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開玩笑啊，你這個主意非常好，我相當之欣賞，不信你看我的眼神。”李顏小臉往前一伸，示意尹新月仔細看自己眼睛裏的誠意。

尹新月佯裝認真的看了一眼，捂嘴笑道：“姐姐的眼神裏，全是黃色的金錢小人在閃閃發光。”

“沒辦法，只怪我的眼神太過誠實。怎麽樣？考慮和姐姐合作吧，我的人脈財力外加你的創意點子，絕對在長沙城甚至是全中國的名媛市場，一定會所向披靡。”

“可我的點子還有很多的不成熟的地方，這次開‘美人坊’也就是想先試試水，看看效果怎麽樣？如果哪裏有瑕疵或者沒有顧慮到的地方，因為生意小還可以及時調整。”

“既然你有這些顧慮，那就更應該和我合作了。你沒有經驗我有啊，你看看我，我的衣著品味如何？”李顏兩手一伸張，下巴高傲的擡起，在尹新月面前婀娜的轉了一圈，“怎麽樣，不輸給你們北平的名媛圈子吧？”

尹新月伸出大拇指，讚道：“何止是不輸，根本是比北平的姑娘太太們更會打扮好嗎？”

“就你會誇我，我現在脂粉未施，打扮隨意，只求不輸給她們就好了。”好話人人愛聽，李顏更是屬於愛聽好話的佼佼者，“說真的，和姐姐合作的話，姐姐我會全力支持你的。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姐姐但說無妨。”

“只不過啊。”李顏故意拉長調子，壞心眼的看著尹新月逐漸變得擔心的眼神，在她即將開口說話前，給了她明確的答覆：“你要是和姐姐合作的話，你就要辛苦了。我現在被佛爺看得緊，自從解決完二爺的事，佛爺是一步都不許我再踏出府邸了，這兩天之所以忙著處理事情，也是為了趁著佛爺不在，把自己手上能做的都盡快解決掉。你的‘美人坊’是個非常不錯的生意模式，相信在這個年代，絕對屬於新型行業的領頭羊。為了蹭點你這先驅者未來的名氣，我決定投資你的生意，你需要多少資金盡管開口，至於‘美人坊’的收益我也不多要，我們五五分。但凡是在長沙的，包含進貨渠道、店鋪、客戶源等等，我都能提供給你現成的。只唯獨一樣，出門應酬和生意打理我全權交付給你了。明面上我不出面，對外也不能宣稱我是背後的東家，你需要什麽樣的人手幫你，你可以找我開口，只要我能提供的，我都會無條件支持你。”

“姐姐，你這是想做甩手掌櫃啊。”尹新月哭笑不得，“山西平遙票號的東家都沒有你這麽偷懶清閑的。”

“所謂偷懶是福，妹妹你就多擔待點，讓姐姐我享受幾年清福吧。”李顏說著，走兩步又賴到了沙發上靠著，“我不管事，其實對於‘美人坊’來說，是件好事。一家正規的企業，決不能有多個掌權的主事者，不然底下的人壓根不知道該聽誰的，很快自然就會有分歧。我可以是‘美人坊’的股東，但不能是第二個同樣有實權的掌事者，平日裏如果你有需要，我會給你提建議，但絕不會替你做決定，未來的美人坊只會有一個聲音在做決策，那就是你尹新月。”

聽了李顏的一席話，尹新月的神情起初是楞怔，繼而是蹙眉沈思，很快地卻是苦笑出聲，“姐姐啊，明明心裏很清楚你說這些話，都掩蓋不了你偷懶的事實。但理智偏偏又很認同你的話，覺得你說的好有道理，竟讓我無言以對，好像說什麽反對的話，都會浪費你的苦心似的，明明我才是被欺負的那個人啊。”

“嘿嘿嘿。”李顏在心裏賊笑數聲，臉上的表情卻很正經的鼓勵尹新月道：“能者多勞嘛，妹妹難道不想脫離你父親的影響力，讓自己真正獨立去做一份事業，讓所有人看看，你的美麗和聰明被世人所知，不僅僅是因為你尹大小姐的身份，更是因為你是‘美人坊’的東家，受萬千富家太太千金小姐追捧的時尚代言人。以後你爹和你走在街上，人家碰到你們，不再指著你說‘這就是新月飯店的千金’，而是指著你爹說，‘看啊，這就是美人坊東家的父親，當真是好命啊，養了一個這麽能幹的女兒’，怎麽樣，有沒有很心動？”

“豈止是心動，我現在恨不得馬上行動，最好明天就能讓美人坊紅遍全國，讓全國的人民都指著我父親誇我能幹。”李顏的每一句話都說到了尹新月的心坎裏，讓尹新月心跳加快，對自己曾經只是一個模糊概念，如今已經逐漸成型的創業規劃充滿了熱情和幹勁，腦中蹭蹭蹭的跟上了發條一樣，一瞬間冒出了許多新奇的點子和各種細節的完善，讓尹新月忍不住想提筆寫下腦中飛揚的靈感，以防下一刻念頭閃過就再也想不起之前想的是什麽了。

“姐姐，我想到了一些好主意，先回房了，明天再找你仔細討論啊。”尹新月匆匆留下這句，提著裙擺，立刻往樓上跑去。

“誒，慢點跑，你還穿著高跟鞋呢。”李顏探頭看著尹新月蹬蹬蹬地踩著樓梯快速向上，尤其是她腳下的高跟皮鞋，看著都讓人替她心驚膽顫。萬一要是不小心崴了腳，摔下來可就夠嗆了。

“夫人，天色不早了，要不我也扶你回房休息吧？”二丫欣慰夫人又添了一個斂財的渠道，可也心疼夫人的日夜操勞。

“嗯。”李顏伸了伸懶腰，“確實是累了，最近天天往外跑，反倒懷念起過去懶散無聊的日子了。”

“您啊，就是愛瞎操心，等佛爺回來了，看他還許不許你出門。到時候您天天就待在家裏，享受清閑舒適的養胎日子，一直等我們少爺出生後，我們府裏就熱鬧啦。”

“能不熱鬧麽？小孩子天天哭鬧，你就是想安靜，他也不會配合啊。”李顏想想未來的張祖宗一出生，自己就沒有清靜日子過，忍不住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肚皮，感慨道：“希望你小子將來不是個淚包啊。”

“夫人，其實我很好奇，為什麽孩子生下來就哭呢？”二丫扶著李顏緩步往樓上走去。

“這事不好解釋，我怕我說了你也不懂。”李顏看了眼二丫，這還是個民國的孩子啊，怕告訴她答案會讓她以後再生不起好奇心。

“怎麽說？難道很深奧嗎？”李顏越這麽說，二丫就越好奇。

“你真想聽？”

“對，真想聽。”二丫肯定的點頭。

“那好，我告訴你。”李顏沖二丫勾了勾手指，笑道：“死了那麽多兄弟就剩他一個，能不傷心得哭嚎麽？”

“……”我錯了，我不該追問答案的，明明應該聽不懂的，但為什麽我竟然就聽懂了呢？

“看你這表情竟然是聽明白了，嗯，不錯，看來我平日沒白教你。”李顏認可的摸了摸二丫的頭，嗯，不錯，這姑娘長大了啊，也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紀了，等佛爺回來，和他商量商量，把副官藥倒，送到我家二丫的房間裏，然後明年的這個時候，張府就又添了一個萌萌噠的小包子，嘿嘿嘿。

“夫人，你的笑容好陰險啊。”二丫一臉怕怕的表情拍著胸口。

“白疼你了，陰險是可以用在你家夫人身上嗎？”李顏放在二丫腦袋上的手，由摸變成了敲。

“不能。”被夫人輕敲了兩下頭的二丫，果斷老實的搖頭。

熱鬧的張府在夜色中逐漸轉為安靜，而此時的礦山青烏子墓裏，卻又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佛爺，八爺，我先走一步了，如果我能活著回來，記得來我府上敬我一杯酒。”二月紅說罷，轉身往真正的墓室裏走去。

齊八探頭望著二月紅一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時，才轉身詢問張啟山道：“佛爺，這兩個時辰之後，二爺不回來的話，我們真的走嗎？”

張啟山環顧了眼迷宮墓室，搖了搖頭，沈聲道：“我們當然不會走，留下來等他。這個世界上，只剩下我們三個人會關心他了。剛才我沒有堅持，只是想讓他安心而已。”張啟山嘆了口氣，轉身走向青銅神獸燈下坐著。

“誒，佛爺，那我們還計不計時啊？”實心眼的齊八跟著走了兩步，又開始提出問題求解，結果被張大佛爺嫌棄的瞪了一眼，嚇得瑟縮起身子，抿了抿唇，老老實實的又走回洞口前守著，從身上掏出懷表來，看了眼時間，靠在墻上默默的數著時間過去。

地下的墓穴裏不分白天黑夜，沒有顯示時間的懷表在，大家壓根就沒法得知時間的流逝。

當齊八的心境從擔憂到焦慮到煩躁不安，再到恢覆冷靜時，齊八都不記得自己到底看了多少次手中的鐘表了。出於慣性，也可能是出於無聊，齊八再一次低頭看懷表的時候，發現時間已經到達了二爺約定的兩個時辰。這下，齊八可瞬間精神起來了，轉身沖張啟山舉著懷表道：“佛爺，這兩個時辰到了。”

張啟山擡頭看了一眼時間，深吸了一口氣，起身往洞口走去，在靠近洞口之前，還是不放心的轉身交代齊八道：“你在這裏等我。”

“誒！佛爺佛爺佛爺佛爺，你不能去啊。”齊八狂奔上前一把從背後死死的抱住張啟山，不放他再踏前一步。

“你不能去啊！這我們在這裏說不定能等到二爺，你要進去萬一要迷了路怎麽辦啊？我們還是踏踏實實在這等吧。”齊八焦急的想著挽留佛爺的理由，不僅僅是為了佛爺的安全，也為了家中還在等著佛爺回去的青梅，於情於理，齊八都不會允許自己放佛爺進去冒險。

見齊八堅持的眼神，張啟山咬牙閉了閉眼，臉色陰沈的重新坐回了青銅燈下。

“做什麽瞪我啊，我也是為了你好嘛。”齊八嘀嘀咕咕的又重新窩回洞口守著，但心裏的緊張不安感卻逐漸增強。

此時的墓室裏只有佛爺和齊八兩人，兩人彼此各懷心事更是沒有心思講什麽話題，故而墓室裏安靜得都能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的在耳邊回蕩著，仿佛有個小人在不停的打鼓。

這個念頭瞬間讓齊八汗毛都豎了起來，緊張的咽了咽口水，兩手哆嗦著在身上不停的摸索著出發前李顏給的保命東西，“拜托，快點出來啊，我的祖宗，關鍵時刻找不到你，真的要嚇死了。”

“誒？”齊八眼睛一亮，手中快速抓住包袱裏的一個黑色小符袋，“可算找著你了，我的乖乖，爺的命可全靠你保佑了。”

齊八興奮取出這枚小小的符袋，翻來覆去的左右觀看，沒一會兒便被符袋上繡著的古怪抽象圖騰吸引了，“這是什麽圖騰，看著委實眼熟啊，好像在哪裏見過？”

“到底是在哪裏呢？”齊八眼睛直盯著圖騰苦思冥想，突然腦中快速閃過一幅卷宗上內容，嚇得忍不住瞪大眼睛怪叫道：“媽呀，巫族的守護神騰蛇的圖騰，一般會用上這個圖騰做包裹，說明裏邊兒的東西非同小可啊。”

“閉嘴，老八！”忍無可忍的張啟山閉著眼睛沖齊八吼道。

“是，佛爺。”齊八委屈的扁扁嘴，兩手好奇的來回倒騰小小的符袋。擡頭看看左右，見墓室裏沒人，佛爺也在閉目養神，齊八鬼鬼祟祟的低頭開始拆起符袋，沒辦法，難得遇到傳說中的圖騰，不看一眼裏邊兒的東西，實在對不起自己的好奇心啊。

符袋同樣是封口綁帶設計，但這種綁帶卻不同於一般的簡單活結，而是用不知名韌帶極強的繩子，纏繞成了漂亮的裝飾性系繩。也正因為這樣的系繩，才讓齊八在不破壞繩子的情況下，花了大力氣，幾乎在耐心告罄以前終於才解開了繩子。齊八壓抑下想歡呼雀躍的心情，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往符袋裏伸，兩指夾住裏邊的東西一點點往外掏，一直到這觸感奇怪的東西現出原形了，把齊八嚇得面無人色，連連後退，“媽呀，阿顏太瘋狂了。”

隨著齊八的尖叫聲，被齊八扔出去的東西輕飄飄的落地，在觸地的一瞬間，化作一股青煙騰空而起。

“阿顏？”

原本睜眼想看齊八到底發生什麽事的張啟山，卻驚訝的發現自家夫人竟然突然出現在了墓室裏！

從青煙中逐漸現身的“李顏”，穿著一身巫族祭祀的紅黑長袍，隨著張啟山的出聲叫人，“李顏”木著一張臉看了一眼張啟山，眼裏逐漸有了溫度，然而“李顏”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沖張啟山和不遠處的齊八點了點頭，轉身往墓室洞口快速掠去，留下驚呆了的兩個人面面相覷。

“我的天，我沒看錯吧，剛剛阿顏真的是飛進去了吧？用飛的啊，連路都沒走？”齊八一手扶著額頭，一邊慢吞吞的靠向墻壁，“我覺得我可能是太累了，累得都出現幻覺了，人怎麽可能會飛，又不是神仙……”

“當然不可能是神仙。”張啟山望著“李顏”消失的洞口，眸色沈沈，“所以，她也不是人。”

“誒？”懵逼了的齊八，不敢置信的看向張大佛爺，哆嗦著嘴道：“那她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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