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二朵白蓮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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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闔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夏摯已經不見了…

他看著頭頂上明黃色的帳頂,身周是層疊的輕紗簾幕,渺渺樂聲不知從什麽地方傳過來,鼻端嗅著的是萬金難得的龍涎香,一時舒服得都不願起身。

000涼涼地問他:“感覺怎麽樣?”

“挺好。”陸闔誠實地說,“就是一開始有點兒疼。”

000:“……”

對不起,打擾了,我就不該問。

陸闔呲牙咧嘴地揉了揉發軟的後腰,他身上已經多少恢覆了力氣——果然像夏摯說的,那藥並不會對身體造成影響,除了當時短暫無力之外,現在他的精神竟比之前進宮的時候還要好些。

000貼心地解答了他的這個疑惑:“展先生對您很體貼呢,後半夜您失去意識之後,他就沒再折騰,還親手給你換了藥,又帶你去泡後殿的藥浴——那湯池我檢測過了,全是些名貴藥材方子,金貴得很,你這身體底子又好,再好生將養幾日,差不多便能痊愈了。”

陸闔:“……是我的錯覺還是你突然說話文縐縐起來了?”

“好吧,這其實是展先生昨天晚上跟你念叨的話,”000咳了一聲,老實承認,“你不知道,大晚上的,這麽大的宮殿裏鬼影子都沒一個,燈光效果堪比鬼片,他就那麽一邊擺弄傷藥紗布一邊念念叨叨,跟精神變態殺人魔似的。”

系統打了個哆嗦,他還是個不敢一個統看鬼片的孩子呢。

“……”陸闔可疑的在這樣的場景描述下沈默了一下,突然義正詞嚴,“你別老叫他展先生,聽起來怪怪的。”

“行,”系統從善如流,“您高興就好。”

他已經沒脾氣了,從昨天晚上開始,眼看著來到新世界沒兩天的宿主任務進度一路瘋狂上漲,主角那邊就不用說了,誤解值直接降到了30,好感值更是飆升到了50的水平——要知道,幾個時辰之前他的好感值還是-90來著,等同於是從殺父仇人直接躍升成了好友知交,其翻轉之迅速情緒變化之順暢,簡直讓帶了那麽多屆宿主的000瞠目結舌。

誠然這其中也有神助攻夏摯的不少功勞……但宿主能自帶外掛,那也是宿主的本事不是?

所以就這麽著吧,難帶就難帶,毒舌就毒舌,只要能快速圓滿完成任務刷績效,000看著自己同樣飛快上漲的工資卡餘額,痛並快樂地做下了支持宿主一切行動的決定。

即使是在系統界,有錢就是爸爸這一真理也普世皆用。

見陸闔靈活地翻身坐起來,000又忍不住出聲問道:“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陸闔:“我能不能就這麽一直留在宮裏混日子?”

000:“……”

“以前沒體會過,”一輩子勞碌命的特工先生打了個哈欠,溜下地去桌子上偷了塊玉露糕——這小東西做得著實精巧,昨天夏摯拿著逗他的時候他就已經很想吃了,“現在突然發現被男人養著真的很不錯哎…”

“宿主……”

“你看他那副熊樣,”陸闔仍然興致勃勃,“端著暴虐的架子,其實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還得大早上小心翼翼跑走照顧我的心情,這種白天有人伺候不用幹活晚上還有完美性|生活的日子哪裏去找。”

完了完了,000在內心瘋狂尖叫:我居然開始覺得他說得有點道理!

不過被說服是不可能的,為了工資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您不能就這麽被腐|化了啊宿主!這可是萬惡的封建帝制剝削社會,想想您的享受都是建立在人民的血汗之上的!”

陸闔:“……”

000:“?”

“你是不是忘了,”陸闔碾碎了指間一塊糕點,聲音有些陰森森的,“我原來的世界也是‘帝制’來著?”

“……”000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不得不生硬地轉移話題,祭出最後的殺器,“會崩人設的啊宿主!您清醒一點!”

陸闔拍了拍手,面無表情地把那些點心碎屑拍落,然後運了運氣,輕輕歪頭:“你看,你早這麽說不就是了。”

000心想我哪兒敢老用這事兒威脅你,您老那暴脾氣……

“嘩啦——!”

整塊紫檀木雕成的桌子被整個踢翻,上面擺盤精致的糕點玉碟稀裏嘩啦摔了一地粉碎,夜光酒壺中石榴紅色的西域美酒隨之翻倒,鮮紅的酒液蔓延到一片狼藉之中,仿佛慘烈的血。

陸闔嫌棄得拂了拂被濺上幾點鮮紅的下擺,隨手撈起旁邊準備妥帖的整套衣袍穿上,徑直走向宮殿門口,一腳踹開殿門,在李守德戰戰兢兢的諂媚笑容中打了個清脆的呼嘯。

遠處應和起一聲歡悅的嘶鳴,青驄馬撒著歡兒飛奔而來,駿健的馬身在晨光中湧動,仿若一幅畫。

李守德緊張地咽了咽口水:“侯爺……”

陸闔翻身上馬,一鞭子卷上紫極殿正門上方的牌匾,“咣”一聲巨響,那塊沈重的木匾竟應聲而下,恍然砸在地上,裂成了均勻的兩半。

李守德眉毛和眼睛一起抽了抽,整張臉快皺成了苦瓜。

“告訴夏摯!記住他答應的話!”

“侯爺慎……”

“滾蛋!”

陸闔哼了一聲,猛一提韁,青驄馬人立而起,敏捷地調轉了方向,載著主人橫沖直撞地沖往宮門。

留下身後一片狼藉,皇帝曾經最喜歡的宮殿兩扇大門搖搖欲墜,親手題寫的匾額慘烈地斷在地上,一陣清風飄來,大內總管在這春日的早上深深打了個哆嗦。

完了。他想:皇上這回跑得快也沒用,侯爺是給徹底惹毛了。

……

陸闔一路飛馳到宮門之外,才尋了條僻靜的小路,緩了馬韁,任青驄馬悠閑地低頭挑揀地上新出的嫩草,自己嘴裏也含著一根,輕快地哼起了曲子。

是家鄉的曲調,詞兒雖模模糊糊的,莫名卻能感到星河的遼遠孤獨撲面而來。

陸闔垂了垂眼睛,馬鞭從地上隨意卷起了一朵格桑花。

被他剛才一頓操作猛如虎震驚到失語的000差點風化成那副名畫《吶喊》,可等他好容易捋順了嗓子能出聲兒了,卻又詭異地開始感覺宿主方才似乎也沒幹什麽出格的事兒……?!

……我去我也被這天馬行空的思維方式同化了嗎?

陸闔倒是主動跟他搭了話:“你是不是覺得我做得過了?”

“嗯……也沒有,”000老老實實的,“一開始覺得有點震驚,但是好像也沒太OOC?”

陸闔笑了:“你這評判標準倒是比從前寬松了許多。”

000:“我覺得你以前說任的性格是多面性的很有道理——而且這個世界的原身本就是高傲飛揚的性子,並不像上個世界那麽隱忍嘛。他本來就有敢跟皇帝叫板的膽子,現在皇帝幹出這種事來,也不怪他生那麽大氣。”

“孺子可教,”陸闔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就差捋捋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了。

他不可能承認的是,這次他發的脾氣,確實超出人物性格範圍了。

原主再怎麽樣,也只是個臣子,皇上跟他耍這種陰招,還順帶答應了那麽些條件,他除了認命也沒別的路可走——他若是不隱忍,根本不可能從一個落敗勳貴家的遺孤一步步走到今天。

但現在事情不一樣了,他知道,那個喜怒無常的皇帝殼子裏裝的,是展青雲。

從前安全局總是流傳著兩條心照不宣的規則:絕不能在展副局面前說陸局的不是,絕不能在展副局不在場的情況下去跟陸局報戰損。

展青雲之於陸闔來說,就像圍繞著他的空氣,像清風和流水,無處不在而不可或缺,他在對方面前總會忍不住放松下來,用老展的話說——從一頭桀驁不馴的豹子變成張牙舞爪的野貓,他總是忍不住在那個人面前放肆,卻又最小心,生怕觸到他的底線,破壞了彼此的關系。

因為這世界上就那麽一個展青雲。

陸闔知道自己失態了——在上一個世界,他尚且沈浸在差點失去那個人的深切恐懼之中,混身都是尖刺,長久以來的提心吊膽和快把他折磨瘋的想念多少化成了怨,他對陸川機關算盡、卻吝嗇於給予一點情感,他就像一個守財奴,戰戰兢兢地抱著自己最後一點點秘密,生怕稍微露出來一點兒,就會被暗中窺伺的毒蔓循得空隙、刺穿心臟。

但陸川著實是個好人,即使是陸闔也不得不承認,他大概是展青雲性格中最為溫柔光明的一面——尚帶著些少年氣的優柔寡斷和天真。

那份少年氣在半年的時間裏讓他的心都軟了,築起的層層冰墻不堪一擊,給燦烈的陽光化了個粉碎。

以至於從見到夏摯,從發現夏摯身體中換上的那塊靈魂的時候,他真的失態了。

若說陸川的感情還是隱忍的、是他一步一步謀求而來的,夏摯的“喜歡”卻已經直接熾烈到了能把人灼傷的地步,陸闔不承認,但他享受這個。

可他不明白,為什麽展青雲可以在每個世界線裏喜歡他,愛他愛得死去活來,可偏偏在現實之中,經年的相處也無法讓感情稍微變化分毫?

他拼命想要回去的意義又是什麽呢,收集這些愛著自己的碎片,拼成一個完整的好兄弟嗎?

他真實的覺得委屈。

嬌嫩的格桑在手指間浸染了花汁,陸闔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一抹紅,思緒不知飄向了何處。

他下了馬,旁邊是京城剛開鑿不久的濤濤奔湧的運河,河邊垂柳青楊迎風舒展,絨絨的柳絮已經到了快要消失的時節,並不惹人厭,飄飄忽忽地落在人頭上肩上,好像下了一場雪。

陸闔走到河邊,微微擡頭,柔軟的觸感在面頰上飄了一下,又消失了。

他忍不住伸手去抓那枚逃走的白絮,腳下剛剛踏前一步,卻被身後石破天驚的一嗓子嚇得一抖。

“站住!”

什……

陸闔有些茫然地想要回頭,脖子還沒轉了一半,就感覺側邊猛然撲過來一道黑影,他瞳孔微縮,在看清那人影是誰的時候,一瞬間撤去了身上的防禦,裝作動作滯澀的樣子,順著那股其實並不太沈重的力道倒下,在青草和花叢間頗為狼狽地滾了好幾圈。

唐逸之束得高高的發冠也歪了,一絲不茍的頭發也散了,滿臉惶急痛惜地壓在莫名其妙的威遠侯身上,一把按住對方有些單薄的肩膀,白皙的臉憋得通紅,氣喘籲籲的聲音都在抖。

“你瘋了嗎!”

“誰……”

“別做傻事,千萬別做傻事……”總是謙謙有禮的侍郎再不覆平時的溫潤模樣,望著帝國將軍的表情就好像在看境遇悲慘的少女,“侯爺……陸闔、楓銘……你看著我,你想想小桓想想邊關的百姓,求你了,想開一點好不好?”

陸闔:“……?”

這位唐侍郎當年的狀元公是靠比拼沙雕程度得來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四號先請個假噠~五號會雙更補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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