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夜連續不間斷的夢，李顏清醒過來時有一刻甚至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呆楞的看著頭頂上方有人影晃動，心裏清楚他們在開口說著什麽，可那些近在咫尺的聲音，待李顏仔細去聽，卻又仿佛如同遠在天涯般無論如何也聽不清究竟在說些什麽？

“阿顏，你醒了？”

李顏轉頭看向坐在床沿臉露驚喜的張大佛爺，剛要開口，卻引發了一連串的咳嗽。

“來，喝點水，先不要著急說話。”張啟山扶起李顏靠坐在床頭，接過二丫遞過來的溫水，小心翼翼的餵了李顏半杯水。

“我睡了多久，現在是什麽時候？”李顏擡手推開水杯，一手拉住張啟山的手，牢牢握住手中。

“昏睡了一晚上，現在是第二天上午巳時三刻（約莫九點四十五分）。別擔心，醫生昨晚上來過，說沒什麽大問題，只是強調了要多休息，有些婦人初懷孕，因為個人體質問題，害喜反應比較嚴重的也大有人在。”張啟山反握住李顏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拍李顏的手背。

“嗯，我昨晚上自己也檢查過，確實沒什麽問題，讓你擔心了。”李顏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個笑臉，眼神掃到張啟山臉上的倦容時，不由擔心道：“你昨晚上是不是一晚上沒休息？眼下都有黑眼圈了。”

見瞞不過，張啟山露出個笑容，語氣輕松道：“是啊，要不是某人一晚上的說夢話，外加不停的流汗，你家夫君何至於一晚上都敢睡著。”

李顏有些心虛的眨了眨眼睛：“我說了什麽？”

“說了什麽啊，我想想。”張啟山佯裝故意偷看李顏一眼，笑著道：“阿顏啊，夢中都在喊著佛爺，佛爺。”

“你逗我，我記得我的夢裏可沒有夢見過佛爺。”李顏嗔怪的拍了拍張啟山，心裏不由自主的還是松了口氣，還好自己夢中沒有亂說話。

“那阿顏夢見了什麽？”

李顏傲嬌的一扭頭：“這是秘密，不能告訴你。”

“好吧，藏有秘密的夫人，我們該起來去吃早飯了，尹小姐都吃過早飯出門去了。”張啟山拉了拉賴在床上的李顏，“一會兒我要去趟軍營，你要有事就讓管家派人去那裏找我。”

“你不留下陪我用早飯嗎？”李顏皺眉，死拉著張啟山不放。

“上峰有新的批文下達，似乎是關於年關期間長沙城的布防問題，我必須要盡快回覆，所以不能陪你了。”張啟山伸手摸了摸李顏的頭，動作裏有心疼和安慰的意味。

“好吧，那你去吧，我換下衣服就下樓吃飯。”

知道張啟山的公務重要，李顏體貼的松開了手，起身下床穿上毛絨拖鞋，幫著張啟山整理了下衣領和袖口，就推著張啟山出門去了。

“夫人，您昨晚突然暈過去，嚇死二丫了，二丫後來太害怕，只好匯報給了佛爺，您不知道佛爺當時聽到您出事的模樣，太嚇人了，二丫還是第一次看到佛爺那種攝人的表情。”二丫拍了拍胸口，暗嘆如今佛爺是真的非常關心自家夫人。

“誰讓你傻乎乎的亂說話呢，你不會先讓管家派人請醫生來給我診治後，再匯報給佛爺啊？下次可不要什麽都急著匯報給佛爺，佛爺事務繁忙，本來就沒什麽事，如今還累著佛爺一起擔心。你看看，佛爺一晚上沒睡，今天早上還要趕去軍營，你家夫人原來沒病，現在心疼也心疼死了。”李顏伸出手指點了點二丫的額頭，知道她也是關心則亂，所以李顏只是口上埋怨了兩句。

聽出李顏沒有太多責怪的意思，二丫放心的露出了笑容，機靈的拍著馬屁道：“我們家佛爺和夫人，恩愛啊，如今是一點也不輸給二爺他們，等以後少爺出來後，我們張府必然是天天都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知道你嘴甜，行了，扶我下樓用飯去吧，你家夫人都快餓扁了。”李顏隨意換了套寬松的常服穿上，就帶著二丫下樓用早飯去了。

一個人的飯桌顯得空曠而孤單，李顏草草的吃盡一小碗米粥後便又回房休息。一直到下午四點左右，下人匯報說前幾日預定好今天收回的新年服飾送到府上了。

“夫人，您看看這套粉色洋裝，您和尹小姐穿起來特別像一對姐妹花呢。”二丫一臉興奮的拿著新到的其中一套衣裙，撐起來給李顏看看成品。

“你不是也定制了一套麽，後天別忘了也穿出來給我看看。”李顏對於身邊親近的人一向不會吝嗇錢財，更何況二丫雖然有時候是莽撞了些，但看在忠心耿耿的份上，一切都好談。

“難得夫人給我買的，我肯定要穿出來給大家看看，讓小靜她們羨慕羨慕我。”丫頭之間也很會拈酸吃醋，二丫每回見李顏賞了小葵錢財以外的東西都特別小心眼，總惦記著等夫人也賞賜給自己的時候，一定要到她們面前炫耀一番，好贏回面子。

“你這小心思，你未來的夫婿要是知道了，哪裏還敢娶你啊。”李顏隨意拿了離手邊最近的一件，撐在自己身前比對了下尺寸，發現制作得還算盡心，也就滿意的讓二丫收了起來。

“二丫沒人娶沒關系，反正二丫知道夫人肯定會操心二丫的婚事就好了。”

“感情你打的是這種主意，看來我得想個法子盡早把你脫手出去，不然回頭燙我手上該怎麽辦？”

“嘿嘿，反正二丫已經想好在我們府上養老了。”

“不行，不然夫人我回頭和佛爺商量商量，讓張副官把你收了得了，反正你們男未婚女未嫁，湊一對剛好合適。”李顏最近是媒人當上癮了，見著單身男女都恨不得湊一塊。

“夫人您還是饒過二丫吧，張副官武藝高強，二丫要是嫁給他，以後要是吵架了該怎麽辦？二丫可打不過他啊。”

“你怎麽總想著打架呢？我看副官是個會心疼人的，就算你們吵架了，真要打起來，你不會撒藥啊？傻瓜。”

二丫一楞，恍然大悟：“忘了庫房裏還剩下不少的藥，那二丫回頭去庫房裏挑揀一些合適的備用吧。”

“喲，看來你真對副官上心了？看不出來啊二丫，你這孩子眼光挺精的啊。”有八卦可聊，李顏完全顧不上身邊的衣服了。

“二丫看上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人能看上二丫。二丫拿藥就是準備著，等發現哪個看著順眼而他又能看得上我，二丫當場就把藥一撒，霸王硬上弓，嘿嘿嘿。”二丫笑得一臉猥瑣。

“你這啥想法啊真是，他都看上你了，你還對他下藥？”李顏瞬間對自己身邊這個丫頭印象大改觀，想不到這個丫頭竟然還有這麽瘋狂的一面。

“看上是一回事，求親又是另外一回事，二丫終日都在府裏，抽不出空去私會情郎，與其浪費時間談感情，不如一看對眼，立刻下手，人生啊，有時就是要瘋狂一點，沖動一點。”二丫兩手握拳，自我肯定道。

“小丫頭，小心沖動是魔鬼啊。”

“可夫人，人如果一直循規蹈矩，那就會讓人生留有很多遺憾的。二丫反正就是一丫頭，也沒親沒戚了無牽掛，所以對於他人的眼光沒什麽可顧忌的。”

“你這丫頭想不到倒是個豁達灑脫之人，不錯，夫人支持你，回頭你自己想要什麽藥自己拿吧。”李顏初穿過來時倒也是灑脫得很，反正身體不是自己的，名聲什麽的自然更不會影響自己，所以什麽瘋狂逗逼的事都幹得出來。可如今當張夫人當久了，顧忌什麽的也就多了，做人自然不像最初那樣，想說什麽想做什麽都不必考慮太多。

“那二丫先謝過夫人了。”

“夫人，有客來訪。”突然，門外一名守衛站在門口高聲匯報道。

被打斷談話的兩人一楞，還是李顏先反應過來，問道：“拜訪我的還是佛爺的？”

“那人自稱是姓顧醫生，拜訪您的。”

“顧醫生？顧仁！快，快請他進來。”李顏立刻起身，讓二丫去準備點西式茶點，顧仁自己昨日剛去醫院拜訪，然而他今日就來了，說明肯定是有什麽事急著和自己說，才會間隔這麽短時間就上門來訪。

李顏才剛走到門口，顧醫生就腳步匆忙的跟隨著守衛走了過來。

“張夫人，不好意思這麽倉促的就來拜訪您。”顧醫生一見李顏立刻松了口氣。

“哪的話，您能來我高興都來不及。”李顏手一伸，領著顧仁一同回到了客廳，招呼顧仁落座用茶。

“您來，可是有什麽事？”看顧仁神色似有隱憂，想必他的來意應該不會是好事情。

果然沒出李顏所料，顧仁踟躕了一會，才將帶來的牛皮紙袋遞給了李顏，嘆氣道：“您看看吧，這是我昨天連夜和研究院裏的同事一同對鹿活草化驗的結果。”

李顏一聽和鹿活草有關，心裏一沈，手微抖著匆忙打開紙袋取出裏面的化驗報告和醫生的總結批文。

“起初得知您提過鹿活草能救死扶傷的事跡，我就留心查找有關此藥的所有文獻，最近還真讓我找到了不少相關資料，可找到的資料與您所述，相差太大，所以我才在接到您給的鹿活草實物時簡直高興壞了。為了驗證鹿活草到底是什麽樣的神藥，究竟又具備哪些功效，所以我和院長申請了調了一批科研人員連夜對其進行了研究，一直到今天早上，我們才獲得了研究的結果報告。”

“有關鹿活草的傳聞，最早見於古籍《酉陽雜俎》中所記載：青州劉炳，宋元嘉中。射一鹿。剖五臟，以此草塞之，蹶然而起。由這個故事看來，鹿活草確實有起死回生的功效。然後傳聞往往並不可信，鹿活草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做天名精，天名精多年生草本植物，莖直立，有細軟毛。確實是一味草藥，有清熱解毒、祛痰止血的功效，而且有微毒，果實是古時候人們的主要驅蟲藥。到了現代這種草藥仍是中藥驅蟲藥的重要成分。”

顧仁說到這裏忍不住又嘆了口氣，繼續道：“從這些功能來看，要治好你那個朋友的病還是有點懸的。不過在傳說中，這味藥的主要作用應該是活血化瘀，解毒和破血生肌，除了沒有活血的作用，其他的鹿活草還真能辦到。”

李顏剛要開口，發現自己竟然一直在顫抖，扶著二丫的手穩定了一會兒情緒後，才嘶啞著聲音問道：“那按照您的意思，這味藥其實根本救不了丫頭姐姐的病，是嗎？”

顧仁見李顏臉色煞白，眼眶泛紅，同情道：“夫人節哀，恐怕這藥非但救不了你朋友的病，甚至有可能讓你的朋友更加痛苦。我懷疑夫人有可能被欺騙了，這鹿活草啊，其實真正說起來，只是一味普通的藥材，華東、華南、華中、西南各省區及河北、陜西等地，這種草都非常的常見。大半個北方的人，你出去放個風箏，都可能踩到鹿活草。甚至只要你留心，鄉下村頭，路邊，荒地都能找到。”

“啪嗒”，水珠滴落在地，李顏捂著心口，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悲痛道：“這藥我們是花了大價錢，傾家蕩產才換來的，我家佛爺和二爺他們幾經生死求來的，竟然是這樣一味北方隨處都能見到的藥材麽？”

“姐姐用了這藥可是有一周了啊，這不是催人命嗎？這老天爺還讓不讓人好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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