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吵著吵著就跑了題, 江安源還把自己給弄傷了。

江臨川本來就心有愧疚, 這下更是難受。

江安源坐在客廳沙發上，由著江安馨幫他包紮，看一眼兒子。

知子莫若父，江臨川心裏是什麽狀態，江安源當然看得出來，不由問道：“你和他分了，行不行？算爸爸求你，你以後找個普通人，男的女的, 爸爸也不管你了。”

然而江臨川長久沈默後，只是輕聲道：“對不起, 爸。”

事實比江安源想的還要嚴重，可他既然已經給了柯羅諾斯承諾, 就不可能再反悔。

也許當初的承諾草率又自私, 沒有考慮過家人的感受。可事到如今，江臨川唯有一條道走到黑, 賭一把，賭一把柯羅諾斯不會負他。

江臨川道完歉，江安源也不再說話，整個客廳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江安馨扯紗布的聲音。

但等到紮結的時候，江安源突然又出聲了，沖江安馨低吼道：“你就不能輕點？”

江安馨一楞。

江安源也知道自己情緒失控, 擺了擺手，站起身，慢慢悠悠往樓上走。

客廳裏，江安馨帶著兩個侄兒，一起目送江安源上樓，直到他日漸蒼老的背影消失在樓腳。

江安馨重重嘆口氣：“你爸爸內心其實是很內疚的，臨川，他可能覺得是自己沒做好，你才會……你千萬別怪他。”

“我知道。”

、

江安源回來待了一天多，一邊咳嗽一邊又上了飛機。年底公司項目收尾的事也不少，沒了江臨海分擔，江安源身體有點撐不住，但是大兒子傷著，小兒子又不管事，他能怎麽辦，只能繼續披甲上陣。

柯羅諾斯也一樣有事，變成諾斯陪了江臨川便要離開。

江臨川之前疏忽的事，後來問起，才知道，阿德裏安沒有再去和奧特比試，因為奧特病了。

但在蛇族人裏，其實沒有生病這個說法。

要麽是蛇毒反噬，生死一線間，要麽是行將就木，即將入土。總之蛇族人不會生病，一旦病了，就意味著死期不遠了。

柯羅諾斯也沒有瞞著江臨川。

奧特這一病，極有可能是因為剛接受肯恩的臨床實驗，情況不穩定。

具體嚴重到什麽程度，還不得而知。

、

遠在非洲某個角落的基因研究所，某間病房裏，躺著一個絡腮胡壯漢。

壯漢的肌肉像充了氣的氣球臃腫膨大。

離開這間病房，就在隔壁房間，竟赫然是奧特。

距離上次，奧特的體形已經脹到了原來兩倍。

門外為首的兩個男人，透過玻璃窗觀察，身後跟著一眾穿了白大褂的研究人員。

其中嘴角含笑，姿態閑適的，正是肯恩，伸手示意了一下：“隔壁是一代基因改造，只堅持了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後，肌肉酸痛難忍，如果體內能量不能得到釋放，就會暴躁如雷。打過十一次鎮靜劑，六次緩解劑，才撐到今天。和他同一批次的志願者，已經火化了，他是最頑強的那個。”

站在他身後一步的男人，嘴角抽了抽：“奧特堅持了多久？”

“已經快半年了，不過在上次對戰費裏尼家主的時候，重新註射過一次改造劑。”

肯恩摸了摸下巴：“其實不加大劑量未必打不過，但是奧特你也知道，對自己大概沒什麽信心。打敗他父親後，在他父親的祭奠儀式上，他就挑釁了一把柯羅諾斯。”

“是因為加大劑量才導致目前情況不穩定的？”

“是有這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蛇族人壽命長的原因之一就是蛇族人比人類有著更強的新陳代謝，經過改良的改造劑，能更好地被蛇族人吸收，副作用也更小，但同時也有一個弊端，就是效果會有所流失。”

他們說話間，病房裏奧特突然掙動了一下。

肯恩身後的醫護人員霎時警覺，蜂擁而入。

肯恩帶著人退到一旁，旁觀奧特還沒能完全清醒，就被一針鎮定劑又送進了昏迷中。

“緩解劑有效嗎？”

“我們對基因改造藥劑進行了改良，當然也會對緩解劑進行優化。最多三支，他體內多餘的藥效就會被中和。”

肯恩扭頭瞥了一眼，一笑：“凱爾大人看來確實對我們的研究很感興趣。”

男人竟是畏縮許久不見的凱爾。

倆人離開病房區域，轉向研究重地。

“另外，有個驚喜送給凱爾大人。”

肯恩擡手在在空中清掃，機器發出滴的一聲輕響，正前方全息投影緩緩浮現，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身著窄袖圓領袍，頭戴軟巾襆頭，背對他們而立。

凱爾只覺得這身影略有點眼熟，仔細觀察了片刻，才開口：“日本人？”

“不，”肯恩眼底閃過一絲鄙夷，“中國人，中國唐朝人。”

“唐朝人？”凱爾換算了一下，“一千多年前的人？”

他楞了半秒，終於福至心靈：“這就是科裏奧利？”

“沒錯，三年前我帶人找到了他的墓，找了一批盜墓賊，費了一番功夫才挖出來。”

肯恩一揚手，全息投影又換成了一具實木棺材：“蛇族人從來沒有躺在棺材裏下葬的傳承，多是火葬，但是這位科裏奧利先王，不但如此，他的墓地，甚至深埋在曾經隸屬於中國的土地。打開棺材的那刻，你我都想不到……”

肯恩不等凱爾反應，突然掀翻了棺材蓋。

看清棺材裏躺著的人後，凱爾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瞳孔卻緊縮，腳下甚至虛晃了一小步。

“他……”

“像吧？”

肯恩笑了笑：“他的屍身保存的完好無損，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你不會相信，他躺在棺材裏的樣子，就像我們躺在床上。覆原他的相貌，可以不費吹灰之力。”

“但是祭司殿的是一具什麽也看不出來的幹屍！”

“我會把這樣寶貴的一具屍體交給祭司殿嗎？那不過是幫他換個地方躺著罷了。在我這裏，他才能發揮最大效力，我會讓他辛苦保存下來的每一滴血和每一厘肉，都為我們創造價值。”

“你瞞我太多了，肯恩。”

“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你和柯羅諾斯的正面交鋒太多，他對你的關註遠甚於我，告訴你，不就等於告訴他？不現在沒關系了，”肯恩靠著墻，攤開手，“時機已經成熟了。”

“不過，接下來，凱爾大人，一切還是要看你的。”

、

江安源去美國出差，結果暴雪封堵了周邊好幾個州，機場航班延誤，甚至很多都取消了。事情辦完了，卻回不來了。

和江安馨江臨海通電話，江安源時不時就要咳嗽一聲，讓通視頻就轉移話題，說話聲音也聽得出來明顯是在強撐。

全家人都提心吊膽，生怕江安源這一趟出差把身體給累垮了。

直到三天後，除夕當天的早上，一輛熟悉的加長林肯停在江宅院門口。

冬天難得出太陽，江臨川抱著貓坐在陽臺上曬暖，和小貓一起昏昏欲睡。

但聽到車子開過來的動靜，江臨川瞬間又醒了。

看到車子，他本來還以為柯羅諾斯居然這麽囂張，趁著他爹不在，直接上門來了。

但司機下車，打開車門後，下來的卻是他老爹江安源同志。

江臨川驚得直接起了身。

小貓沖江臨川不滿地喵嗚一聲，見他不理會，沒趣地跳上座位，繼續曬太陽。

江安源下來後，柯羅諾斯也從另一邊下了車，敏銳地擡眼看向這邊的陽臺。

江安源沒有直接進屋，回頭看了眼柯羅諾斯，順著他目光看到江臨川，哼了聲。

這一聲不重，但江臨川看臉色看出來了，默默往後縮了一小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江先生，”面對老丈人，柯羅諾斯不得不放低姿態，“希望您能好好考慮，我在飛機上和您說的。在這裏祝您和您的家人除夕快樂。”

江安源板著臉，再次哼了聲：“這次還是多謝你送我回來。但是你和臨川的事，我是不會松口的，一碼歸一碼。你回吧，大過年的，大家都要回家團圓，我就不留你了。”

他說完，過河拆橋，雙手一背，進了屋。

柯羅諾斯再次看向陽臺，目光柔和了稍許。

江臨川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麽，但是遠遠和柯羅諾斯四目相交，看到他會站在這裏，神情從容，還是讓他吃了顆定心丸，心驟然好像有了著落。

江臨川可以自己去面對家人的壓力，也可以自己抗爭，解決好一切。

但柯羅諾斯沒有給他機會，出乎意料地尊重他，尊重他的家人，和他並肩而立，給他信心，做他堅實的後盾，甚至站出來，主動試著解決那些令他感到為難的事情。

心口不由地溫熱起來，好像有冬陽鋪灑下來。

江臨川回到客廳，江安源正接過傭人遞來的水，喝了一口，看到他又哼了一聲。

江臨川坐過去，也給自己倒了杯水，盤膝靠進沙發，笑道：“爸，你病好些了吧？”

江安源：“死不了。”

“那麽大雪，怎麽回來的？”

“你明知故問什麽？”江安源氣哼哼道，“我坐他飛機回來是迫不得已，你別以為你爸就因為這麽點小事就會松口。”

江臨川唔了聲，理解地點了點頭：“哦。”

他反應這麽平淡，惹得江安源多看了他兩眼。

“爸你回來了就太好了，差點以為要趕不上團圓飯了。”

江安源又想哼，這次被水嗆到了，咳了兩聲。

江臨川忙又關心道：“您咳嗽好了嗎？”

江安源擺了擺手。

江臨川見他臉色還算紅潤，知道應該是好了，就沒再追問。

、

江安源一回來，團圓飯自然也能吃得安心。

晚上廚房做了滿滿一大桌子，一家四口人圍坐一桌，還給諾斯留了一個座，又在江臨川腳邊擺了食盆，小貓適應後也吃得津津有味。

江安源甚是滿意：“雖然埃爾德因為暴雪沒來，但是咱們一家也算難得，團圓了，還有寵物，比別家的熱鬧也沒差到哪去。”

江臨川也很滿意，下午的時候親自下了廚，做了三道菜，一道手撕雞，一道煎牛肉，還有一道烤乳鴿。

這些食物端出來就處理好了，江臨川還是伸手餵了諾斯一塊：“好吃嗎，除夕快樂。”

諾斯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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