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二朵白蓮花(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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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老奴求求您了……”

威遠侯府的後堂,陸闔端正地坐在書案後面,提筆批著軍中送來的公文,傅辰桓就坐在他身側,穿一身素凈的黑衣裳,垂著眼磨墨,眉目明明絲毫未變,看著與兩日前卻已經是截然不同了…

而大內總管李守德站在堂下,苦著臉拱手哀求——朝中誰不知道李總管在外氣焰囂張,連一品大員都不放在眼裏,如果讓知道他身份的人看到這一幕,定會瞠目結舌的。

可威遠侯連眼皮子都沒擡一下,在公文上寫下兩個字,才冷冷應了一聲:“李總管,沒有聖旨,我是不會跟您走的。”

開玩笑,上次是夏摯手裏握了他的軟肋,萬般無奈之下才被算計了一次,現在還想故技重施?當他傻嗎?

傅辰桓眼觀鼻鼻關心,似乎什麽都沒聽見,唯有攥在衣袖上隱隱發白的指節,能夠多少洩露出些他內心的不平靜。

短短兩天的時間裏,他幾乎已經要被威遠侯精湛的武藝和超乎他想象淵博的知識所折服,也許這就是人們所說的人格魅力吧,當一個人幾乎什麽都會,什麽都精,又長著那麽一張臉的時候,實在很難讓別人不在相處中喜歡上他們。

陸闔在這方面尤是個中翹楚。

可那皇帝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

傅辰桓前世是造過反的,甚至在被陸闔誅殺之前已經獲得了不小的成就——不然也不可能勞動護國大將軍親自來對付他,所以論起對皇上的敬畏之心來,他是半點都沒有,甚至還有一種本能的敵對感,這種敵對感在今世再一次經歷滅門……以及陸闔的事情發生之後,已經達到了頂峰。

他垂下眼睛,斂去了深處的神色。

現在的他還是太過弱小了,根本沒有與那龐然大物抗衡的資本。但好在,威遠侯也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強硬更有手腕,在真正成長起來之前,他還有許多年的時間。

傅辰桓悄悄把目光放在與自己近在咫尺的男人身上,自己都沒有註意到自己的眉眼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來,甚至愉悅地彎了彎。

陸闔……他是如此強大,如此的令人安心。

李守德還在苦苦地勸:“侯爺,老奴怎麽敢騙您呢,真是皇上口諭……召您進宮商議西北軍情……”

“明日大朝,陛下若有興趣,本侯自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李守德被他噎得半天說不出話,“可這軍情機密……”

“機密之事我自會上密折相報,”陸闔擡了擡眼,頗嘲諷地看著他,“不然勞煩公公讓陛下下聖旨來,陸闔自是不敢抗旨的。”

下聖旨?能下嗎,今兒這強硬召人進宮的名旨一出來,皇帝要對威遠侯開刀的謠言下午就能穿得滿天下沸沸揚揚,夏摯雖然荒唐,對現在的時局心裏也是有一點數的,到時候不說那些本就快要忍無可忍的人們又要如何戳他的脊梁骨,單是想想被留在西北的那二十萬大軍和對面蠢蠢欲動的北戎,他就不敢做出這種傻事。

陸闔是拿準了這點,前日紫極殿裏發生的事本來就讓他心裏憋了一口氣,即使顧全大局暫時不欲與皇上徹底鬧掰,可讓他送上門去給人羞辱……夏摯是假酒喝多了還是精蟲上腦,莫不是失了智?

李守德好說歹說,說得嗓子冒煙兒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可威遠侯就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整個人硬得像塊石頭,說不去就不去,要麽就請聖旨來,最後甚至摔了筆,陰聲道您莫不是要我陸某的項上人頭?

給我們李總管嚇了個夠嗆,連連擺手否認,也不敢再逼他,灰溜溜滾出了侯府大門,回宮覆命去了。

唉,這兩個祖宗鬥法喲,怎麽就老把他牽扯進來……

夏摯正在紫極殿裏來來回回地走,聽見大門一響就嗖的一下將目光轉過去,李守德被那鷹隼一般的眼神看得一哆嗦,撲通一下跪到了地上。

夏摯滿懷期待地伸長脖子往他身後看了看,發現果然空無一人之後,長長嘆了口氣。

“陛、陛下……”大內總管哆哆嗦嗦地垂首稟報,“侯爺他、他不肯來……說是除非您下聖旨,不然他進宮名不正言不順……”

他戰戰兢兢地用額頭碰著地,生怕下一秒就被暴怒的皇帝叫人拖出去……哪怕今天皇上心情好不要他老命,可他這把老骨頭,被打一頓板子也受不了啊……

果然伴君如伴虎,真是遭罪。

沒想到,等了半天卻沒有一點動靜,李總管受不了這頭上懸把刀的刺激,借著雙臂的遮擋,小心翼翼地擡眼往上看。

他險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見脾氣暴虐出了名的皇上竟然隨便找了個桌子坐上去,一臉的神思不屬,過了一會兒,竟然露出一個傻笑!

李守德:“……”皇上這是被威遠侯的違逆氣瘋了嗎?

他不敢多看,連忙又把臉深深地埋進雙臂,心裏的緊張惶恐倒是一下子松了,皇上看起來心情不錯,應該不會再遷怒……只是這精神狀態多少也有點不對頭,嘖,威遠侯到底有什麽魔力,怎麽就把他們皇上變成了這樣呢?

他暗暗嘆了一口氣。

“他還說了什麽沒有?”過了一會兒,夏摯突然出聲問,那柔婉中帶著笑意仿佛少女懷春的聲音又把李守德嚇得一抖:“侯爺還……呃,侯爺只是拒絕,間或指導傅小公子幾句功課,老奴不敢多打擾,就趕緊回來向您稟報了。”

夏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頭頂一眼:“你這老東西,倒是很識趣……聽著,無論如何,不許對威遠侯有半點不敬,也別讓我在外面聽見一個字的風言風語,你可明白?”

“是是是……”李守德的汗刷的一下就下來了,他也不敢去擦,心裏頭不住地慶幸自己面對陸闔的時候從來都不敢稍有逾矩,看皇上現在這樣子……分明是把人放進心裏去了。

可想到那天紫極殿發生的事,別說皇上,連他心裏都止不住地愁。

原本還以為那不過是皇上做出的無數荒唐事中的一件……無非是垂涎護國大將軍美色,借此機會想一親芳澤。在李守德看來,這其實算不得多大的事兒,畢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況那還是皇上退了一步用幾個重犯的命換來的,他陸闔再是不忿,總也不能弒君吧?

可皇上若動了心,那情況可就不一樣了……

夏摯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曲子,從桌子上跳下來,難得有興趣去翻翻堆積如山的奏折,看了兩眼又索然無味地放下了。

何必呢……這種一看就頭疼得要死的東西,怎麽就有那麽多人擠破了頭想看?夏摯完全想不明白。

要不是為了能看到陸闔,這皇帝他早就不想幹了。

李守德可不知道他家寶貝皇帝腦子裏正轉著這種驚世駭俗的想法,要是知道了……

唉,他也不能怎麽樣,反正他們皇上生來就是這麽與眾不同,這麽些年了,掰都掰不回來。

想一出是一出的夏摯隨手把奏折一扔,眼中突然一亮:“現在幾時了?”

“回皇上,酉時。”

“去,給朕準備身黑衣裳來,方便行動些……對了,再拿方面巾。”

李守德:“?”

夏摯摩拳擦掌:“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

李守德:“!”皇上!

夏摯卻已經飄然走向另一個方向了,留下忠心耿耿的老總管楞在當地,差點兒老淚縱橫。

我們家皇帝畫風越來越奇怪了怎麽辦……

可皇上想幹什麽的時候你又不能不讓他幹,夏摯很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東西,從一國之君搖身一變成了夜行客,運起輕功,鬼影兒似的飄飄忽忽消失在了宮殿群中,李總管忍著快要跳出來的心臟,含淚為他收拾現場打掩護。

一國之君半夜親做梁上君子……這都叫什麽事兒……

威遠侯府。

陸闔正拿著一卷兵書在看,傅辰桓坐在他對面新設的小案上,面前攤開一方雪白的宣紙,上面零零散散寫了些句子,和一些看不出什麽意味的草圖,小孩兒咬著筆桿子,眉頭都皺了起來,露出冥思苦想的神情。

陸闔也不看他,隨意翻了一頁書,順手挑了挑面前開始有點變暗的燭火,仍舊沈浸在手中的書本裏。倒是傅辰桓糾結了一會兒,忍不住借著扶額的掩飾朝上首的方向看過去。

他在做陸闔每天給他布置的晚課——在這件事情上,威遠侯一點情面都不講,傅家的事情餘波未平,按說對一個十來歲的孩子不該要求那麽多,可侯爺就像完全不理解正常小孩子是需要安慰的一樣,從把他帶回來的第一天起就布置下了做都做不完的任務,天天檢查日日監督,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可說來也怪,正是這樣忙碌到腳不沾地的生活,反而讓傅辰桓沒那麽多時間胡思亂想了,每天一睜眼就是要如何完成今天的功課,晚上就寢的時候想的都是怎麽把今天暴露出的缺點補起來,充實的很。

到了今日,他自己也回過味兒來,這種高強度的安排,說不定正是這位不茍言笑的大將軍不動聲色的關心呢?

小孩兒心裏不由就暖暖的,偷眼看著陸闔在燭光中愈發濃艷俊美的眉眼,忍不住悄悄勾起嘴角。

有人把你放在心上的感覺,真的很不錯。

就在這時,原本已經穩定下來的燭光卻忽然輕微地顫了顫。

傅辰桓毫無所覺,陸闔的眉毛卻極輕地一挑,他抿抿唇,食指指尖輕巧地劃過書頁鋒銳的邊緣。

000盡職盡責卻後知後覺地提醒道:“宿主,屋頂上有一個人。”

陸闔放下書卷,一手撐著下巴,慵懶的姿態瞬間竟似是有些魅惑:“夏摯?”

“……是。”

“他的武功與我相比怎麽樣?如果是原主,能發現他來了嗎?”

“不能,”000老老實實的,“單論武藝,夏摯比原主高出一籌,不過若是生死相搏……”

陸闔輕微地搖搖頭,示意他不用再說下去了。

“看來今晚,又有的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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