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坍塌前我們有遇到過一次，不過我覺得他這裏有點問題。”齊八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一直囔囔著說什麽‘隕銅的幻象都是羅剎海市，一切像鏡子一樣，全部都顛倒過來的，當你以為走出去了，事實上卻是真正地走進了幻象’。整個人神神叨叨的，明明地洞裏都在劇烈搖晃了，他還死活堅持著這些都是幻象。”

“那你們後來走散了？”

“可不是嘛，當時墓道裏非常危險，洞口坍塌陷落得很快，我們都只顧著逃命了，哪裏還有心思管那個瘋老頭在做什麽。”齊八手腳並用的比劃著當時的危險情況，深怕李顏誤會自己是個膽小鬼。

“算了，就算他有命逃出來，要再想找我們麻煩，估計也得等日軍那邊重新派來一批特務才能掀得起風浪了。”李顏相信主角不死定律，自家佛爺是中毒過深且時間拖延得太長才導致昏迷不醒，但有自己在，最起碼性命是保證安全無虞的。至於裘德考，作為這本小說中的最大boss，如果他死了，那自己所待的這個世界應該會發生巨大的變化才對，然而現在沒有任何動靜，可見此人福大命大得很，只是因為美國商會被自己搗毀了，他現在被迫只能另尋一處隱蔽的地方貓著，以求躲避過目前的風波。不過以自己的勢力眼線，只要他一日出現在長沙城中，自己一定就能再次獲得他的住處信息，這人只能祈禱他躲好藏實了，不然遲早有被自己找出來的一天。

“你把他的老巢給掀了？”齊八瞪大眼，不可思議的看向作風大膽的李顏。

“一時手癢，就拿他的同盟練練手了。”李顏挑了挑眉，淺笑著回答。反正和日本人遲早要對上，能提前殺掉一些就當給自己減少一個隱患了。

“你也不怕給你家佛爺惹上麻煩？畢竟政府現在可是親日的，你家佛爺還負責著長沙城的布防安全，我估計等佛爺醒來，肯定是要罵你一聲魯莽了。”

“我家佛爺才不舍得罵我呢，我都還沒找他算賬，他哪裏敢和我嗆聲，也不看看我肚子裏懷著的，可是我手上最大的王牌，他敢罵我一聲試試？”李顏完全是有恃無恐，得意的挺了挺自己微凸的肚皮，笑得好不歡快。

“咳，那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回府了。”二月紅低頭咳嗽了一聲，沒什麽精神的和李顏道別，“多日未歸，也不知道現在府裏有沒有亂成一團。”

“有我和管家在，怎麽可能亂成一團？二爺你多慮了，只怕你現在回去啊，馬上就能吃上一頓熱騰騰的飯菜，洗上一通暖呼呼的熱水澡。”李顏可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但凡做了什麽一定要想盡辦法告知對方，好讓對方做好回報的準備。

“承你照顧，大恩不言謝。”二月紅抱拳道了聲謝，正打算離去卻被李顏叫住了。

“二爺，你現在的身子骨只怕還不能回去，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在墓下經歷過什麽，但我知道的是這座墓室肯定不簡單，能安全回來的，通常都是九死一生，遍體鱗傷。這話雖然有些誇張，可用在二爺和佛爺身上，卻是再恰當不過。二爺應當慶幸自己功力深厚，能憑著意志力一直支撐到回來，所以我擔心你回府後一旦放松下來，必然病痛如山倒，而我又懷著身孕，來回奔波只怕多有不便。”

“誒呀，阿顏說得對，二爺，你可不能現在就回府去，還是和我一同留下來，等阿顏確認我們平安無事後再回去也不遲啊，反正我們和阿顏這麽熟，哪裏還分什麽彼此，張府的客房有的是，安心住下來就是了，阿顏，你說我說的對不對？”齊八一臉“我是張府半個小主人”的表情，力勸著二月紅一同留下。

李顏嫌棄得白了一眼齊八，“老八說得對，二爺就安心住下來吧。住在我這裏，一是方便隨時救治，二是避開陸建勳的眼線，尤其是陸建勳此人近來獲得了上峰的支持，只怕是來者不善。”李顏之所以堅持留下二月紅和齊八，是因為兩人府上均是人丁單薄，外加一個沒有武功防身，一個是重傷在身無力反抗，要是陸建勳來一招綁架勒索，李顏還真擔心遠水救不了近火，到時會讓夢中的場景真實重現。”

二月紅本想拒絕的話，在看到李顏的面容時，不由自由又回想起墓中的“阿顏”救自己而死去的模樣，終究還是忍不住心軟妥協道：“既然阿顏堅持，那就先恕我多有叨擾了。”

“她沒有死……”

二月紅耳邊突然又飄過這句似嘆似訴的熟悉女聲，讓他心中隱隱升起希望。想起墓中看到的幻象，多次在自己深陷其中的時候，都是這句嘆息喚醒了自己。然而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會有多大，但二月紅仍然心生渴望，不舍得放棄任何一個可能的機會。一把拉住準備轉身照看佛爺的李顏，焦急道：“她是不是沒有死？”

“誰？”李顏下意識的反問，可隨即很快反應過來，嚇得瞪大眼睛，提聲道：“你怎麽知道的？”

“誰啊？你們在打什麽啞謎呢？”齊八疑惑的來回看著僵持的兩人。

“她現在在哪裏？可是還活著？過得好嗎？”二月紅哆嗦著嘴，泛紅著眼眶看著李顏，懇求道：“阿顏，求你告訴我，你一定知道她的情況對不對？”

“二爺，你這是幹嘛呢？這樣拽著阿顏，她會受傷的。”齊八旁觀者卻一頭霧水的上前幫忙拉開兩人，“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非得這樣拉拉扯扯的？”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二月紅被齊八推開，眼神掃到李顏手腕上的紅印，才知道自己因為焦急不小心下手太重了。

“沒事。”李顏揉了揉手腕，拍了拍齊八，示意自己有話對二月紅說。

“在告訴你真相之前，我希望能先從二爺這裏得知，告訴你這個消息的人是誰？”如果是陳皮或者自己的勢力還好，如果不是，恐怕丫頭那邊可能出事了。

二月紅被李顏問得一楞，腦中瞬間閃過許多念頭，從兒時的李顏，一直到墓中的“李顏”，再到此刻站在自己面前冷靜反問的李顏，一張張不同表情的李顏逐漸重疊在一起，讓二月紅的心中產生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望著因為等待自己久未開口而逐漸顯得不耐煩的李顏，二月紅的眼裏有了了然，更多的，還是悵然和痛惜，可錯過了終歸就是錯過了，時間不會給任何人回頭的機會，更不會讓死去的人重新覆活過來。

“在墓中，出現了另外一個‘你’，及時出現救了我，也是‘你’告訴我她還活著的消息。她是你，卻又不是你。”

二月紅的話，每一個字都如同敲打在李顏心上，讓李顏心慌的同時，卻隱約中又產生了解脫的喜悅之感。

“原來是她。”李顏臉上重現笑容，“難怪了……”難怪我會無緣無故吐血，隨後又有了解脫束縛的感覺，原來是她徹底的離去了，放下一切執念離開了。許是進入了輪回，許是不再選擇任何新生，可不論是哪一種選擇，都是她自己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獨立選擇，不必有任何顧慮，不必有任何愧疚的，為自己而選擇。

“丫頭姐姐確實沒死，我給她服了假死藥，就是為了讓她沒有牽掛的赴美治病。”

見二月紅想開口，李顏伸手打了個禁止的手勢，“你先聽我說完，然後你再問出你想問的，只要是我能夠答覆你的，必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不要問為什麽不讓你陪著去，這個白癡問題我壓根不想回答，除非你覺得丫頭姐姐可以自私的不顧慮你的家族責任，不在乎你的散盡家財，不擔心百年之後下了地府，沒法和紅家的列祖列宗交代，拖累得你毫無鬥志，活得半輩子束手束腳，拖累得你背景離鄉，漂泊無依。”

“我……”

“行了，就知道你八成又想說什麽這都是你自己的決定，和丫頭無關。可我還是要提醒你，丫頭心地善良，她沒有你這麽自私瀟灑，只顧著自己的想法，覺得兩人幸福就可以，完全不顧世俗的眼光。和你成親多年，她是幸福的，可也是憂郁痛苦的，為什麽她的病情逐漸惡化，不僅僅是因為得不到好的治療，也是因為外界的不認同讓她始終覺得錯配了你，這種負罪感和不安委屈，是二爺你代替不了她去感受，去痛苦的。”

“通過假死，她可以不必再擔心如果去了美國依然救治失敗，你會從希望的天堂落入失望的地獄。也不必再背負著拖累你的罪惡感，身心解脫的淡然情緒才是最適合接受癌癥治療時最該有的好心態。最重要的，如果失敗，大不了這個死亡消息只有陳皮一個人知道，他比你堅強，陪在丫頭身邊反而能給她帶來鼓勵和希望。而一旦成功，她又獲得了和你重聚的機會，死去是一種解脫，而生存卻是她滿懷著想和你再續前緣的希望，如果你還存有一絲相見的念想，就不要去打擾她的治療。”

“我可以不去打擾她，只要暗中看著她平安無事就好。”二月紅退而求其次，仍然希望能陪著心愛的女人身邊，看著她一日日好起來。

“……恐怕這個忙，我是幫不上了。”李顏遺憾的攤了攤手，撇了撇嘴表示自己愛莫能助。

“為什麽？”

“因為我現在也聯系不上他們，自從送他們離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寄回消息過，我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裏？美國的領土相當大，如果你貿然自行跑去美國尋找丫頭的下落，恐怕無異於大海撈針。萬一他們治好回來找你，而你又偏偏跑去了美國找他們，那麽你們的相見之期，還真是遙遙無期了。”

“所以說，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待在這裏，哪都別去，才是萬全之策。”

當然，李顏的真正實話是：“抱歉啦，姐姐我只答應了丫頭要看顧好你的死活，至於你的相思之情，可不在姐姐的考慮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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