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一朵白蓮花(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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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闔走出洪川的大門,站在那座巨獸般高聳的堡壘下深深吸了一口早春微涼的空氣,突然感覺一陣放松。

似乎有什麽一直以來緊緊綁縛著他的東西消失了。

系統這是才敢松一口氣,剛才陸闔演得太過投入,他心裏也一陣陣地發緊,都要快當真了。

“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陸川肯定會趁機坑他爹一把?”

“當然,”陸闔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對著大樓露出憂傷而眷懷的神色,“陸子江腦子不清醒,他當陸川傻麽……一切悲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自己,可不是一個同樣作為受害者的陸闔。”

系統沈默了一下:“可是在原本的世界線裏,他的計劃似乎成功了。”

陸闔理所當然道:“所以我不是來糾正這種倒錯的嘛——陸川這人看似冷硬,其實最是容易心軟。那條世界線上他母親已經去世,陸子江作為他唯一的親人,又足夠不要臉,能給自己洗出一個用心良苦被欺騙的老父親人設一點都不奇怪,畢竟……那時候他們可沒有像現在這樣正面沖突過。”

000:“所以你是故意讓他們父子反目的?”

陸闔冷笑了一下:“不然呢……這才剛只是個開始罷了,姓陸的辣雞勤勤懇懇當了一輩子人渣,難道不用受到懲罰的嗎?”

000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讓他罪有應得可不會給你漲進度點。”

“我知道,”陸闔輕聲說,“但我身在局中,放這樣一個壞人逍遙自在,我可做不到。”

他早便宣過誓,至暗之處便是劍鋒所指,盡管如今他忠於的帝國和人民不在此處,他的刃也將貫穿作惡者的咽喉。

陸子江可不僅僅是一個冷血的父親,若是他沒猜錯,A國那邊最終要了方曉蕓的命的犯罪組織,多少也和他脫不了關系。

天上的雲彩飄飄蕩蕩地聚集起來,又被風吹散成飛絮般的形狀,陸闔站在洪川樓下,這座高大建築的玻璃外墻清晰地反射著澄澈的天空,半點看不出其中的混亂和汙濁。

他在這裏十年,為這座龐然巨獸籌謀奉獻了十年,如今被驅逐出境,孑然一身,除了身上這件衣服,什麽都沒有帶走。

殷澤追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那個在短短時間內占據了他全副心神的青年,在清風初陽中綻開一個釋然又傷感的笑容的模樣。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甚至屏住了呼吸,不想打擾這看上去美麗而過於脆弱的一幕。

那些人根本不知道,慣用冰冷高傲示人的陸家大少,是這樣一個溫柔到有些浪漫的人……當然,他現在已經不是陸家少爺了。

殷澤想到前日查到的那些事,眸光略深——他根本不在意陸闔究竟是什麽身份,現在他只知道,這個人的身邊,終於只剩下自己了…

陸闔很快發現了他:“殷澤?”剛剛卸任的總裁一楞,“你怎麽……?”

其實這話問出一半的時候,他也就明白了過來,不禁露出有些歉然的神色:“抱歉……是我連累你了。”

“怎麽會,”幹練儒雅的秘書斯斯文文地扶了扶重新戴上的眼鏡,渾不在意,“是我決定要跟著您的,就是不知道您肯不肯收留我了。”

陸闔驚訝地睜大眼睛:“可我現在……”什麽都沒有。

“我相信您,”殷澤半真半假地說道,“陸總,您別怪我多嘴,董事長和小陸總那個樣子——您實在沒必要為他們多費心,以您的能力,脫離了壅贅的陸家,說不定、不,是一定能發展得更好。”

陸闔無奈地笑了笑:“謝謝你,只是我現在……想先休息一段時間。”

他心裏已經有些警覺了起來,隱約感到事情有些不大對頭。

陸闔:“……他不會對我真的是‘那種方面’的喜歡吧?”

000:“你覺得呢?”

陸闔:“我覺得我身邊的Gay不可能那麽多。”

000:“你不久前才說過陸川是直男,這樣看來你身邊只有一個殷澤,完全在正常數量範圍之內。”

陸闔:“……”

陸闔:“我獲取他好感度的時候明明走的是兄弟情誼路線!”

000:“呵呵。”

系統表面上沒說什麽,在心裏瘋狂嘲笑。

你自己看看自己那張臉,覺得在一個月之內把人家好感度刷到95,還說用的全是兄弟之情有半點說服力?

陸局的預感一向很準,殷澤根本不給他裝糊塗的機會,猝不及防就亮了底牌。

“陸總……”他摘下眼鏡,露出後面那雙被平光鏡遮住的桃花眼,看著陸闔的目光無比認真,“這麽說可能有些冒昧,但您如果需要散心,我家在A國有個不錯的莊子。”

陸闔驚訝地看著他。

殷澤笑了笑:“不是有意要瞞著您的,只是初見的時候就對您有好感,但那時您實在太難接近,才出此下策。”

他聰明地把當時一時興起來做臥底的事換了個說法,整個人顯得格外坦誠,反倒叫人不好責怪,陸闔猶豫了一下,還是拒絕道:“很抱歉……”

“好吧,”殷澤聳了聳肩,飛快地把這件事揭了過去,“只是不死心地想試試看——陸總您放心,我不是那種糾纏不清的人,您既然沒有這方面的想法,咱們朋友總還是能做的吧?”

話說到這份兒上,再拒絕就未免顯得太過不近人情了,再說以陸闔的性子,本就很難對親近的人狠下心來,他躊躇片刻,還是答應了殷澤的邀請。

這段時間相處以來,殷澤給他的印象確實不錯,而且既然他表現的如此爽快,那麽所謂的喜歡,應該也只是普通的欣賞吧?

即使在這樣幾乎已經一無所有的時候,他還是不想讓能真心對待自己的人失望。

“不過可能要麻煩你買機票,”陸闔笑了笑,最後看了一眼面前的大樓,率先朝外走去,“我現在可是一文不名了。”

他走得急,沒有看到身後的殷澤,掩蓋在平穩聲音下的眼睛裏,瞬時湧起的深沈的漩渦。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

“你怎麽能在這種時候出國呢?!”

姚雪停下敲擊鍵盤的手,目瞪口呆地看著突發奇想的陸川:“現在星晝和洪川的競爭眼看就要你死我活了,你不會真的以為趕走了陸闔就萬事大吉了吧?”

他們正坐在星晝充滿藝術性設計的辦公室裏,陸川自從剛從洪川回來以後看起來就不太對勁,坐在電腦後面,轉著筆一言不發,姚雪本來只當他是在思考問題沒去打擾,沒想到這家夥突然之間就拋出一個大炸彈,她一瞬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陸川按了按眉心:“不能再等了……我媽那邊一直沒有消息,你讓我在國內怎麽能放心?”

“……”這確實是個足夠有說服力的理由,姚雪一時也說不出反對的話來,“但是……”

陸川堅定道:“洪川的事情已成定局,有你們在這裏,我想不會出什麽大問題——況且,如果是跟我媽的安危比起來,那就算把星晝整個搭上,我也不會猶豫的。”

姚雪嘆了口氣,知道他的性子一向是說得出做得到,也就放棄了繼續勸他:“那行吧——我先給你雇一隊保鏢,A國那邊的情況還不清楚,如果真像陸闔說的,阿姨的失蹤和……和那種組織有關系,你自己身邊還是需要保留一定的武裝力量的。”

陸川輕輕點頭,雙手指尖相交抵在下巴上,擡眼望向布滿誇張彩繪的天花板。

陸闔這個名字,就像一顆石子,噗地被扔進了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裏。

陸川不是傻子,陸闔精心策劃的這一場“敗退”偽裝得雖好,卻還是不免露出了破綻。

只是之前他一直找不到對方這麽做的理由,也便沒有深想,但今天……今天陸川一時之間接收的信息實在太多了,他再一次見到那個男人最為狼狽的模樣,看到他眼底深處的眷戀和悲哀,那雙淺灰色的眸子一直在他腦海中旋轉,裏面深刻的情感幾乎要把他逼瘋了。

如果從另一個角度去想,陸闔之前許多令人無法理解的、簡直像是在故意放水的舉動,一時之間就都有了理由……

他又想起了那天在酒吧裏,本來已經故作冷漠轉身離去的陸闔回身救他,幫他擋住醉漢的攻擊時既欣慰又憂心的眼神——都說酒後真言,那麽醉酒之後的陸闔,是不是其實時比平日裏多出了幾分真實?

但怎麽可能呢?陸川想,他跟陸闔作對了這麽久,幾乎快要把那個男人當作了生命中的頭號大敵,現在卻突然知道,對方可能從最開始就抱著與自己完全相反的心思?

這太可怕了,就好像一直以來的某根支柱突然坍塌,陸川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空虛,一時之間甚至有些無所適從了。

陸闔……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姚雪突然間發出一聲驚呼:“你、你快來看這個!”

“怎麽了?”

姚雪好像不知道該怎麽說,直接把電腦屏幕轉過來給他看,陸川抿了抿唇,細心看起了屏幕上熟悉的代碼流,越看越是心驚。

“——這就是你從那臺賣給陸闔的電腦裏破譯出來的內容?”

他的心臟緊縮成一團,幾乎要停止跳動,屏幕上那一行行代碼就好像是利劍,將他方才還在試圖自欺欺人的心態碾得粉碎。

他們本就對陸闔上次要買一臺“幹凈的電腦”這件事有些疑惑,這些日子以來,一直試圖用黑客技術對他究竟做了什麽進行追蹤,可也不知陸闔是從哪兒找的高手設置了反追蹤程序,他們星晝核心團隊那麽多天才齊心協力,才終於在今天早上打破了那堵堅不可摧似的防火墻。

可他都看到了什麽?

被一次次重新編寫又一點點刪除的核心代碼改良,被加上大量掩碼發送到星晝來的洪川的漏洞,還有似乎是閑來無事之時當作休閑的高難度破譯……這完全超出了他認知範圍的技術足以將任何一家軟件公司推上神壇,可這些竟然來自本應該對編程一竅不通、甚至剛被他們利用這一弱點坑了一把的陸闔的電腦!

陸川驚駭地看著那些再熟悉不過的代碼字符,與同樣震驚莫名的姚雪面面相覷。

姚雪想到了什麽,整個人都禁不住顫抖了一下,她擡頭看向臉色嚇人的陸川,期期艾艾的開口:“陸闔他……”

“別說了!”

陸川的臉色鐵青,長久以來的疑惑一股腦地闖進腦海,他不敢甚至不願去想,可呼之欲出的答案卻固執地在他心裏上躥下跳。方才的“勝利”在此刻看來如此可笑,而那時候陸闔一片空白到近乎絕望的神情,卻根深蒂固地紮在了他內心深處。

他……

我都做了些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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