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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二朵白蓮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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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闔換了正式的朝服,著深紅色麒麟大氅,束紫金冠,本就迤邐的眉眼更被襯得煊煊奪目,叫人移不開眼…

陸成牽了馬來,等在門前,見主子飛身上馬,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叮囑道:“您可是……為著傅相的事?將軍,這其中水深著,咱還是別摻和了吧?”

他是陸家家生子,當年跟著年幼失怙的小少爺一起長起來的,情誼非比尋常,因此平時說話也隨意些,畢竟他家少爺除了在打仗上精明得像鬼,平日裏可不怎麽熟谙那些人情世故,讓人操心得厲害。

——典型的我家孩子永遠那麽純潔可愛式思維。

陸闔挑眉一笑,馬鞭輕輕在他帽頂兒上掃過去:“瞧你那點兒出息。”

“我說公子哎,”陸成苦著臉,也不敢躲,“您就聽我一句勸。”

陸闔可不耐煩聽他絮叨,笑罵一句便雙腿一夾馬腹,青驄馬如一道閃電般沖出去,也不帶隨扈,徑直朝中城皇宮而去。

留下可憐的陸成苦笑著搖搖頭,揮手叫剛準備著跟上的隨從們都散了,轉頭去安排準備晚膳。

他並不算太擔心,陸闔處境雖危險,可戎患未清,大夏無論如何離不得他,因此短期內根本不用擔心主子的安全問題……只是少爺隨性飛揚慣了,現今行事若有不妥,難說會不會成為將來的禍患。

想想傅相爺……唉。

陸成頗為惆悵地嘆了口氣,往宅子西北向看了看,也不禁感到一絲同情。

相爺這一生殫精竭慮的,誰知道到頭來竟是這麽個結局。

可悲可嘆吶。

……

宮門之前,聚集起來長跪抗議的清流文官伏了一地,周圍還圍了不少百姓,每個人臉上都頗為沈肅,有人面露哀色,甚至當街痛哭起來。

傅嘉在民間的官聲一向良好,他歷經三朝,又為官清廉,是真正為民做主的青天……算起來,大夏的徹底淪亡,差不多也就是從他身死這年開始的。

可惜陸闔來得太晚,無法救他,這個遺憾,註定是要發生了。

這樣一片哀戚之下,由遠而近的清脆馬蹄聲,就顯得格外清晰。

不少人本能地轉頭去看——有在宮門前縱馬特權的人不多,在這個敏感的時刻更是大多明哲保身、龜縮在家裏不敢出門,又是誰如此大膽,堂而皇之地跑來觸天子的黴頭?

大紅色的衣袍在色調灰暗的長街上尤為顯眼,更別說馬上的人,常在京城的人都知道威遠將軍那張臉的威力,很長一段時間之內,他的美名甚至比兇名更勝。

不過這時候卻沒人有心思欣賞,在場的大多都是相爺派的人,從來看不慣飛揚跋扈的威遠侯,還有不少人猜測,這次相爺遭逢大難,說不得便與這個心思莫測的老對手有關系。

……不能怪別人平白往他頭上扣鍋,畢竟滿朝文武能與傅嘉頂頭的人屈指可數,陸闔的用兵詭譎之道又廣為人知,大夥怎麽想,罪魁禍首是他都是最合理的猜測。

聲名顯赫的將軍高高跨坐馬上,馬蹄聲得得穿過跪了一地的文官,他面色高傲冷凝,像是對此地同僚不屑一顧,又像是在思索著什麽攸關生死的大事,眉心微鎖,馬鞭輕輕磕著長靴,鳳目掃過宮門前的情景,是一貫的漠不關心的神態。

當下就有不少人臉上露出義憤之色,卻又被旁邊沈穩的前輩拉住衣袖,如今多事之秋,他們並不適宜再與陸闔為敵。

可終究還是有人忍不住的。

跪諫隊伍中間,一位相貌俊秀的年輕人長身而起,露出憤怒的神色:“威遠侯留步!”

他身邊的其他人嚇了一跳,連忙去看陸闔的臉色,可那位一品武將卻像是沒聽見一般,仍是徑直往前走。大家將將松了一口氣,卻見那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楞頭青竟兩步排眾而出,就那麽張開雙臂擋在了青驄馬前面!

陸闔像是這才註意到有一個人,眼中微微流露驚色,一把拎住馬韁,馬兒輕輕噴了噴鼻子,乖巧地站住了。

他面色沈沈地望著面前的年輕人,眉頭緊鎖——通常他在戰場上露出這種神色的時候,對方大將的腦袋就在肩膀上停不了多少時候了。

“唐侍郎這是何意?”

此人名為唐逸之,也是年少成名,狀元出身,年紀輕輕就做到禮部侍郎的高位,很得傅嘉賞識,朝中一直有傳言,說他才是老相爺最賞識的衣缽傳人。

因此即使以陸闔的身份地位,對他也不能太過怠慢。

唐逸之挺直了身板,絲毫不懼:“侯爺,老師說什麽當年與你也曾有過師徒之誼,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眼下他老人家遭此大劫,您一句話都不說,這合適嗎?”

陸闔:“……”

他掂量著看了看這個年輕意氣的書生,緩緩開口:“陛下已言不得非議此事,唐侍郎是教我抗旨嗎?”

唐逸之被他一噎,又迅速道:“在下並無此意,只是天理人情……”

陸闔搖搖頭,直接打斷了他:“侍郎到底是年輕……麻煩讓讓,我要進宮了。”

“你……!”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在後面拽了拽一臉憤怒的唐逸之:“算了,青巖。”他也擡頭看向馬上的陸闔,蒼老的臉上顯出些唏噓,“陸將軍請吧。”

陸闔猶豫了一下:“……韓相。”

這位老人家當年幫陸家頗多,算是他的長輩,按理說他此時應該下馬,可是……

老人搖搖頭:“您如今位極人臣,這敬稱老頭子當不起,只是傅相當年也算教您良多,若陛下問起來,還請為他說兩句話。”

他說著便拽著猶自不忿的唐逸之讓了開來,微微垂首,再次向宮門下跪,從陸闔的視角望去,仿佛一座蒼老的石像。

陸闔心中一痛,臉色禁不住發青,可他沈沈掃視周圍一眼,終究還是沒說什麽,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洩憤似的一夾馬腹沖了出去。

不能沖動……絕不能沖動,如今他在朝堂上與老師“勢同水火”,正是官家最願意看到的制衡局面,這個平衡不能打破,否則……只會讓皇上欲趕盡殺絕的心思更重。

緊握著馬韁的手微微顫抖,指甲幾乎扣進了掌心裏,甚至眼底都微微發紅。陸闔一路馳騁,驚動了宮中無數內侍,大家擡頭一看是這位主,也便搖頭低嘆一聲,繼續安然地做自己的事。

宮中的人誰不知道,陛下對這位能征善戰還貌若驕陽的將軍極盡恩寵,再加上威遠侯本就是張揚的性子,這宮中跑馬的事情,做來也不是一兩回了。

一直到得紫極殿門口,陸闔翻身下馬,整個人稍有激蕩的情緒已經完全平靜下來,恢覆了慣常傲然颯沓的模樣。

門口守著的內侍總管忙不疊迎上來:“威遠侯又來啦?陛下剛午歇起來,勞您稍候片刻……”

陸闔略一頷首,雙手抱臂筆直往那兒一戳,總管習慣了他的高傲沈默,心下微哂,面上倒是不以為忤,笑瞇瞇地行了個禮,便進去通報去了。

000這會兒才敢見縫插針地跟戲精上身的宿主說句話。

“宿主……你既然是來給傅嘉求情,為什麽不告訴外面那些人呢?他們可掌握著大夏的筆桿子,若是對你成見太深……”

“放心,”陸闔眼睛都不睜,相當胸有成竹,“威遠侯的名聲是真刀真槍在戰場上打出來的,不是幾桿筆能動搖的,我自有分寸。”

“可還有傅辰桓……”

“傅辰桓是重生回來的,眼睜睜看著我前世做了那些事,看著我最後有心謀反,又被我一箭穿心……嗯,這麽一個人,你指望他因為叔伯長輩對我有幾聲好評就能改觀?最多白白讓他更覺我老謀深算、提高警惕罷了。”

就在這時候,那內侍又躬身走了出來,滿臉笑容地通報:“陛下叫您進去呢,威遠侯請。”

陸闔點了點頭,整整領口,深紅錦繡的袍服獵獵一甩,擡腳跨進了幽深暗沈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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