行,我會說的。”

季慵反倒楞住了,不說話。

周自橫疑惑:“怎麽了?”

季慵撓頭,糾結半天:“你什麽時候來我家?”

周自橫怔住,他沒想過這個問題,不過季慵說了,他也不扭捏:“都行。”

季慵反手握住他的手,趁周圍沒人偷偷在人指尖親了一下:“放心,我爸媽肯定特別喜歡你。”

周自橫揚起下巴:“長輩都喜歡我,錢若土爸媽也喜歡我。”

季慵:“那不一樣。”

“你是我媳婦。”

“……滾。”

“你用完我就不承認了嗎?”

“……”周自橫太陽穴疼,“用你什麽了?”

“我昨晚當了一晚上的故事機,”季慵朝他手指上咬了一下,“不過今早收了點報酬。”

周自橫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有點面熱,“那不是報酬,那是嫖/資。”

季慵:“……”

完了,小室友什麽時候變壞的?

“跟誰學的?”季慵趁著車沒來,繼續依依不舍,“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周自橫:“你覺得是跟誰學的?”

季慵臉皮厚得不像話:“男人不騷,是個草包。”

周自橫:“……”

公交車來了,季慵上去後坐在窗邊給他告別。

周自橫揮手,回家收拾了一會兒,就窩在沙發裏看文獻,他發現關教授已經在不少頂級期刊上發過paper,而且課題跟徐濤很接近。

說不定就能把導師那些年的心血給傳承下去。

周自橫正看到實驗部分,門就被打開了——周琮回家了。

面前帶眼鏡的考古學教授風塵仆仆,但往那一站儒雅斯文氣質全都出來了,一看就是個文化人。

周琮那倆行李包依舊鼓鼓囊囊的,一回來就開始挨個檢查再擦凈擺正。周自橫看見他送對方那一排小兵馬俑也被整齊地放在書架上。

“這幾天跟同學玩呢?”周琮坐在沙發上對著一塊土不拉幾的石頭使勁磨,不知道的還以為剛從什麽高級賭石俱樂部回來。

然而周自橫知道那石頭怕是從哪個墓下面掏出來研究朝代用的。

“嗯。”周自橫想了一會兒又加了一句,“我室友……長得特別帥。”

周琮磨石頭的手頓時,終於擡眼看他:“關系好嗎?”

都是男朋友了,能不好嗎?

“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周自橫說,“他叫季慵。”

“嗯……”周琮暗暗記下,磨了一會兒後終於停下來,站起身把手裏石頭攤開,“給你的。”

周自橫楞住,給……自己的嗎?

是禮物?

見兒子呆站在那裏也不說話,周琮也有些尷尬,語氣不自然:“小時候有次帶你去公園散步,你沿路邊撿到一個心形石頭,非攥在手裏要帶回家。我怕你不小心吞了它,就偷偷把它扔了,還騙你說變成流星回到天上了。”

周琮把那塊石頭塞進周自橫手心裏,順滑的觸感,帶著暖暖的溫,不像是一般石頭。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記得。”

周自橫當然記得,從小到大基本每件事他都能裝進腦子裏,想忘也忘不掉。那時候他還在上幼兒園,周末嚴慧加班,周琮還沒那麽忙,就帶著他去公園散步,他小時候喜歡小零件,看見一塊心形石頭以為是鉆石,撿起來就不肯放手了。

雖然知道“石頭變成流星飛走”跟“香妃變成蝴蝶飛走了”一樣扯淡,周自橫還是沒鬧,假裝自己當真。

看來兩邊都騙的很辛苦。

不過心形石頭……確定不是在淘寶批發市場買的嗎?

“這是我在古玩市場裏發現的,我找張教授鑒定過了。”周琮站在那裏,表情雖嚴肅但還是能從語氣裏聽出慈愛,“裏面是翡翠。”

“以後你帶在書包裏,特別是去實驗室的時候,保平安。”

石頭是假石頭,祝福是真祝福。周自橫眼眶有些酸,輕輕喊了一聲“爸”。

周琮似乎也不太適應這種場景,立馬轉臉開冰箱。

這氣氛周自橫也不適應,話鋒一轉:“你知道我媽要結婚了嗎?”

“差不多吧。”周琮連頭都沒擡,語氣平淡,估計早就知道了,“希望她幸福吧。”

周琮都這麽說了,周自橫也沒再提起這件事,接下來的兩天,父子倆置辦年貨,準備年夜飯,忙碌又充實。

三十晚上,臨近十二點,兩人正坐在桌前包餃子,周自橫好多年沒這麽過年了,平凡又享受。

上面徐濤教他的技巧這回全用上了,比周琮包的還好。

周琮也是不服氣:“以前我包的特別好,你一吃能吃兩碗。”

周自橫戳穿他:“那是鉗子吃的,我一般就吃三個。”

周琮頓了會兒,“你看看現在,很多年都沒包過,手生了,包得還沒你好。”

隔了一會兒又突然提到季慵:“上回你那個室友呢?”

“嗯?”周自橫也是一楞,沒想到他會提起季慵,“在家過年呢吧。”

“嗯……什麽時候來家裏玩啊?”

周自橫手上的餃子被擠爆,“怎麽這麽突然?”

“沒什麽,就是想見見你朋友。”從小到大,周琮終於見到了自己兒子除錢若土外的第二個朋友。

周自橫剛想說“等有時間”,手機就震了。

“你那朋友打過來的吧。”周琮把圍裙遞給他,“趕緊擦手接電話。”

於是趁著周自橫接電話這會兒功夫,周琮開始磨礪包餃子技巧。

周自橫走到陽臺,接通電話。

“餵,老周?”

“沒睡呢?”

“沒。”

“幹嘛呢?”

“包餃子。”

“我在我爺爺家這邊呢!大半夜的還有雞打鳴。”

話音剛落果然就傳來一陣打鳴聲。

周自橫隔著電話都能聞見那股鄉土氣息。

“沒想到這裏的雞半夜就開始工作了,”季慵的聲音挺上去有些疲憊,估計這幾天奔波,“思想很前衛啊。”

周自橫問:“你那邊怎麽樣?”

季慵:“還行,不過這裏環境真好,擡頭就能看見星星。”

周自橫透過陽臺,外面萬家燈火,玻璃上反射出周琮的認真模樣。

“我這邊沒星星。”

“沒事,星星都在你眼睛裏了。”

這話即酸又俗,周自橫聽來卻很受用,他摸著脖子上的繩鏈:“其實還有一顆,在我脖子上。”

季慵有些驚喜:“你帶著呢!”

周自橫“嗯,就是……你能把手電筒拆了嗎?怪重的。”

“……”

季慵的手電筒,周琮的石頭,敢情他以後每天都要負重前行。

客廳裏的鐘“滴”了一聲,周自橫瞄了眼,是整點報時。

於是隔著電話,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周自橫。

新年快樂,季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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