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ml的血被小護士緊急送到手術室，右手上被剛才跑出去又折回來的醫生做了處理，過了一層厚厚的紗布，斯聿誠躺在床上陣陣發暈，甚至連擡手摁住針孔的力氣都沒有，索性伸著手臂任由還在外流的血染紅了貼著的膠布，睜著眼睛怔怔看著頭頂，這一次，終究是他太心急，終究是他沒有護她周全。

好一會兒終於是想了起來，這裏地處郊區，自然比不上市裏面的醫療條件，他必須得帶著小姑娘回市區，讓她接受更好的治療。再一次從口袋裏面摸出手機，撥通了岑牧揚的電話。

“混小子，終於曉得給我打電話了，最近好長時間都沒來我這裏報道，表現不錯。”

“牧揚，現在有事沒？”

“沒。。。沒。。。怎麽了？聲音這麽難聽？”電話那頭的岑牧揚被斯聿誠這邊低沈的聲音嚇了一跳，明顯聽出了他說話腔調中帶著的不安和絕望。

“玖玖宮外孕大 ，等等做完手術，我想接她回去市裏的醫院。”

“你們在哪？”

“郊區醫院。”

“我馬上過去，你沒事吧？”

“沒事，路上小心。”

斯聿誠掛斷電話，撐著眩暈不已的頭揉了好久，終於眼前不在模糊一片，這才倔強的撐起身子從病床上坐起來，不過是簡單的一系列動作卻像是耗費了他所有的心力，手腳發軟發涼，大量失血的後遺癥已經逐漸顯示出來，他卻連回到手術門前等待的力氣都沒有了。

褚一帆推開抽血室的門看到的便是斯聿誠無助懊惱的神情，幾次掙紮無果甚至將手裏面的手機扔了出去，褚一帆幾步跑到床前扶起斯聿誠，盡可能讓他靠在身上。

“誠哥？”

“帶我去手術室那邊。”

“可是你的情況。。。”

“帶我過去。”

斯聿誠被褚一帆攙扶著終於走到手術室的門口，裏面做完手術室的醫生剛剛推門出來。

斯聿誠步履不穩便脫離了褚一帆的攙扶向著醫生晃晃悠悠走過去。

“醫生，我妻子怎麽樣？”

“不必太擔心，已經做了手術，只是失血過多加上身體虛弱，休養一陣子應該就沒問題了，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這次宮外孕對她的 造成了一定的創傷，或許，以後懷孕的可能性會很小，不過，我們也不能絕對這麽說，現在醫學這麽發達，而且，還是會有奇跡出現也不一定。”

做手術的醫生是個中年婦女，看到對面的斯聿誠瞬間煞白的臉色和搖搖晃晃幾乎站不住的身軀，忍不住寬慰了幾句，當醫生很多年的時候看慣了生離死別久而久之人便會變得麻木，即使宣布死亡這樣的事情都像是家常便飯一樣不再動容，可是看著對面年輕人深切的悲傷在想想手術室裏面的那個女孩子，正是花一樣的年紀，可能這一生便失去了當媽媽的機會，自己也忍不住唏噓難過。

女醫生拍了拍斯聿誠的肩膀，“小夥子，堅強一點，裏面的女人還需要你。”

宋玖玖覺得做了一個特別特別長的夢。

她夢到周圍花開成海，自己置身在彌漫的芳香中躺在軟綿綿的草地上，斯聿誠就在不遠處，懷裏抱著一個粉嘟嘟胖乎乎的小嬰兒沖著她點頭微笑，然後一步一步朝著她走過來，小嬰兒微微握著小拳頭放在嘴邊，嘴裏邊時不時吐出來一堆小泡泡，趴在斯聿誠的懷裏沖著她叫媽媽。宋玖玖從草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朝著他們奔跑過去，不過是一剎那間的時空變換，怒放的鮮花變成了荒蕪的戈壁，她每跑一步都會摔倒然後看著斯聿誠懷裏的小娃娃轉瞬間消失，斯聿誠微笑的臉也同樣沒了蹤影。

小腹一陣一陣的刺痛終是讓昏睡中的宋玖玖皺著眉頭睜開了雙眼，引入眼簾的是一片的雪白，周圍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的味道，這才意識到她是進了醫院。

所有的記憶就這麽紛至沓來，她不過是重覆著最近每天早上都會如約而至的幹嘔，因為起身的時候撞到了床板引得小腹也一陣一陣的抽痛，本以為喝點熱水窩在床上會好起來，結果小腹的疼痛不但沒有緩解反而愈演愈烈，到了最後便感覺 有熱流湧出來越來越多，她卻越來越冷越來越無力，若不是早上查房的值班人員經過，會不會她就失血過多而死？

固然有時候她遲鈍的很厲害，身上的無力感和小腹不停歇的刺痛感還是讓她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

她失去了一個孩子。

那是她和斯聿誠的第一個孩子，不過是幾天的時間，在她都不曉得它來報道的時候，便失去了它。

是不是該怪她不聽斯聿誠的勸告去折騰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或許該怪她粗心大意沒有在意這兩個月遲遲未來的例假，甚至還吃了亂七八糟的腸胃藥？

宋玖玖的眼淚甚至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洶湧而出，斯聿誠會不會怪她，會不會失望，他悶騷地提過幾次想要個孩子，這次快要事？先當爸爸的夢想，卻不想她用這樣的方式讓他們的孩子夭折？

宋玖玖掀起蓋在身上的被子蒙上頭頂，好無助，她的堅持究竟是失去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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