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示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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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青年使出了渾身解數, 但失去了蝙蝠萌噠噠的外表,越努力越猥瑣。

阿斯蒙蒂斯看他兩條腿哆嗦出了馬達效果, 回廚房倒了杯冰水,想讓他喝點水冷靜一下。青年接過水,二話不說, 從自己頭頂澆下, 那魄力,那速度,壓根不想給別人勸阻的機會。

冰塊順著青年的發絲, 篤篤篤地掉在地上,滑出了好幾步。

準備出門倒垃圾的拉斐爾:“……清理一下地面。”

青年屁顛顛地從廚房拿來抹布,單手扛起沙發,迅速地擦完沙發附近的地面, 又看到茶幾旁邊有灰塵, 順勢也擦了擦, 又又看到餐桌下面的小飯粒……

隨著他視線的拓展, 清理的面積也漸漸寬廣。

阿斯蒙蒂斯和拉斐爾看著家具像鋼琴鍵一般, 此起彼伏, 而家裏肉眼可見的幹凈整潔了起來。

青年的動作都是加速版的,從開始, 到收工,前後不過五分鐘。

青年將抹布放回廚房,提著剛收拾出來的一袋垃圾,熱情地伸出手, 去接拉斐爾手裏的那袋廚餘:“我來倒吧。”

拉斐爾一松手,青年就跟尾巴著火似的,提著兩袋垃圾,一溜煙就不見影了。

拉斐爾不疾不徐地拉開陽臺門,站在陽臺上往下看。家裏的兩只垃圾袋很快出現在樓下,像長了隱形的翅膀,自發地飛進了各自對應的垃圾桶,但丟垃圾的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

阿斯蒙蒂斯站在他的身後:“要把他找出來嗎?”

拉斐爾微笑道:“他不是在那兒嗎?”

阿斯蒙蒂斯一怔,就見拉斐爾從陽臺上一躍而下,走施施然地到垃圾桶邊上,用腳輕輕地踹了下:“註意垃圾分類。”

變成蝙蝠的青年隊躲在垃圾袋裏裝死: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看不到我……他看不到我……

拉斐爾說:“蝙蝠屬於濕垃圾,不能待在幹垃圾裏。”

……

一只蝙蝠顫巍巍地爬出垃圾袋,抖了抖身上的灰,諂媚地叫:“吱吱吱。”

“洗個澡再進來。”拉斐爾扭頭就走,絲毫沒有抓它的意思,但這種淡定的態度越發令它不敢輕舉妄動。

天之國、地之國大佬的能力,不敢想,不敢猜。

它在垃圾袋上呆站了會兒,乖乖地找了個公共水龍頭,洗了個涼水澡,用小爪子使勁地搓了搓,然後慫噠噠地飛回托尼家的陽臺,落地時,見身上滴水,又去隔壁,抓著晾衣架上的床單,左左右右地滾了兩圈,確保不滴水了,才回到客廳。

客廳裏,阿斯蒙蒂斯正在吃蘋果,見到小蝙蝠,又想咬下一口餵它。

正在撥弄電腦的拉斐爾頭也不回地說:“變回來。”

蝙蝠立刻變回青年。

阿斯蒙蒂斯:“……”遺憾地繼續啃蘋果。

青年這次連沙發都不敢坐了,從餐廳拉了把椅子過來,規規矩矩地坐在兩人對面,並攏的兩條腿擺得斜斜的,活像個受欺負的小媳婦。

奈何大佬們對頭發濕噠噠的血族青年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心。

阿斯蒙蒂斯在拉斐爾的謙讓下,接過來審問的活兒,有條不紊地問道:

“講一下個人簡歷。”

“叫什麽名字?”

“哪個國家來的?”

“為什麽來中國?”

“現在住哪裏?”

“……”

感謝他在派出所被盤問的經歷,才有今天的游刃有餘。

青年完全放棄了掙紮,坦白交代:“我叫鐘翠山,生於公元1558年……”

簡單來說,這位與張五俠同名不同姓的明朝古人,因為受到假扮傳教士的四代血族的蠱惑,在二十歲那年,接受初擁成為血族,去了血族界,從此過上了茹毛飲血的血腥生活。

不戴有色眼鏡的話,成為五代血族的確算是人類的奇遇。

至少阿斯蒙蒂斯就認為他很幸運:“你看上去很不開心?”

鐘翠山抹了抹眼角:“我離開人界太多年了,一直沒機會回來。”

阿斯蒙蒂斯實誠地說:“如果你沒有成為血族,現在也離開人界很多年了。”

鐘翠山:“……”

阿斯蒙蒂斯又問:“怎麽回來的?”

鐘翠山一副為“要不要說”猶豫不定的樣子,拉斐爾微微一笑,光照自然來:“你知道嗎?天使的職責之一,就是為受苦受難的人擺脫痛苦,尤其是心靈上的。”

聖光的力量讓鐘翠山渾身不舒坦,立馬不猶豫了:“我當然相信。其實我是在血族通道關閉之前,逃出來的。”初擁他的四代血族將他看得極嚴,自從去了血族界,就再也沒有放他出來過,這次要不是血族通道突然發生波動,引起混亂,那個四代血族被叫去維護治安,他也找不到機會出來。

拉斐爾皺眉:“血族通道?是通向人界的通道?為什麽會關閉?”

鐘翠山搖頭:“不知道,在我逃出來之前,還沒有人能解釋為什麽。”

這可不是好兆頭。

拉斐爾抿著嘴唇。每當九界出現什麽奇怪的現象或事件,總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在暗處搞事情的逆九會。

阿斯蒙蒂斯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會和逆九會有關嗎?”

顧名思義,逆九會的宗旨就是反對九界聯盟。它存在的時間太長,說不清從什麽時候開始,在意識到它的存在時,它已經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樣,到處搞破壞。發展至今日,它已經不單純地反對聯盟了,基本上就是反社會。

拉斐爾冷不丁地詐了鐘翠山一下:“你是逆九會成員?”

鐘翠山嚇了一跳,慌忙搖頭:“不是啊,我當然不是!我圖什麽啊。”

拉斐爾說:“你封鎖電影院又圖什麽呢?”

鐘翠山臉色微微泛紅,低著頭,猶豫了會兒:“其實,我是嫉妒。”

拉斐爾和阿斯蒙蒂斯對“嫉妒”這個詞很是敏感,要不是嫉妒魔王利衛旦,他們也不會誤會彼此這麽多年。

鐘翠山敏銳地感覺到兩人的氣場變得更淩厲了,態度越發柔順:“我原本以寫話本維生,但賣得不太好,常年入不敷出,所以才會傻乎乎地信了那龜孫子的話……”那段時間,真的是依靠精神的力量來戰勝身體的饑餓,所以才這麽容易就被拐騙了。

初擁關系不相當於父子關系嗎?還可以反過來叫對方孫子?

並不是很懂龜孫子含義的阿斯蒙蒂斯有點迷茫。

鐘翠山連最羞恥的事都說了,接下來就主動了許多:“我回到人界之後,發現現代人的話本都能拿去拍電影了,我就把我以前寫的稿子又拿去投了,但沒被采用,我寫了新的,也都被退回來了……我就是心裏有點兒不平衡。我把觀眾關起來,只是想讓他們難受難受,誰讓他們的品味這麽奇怪!那些電影有什麽好看的!而且,我的故事真的說得不好嗎?”

面對大佬的威壓,他依舊堅持認為自己很有才華:“難道我的故事不恐怖嗎?不接地氣嗎?新娘誤殺新郎的情節設計得不夠巧妙嗎?”青年整個人越問越往下滑,滑到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姿勢,只要兩條腿彈一彈,就可以就地耍賴了。

拉斐爾含蓄地問:“你去了血族界之後,有沒有堅持寫作?”

鐘翠山說:“當然。生命不止,筆耕不輟!但是,這群茹毛飲血的龜孫子,壓根不懂什麽是文學,什麽是作品!他們只在乎身體上的享樂。”

拉斐爾不得不懷疑,那位帶著鐘翠山去血族界的四代血族,其實對人界愛得深沈。

他問:“你真的沒有害過人?”

鐘翠山咕噥:“我已經聯系了人界的血族,他們會定時送血包給我,我又不會餓肚子,為什麽要害人?人血還不如毛血旺好吃。”

拉斐爾沈吟道:“我會聯絡教會,闡述你戴罪立功的表現,你去自首吧。”

鐘翠山跳起來:“我我又沒有殺人,為什麽要自首?”

拉斐爾說:“但你非法拘禁。”

鐘翠山:“……”

他可憐巴巴地看向阿斯蒙蒂斯。身為大魔王,他一定不會覺得非法拘禁是大不了的事情吧?怕阿斯蒙蒂斯不心軟,還變回了蝙蝠,兩只小爪子抱在胸前,像在乞求一般。

阿斯蒙蒂斯看看它,又看看拉斐爾,拉斐爾心一下就軟了,暗道:如果艾斯求情的話,他可以換一個不讓艾斯心疼的方法懲罰它。

阿斯蒙蒂斯說:“悔過的才叫自首,他這種應該不能算。”

鐘翠山:“???!!!”

拉斐爾認真地點頭:“你說得對,那就直接讓人抓走吧。”

鐘翠山:“……”

鐘翠山變回青年:“我認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真心認識到了自己所犯下的錯誤,請務必給我一個自首的機會!我相信自己在未來的道路上,一定奉公守法!循規蹈矩!安分守己!”

阿斯蒙蒂斯說:“這樣是不夠的。”

鐘翠山:“?”

阿斯蒙蒂斯:“還要助人為樂。”

鐘翠山:“??”

阿斯蒙蒂斯:“舍己為人。”

鐘翠山:“???”身為魔王,你說這話真的不心虛嗎?

鐘翠山小聲問:“您真的是大魔王嗎?”

阿斯蒙蒂斯身體微微向前傾,一對巨大的黑色羽翼從他的身後緩緩地展開。

鐘翠山又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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