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到點自然醒來的張啟山緩緩睜開眼睛，環視了眼臥房，伸手摸了摸身側的棉被，手觸之處沒有一絲暖度，疑惑的往臥房門瞧去，面上若有所思，片刻後起身更換好衣服，提聲道：“來人。”

聽候在外的下人魚貫而入，一人端茶倒水，一人整理床鋪，一人打掃整理房間，一人躬身聽候差遣。

“太太呢？”

“太太一個時辰前去了趟花房，然後進了庫房就沒再出來。”下人躬身回話。

“庫房？”張啟山放下洗臉的毛巾，疑惑道。

“太太並未說明是要做什麽，因為是太太的私庫，管家並未再多問。”

“我知道了，下去吧。”

“是，佛爺。”下人轉身走出臥房候在門口。

張啟山一邊扣著衣袖口的紐扣，一邊緩步下樓，剛到一樓大廳，躬身等候的管家上前來報：“佛爺，張副官已等在側廳，隨時等候出發。”

張啟山點了點頭，往餐廳走去。此時餐桌上已擺放好西式的早餐，看到一人份餐具，張啟山擡頭問道：“太太用過早飯了嗎？”

管家搖頭道：“還未用過，太太進庫房前交代過，讓人不要打擾她。”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說罷，張啟山開始用餐。

“對了，佛爺，太太早上已打理好您的行李，您是否需要重新看下，有沒有什麽遺漏的需要補充？”管家正要下去，突然記起一事，踟躕著還是補充匯報道。

“太太親自打理的？”張啟山用餐的動作一頓。

“是的。親自交代小的將行李交給張副官帶上。”管家連連點頭。

“不用補充什麽，直接給副官吧。”張啟山疑惑李顏突如其來的舉動，卻也放心她一貫的認真仔細。

“那小的告退了。”管家得到指示，放心的下去轉交行李了。

直到確定張佛爺和副官從府邸後門騎馬離去，李顏鬼鬼祟祟的讓二丫背上一個布袋，和管家報備了聲去紅府看望許久不見的紅夫人，拒絕了管家派車輛的好意，帶著二丫坐上事先聯系好的黃包車，往城門口奔去。

“太太，二丫害怕。”二丫一臉膽小怕事的縮在車上想勸又不敢勸。

“你別忘了你可是我們李府出身，作為我的貼身丫鬟，怎麽能一點膽色也沒有？”李顏給二丫鼓勁。

“可是太太，您不讓二丫跟著，您要是遇上危險了怎麽辦啊？”

“烏鴉嘴，如果真的遇上危險，你跟著豈不是買一送一？”

“您說的有道理，可是······”

“可是什麽呀，如果我真的遇到危險，你沒跟去才好，如果我沒有及時回來，你不是剛好可以回府搬救兵嗎？”李顏一邊說著，一邊將頭上身上的首飾卸了下來。

“說的也是，太太您真聰明。”二丫歪頭仔細想想覺得自家太太說的實在在理。

“行啦，幫我把這些東西保管好，把我的包裹給我。還有多久才到啊？”李顏將首飾攏好交給二丫，從二丫手中拎回打包好的包裹。

“前面再一個拐角就可以看到城門口了，誒，車夫，你再快點！”二丫探了探頭看了眼周圍匯報道。

“誒，夫人小姐坐好了。”黃包車車夫一聲吆喝，立刻加快了速度。

避震效果差的人力車顛簸得李顏都想吐了，慶幸一早起來忙碌以致於忘了吃早飯，不然這樣一路上下左右抖下來，還不得吐得肝腸寸斷。再一次忍住幹嘔的欲望，面有菜色的李顏終於遠遠地看到停在城門口正中間等候的齊八。

“誒，你這可真夠顯眼的啊，這正中間擋路擋得也忒實在了。”兩地下組織終於碰頭，可惜一言不合就開刷。

“能不顯眼點嗎，還不是怕你眼神不好就這樣錯過了。”齊八一身專業算命裝拖著一匹騾子靠近準備下車的李顏。

“我敢錯過你嗎？錯過你我去哪裏找佛爺他們匯合？”李顏好笑的看著齊八的裝束，繞了一圈從上觀察到下。

齊八被李顏看得渾身不自在，瞪著眼反看回去，這一看瞬間樂得不行：“你昨晚上做賊去了，黑眼圈怎麽濃成這樣，我估摸著你要這模樣跑到礦山，絕對的一礦山冤魂索命啊。”

“一晚上的噩夢，嚇得我早早就醒了，幹脆起來準備準備，這不是要支援你們嗎，你看，裝備都帶齊了。”李顏得瑟的頂著一張鬼慘慘的白臉，高舉了下自己帶來的包裹。

“話說你真要去啊？那塊地方真不太平，我是想躲躲不了，你怎麽還傻乎乎的湊上來呢？”齊八一臉不讚同，再三想規勸李顏回去。

“當然是要去啦，不去我一大早讓下人跑你府上鬧著玩啊？行了，我意已決，趕緊找個地方讓我換身衣服，這身貴婦裝出去太引人註目了。”

“行行行，我的大小姐，從小到大你找我都沒有好事，也不知道前世是不是欠了你的，反正這輩子老是讓你們夫妻兩個合著欺負我一個。”齊八掃了眼四周，指了一處：“呶，快去吧，佛爺他們估計要等急了。”

“知道了，謝謝你，老八。”李顏笑嘻嘻的揮著手，拉上二丫朝那處狂奔而去。

十分鐘後，一馬一騾子相繼往城外沖去。

城外十裏坡一處偏僻的地方，兩匹高頭駿馬分別馱著兩位便衣出行的男子，其中一個低頭看了眼懷表，約定的時間已超過一刻鐘，有些憂心的轉頭對另一位氣質更加出眾的男子道：“佛爺，您說八爺他會來嗎？”

張佛爺皺著眉環顧了一眼四周：“來，一定會來。”

話音剛落，山坡拐角處，齊八一手執著糧草，一手托著騾子丁零當啷的出現了：“誒，佛爺，我在這呢！”

齊八口裏熱情的高聲呼喚著，但腳步卻格外的緩慢，身旁的騾子竟然對著佛爺方向側著走，模樣尤其的鬼祟。

“八爺，您快點，按您的步伐，咱們走到天黑估計都到不了礦山。”張副官看了眼天色催促道。

齊八瞟了眼身側的騾子，搖著頭回道：“快不了，我這騾子精貴啊，就愛走貓步。”

“八爺，你身後是不是藏了什麽？”張大佛爺眼神敏銳的捕捉到騾子的背後，一個灰色的衣角一閃而過。

齊八一聽，下意識擡眼看向張佛爺，接觸到張佛爺眼中的不認同，苦笑著撓了撓頭，一把將騾子拉開，現出了躬身半蹲著的李顏：“佛爺，這事真不能怪我，阿顏執意要跟來，你知道的，我攔不住啊，”

“胡鬧！阿顏，我們這是去礦山查找線索，那裏危險難料，如果你因此出了事，我如何向你的父親交代？”張佛爺一個翻身從馬上下來，將自己的馬匹韁繩塞到李顏手中：“拿著，騎著它回去。”

李顏想甩掉韁繩增加自己拒絕的氣勢，想想又覺得舍不得，這是佛爺第一次送給人家的禮物，怎麽能說扔就扔，於是緊緊地將繩子牢牢握在手中，高聲反駁道：“我不回去，況且我自己有馬！”

“······那把馬還我。”張佛爺伸手討馬。

“你給了我的，怎麽能再要回去？”金山獨霸的李顏一馬都不肯放棄。

“阿顏，不要使性子，時間緊迫，我不能離府太久，把馬給我，你盡快回去。”

李顏看了眼蹙著眉的張佛爺，猶豫了下將馬繩歸還：“讓我跟你們去吧。”

張佛爺一手按在李顏肩上，耐心安撫：“八爺一人，我尚有把握保其安全，但再加一個，我不能拿你的安危做賭博，不要讓我擔心，回去吧。”

李顏搖了搖頭：“佛爺擔心阿顏，阿顏何嘗不是也擔心著佛爺？更何況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佛爺如果出了什麽事，那還有誰可以守護得了我？佛爺已經保護了我五年，五年說長不長，說短卻也不短，我已經厭倦了總是作為累贅拖累著佛爺。父親雖然只是李家旁支，但若論倒鬥方面，父親功不可沒，如今父親一脈均已遠渡海外，在李家我使不上力，但要出個人能力，阿顏責無旁貸。敵人逼近，如今正是佛爺需要用人之際，我如何能眼睜睜看著佛爺一個人去承擔著守護長沙城百姓的責任？讓我跟你去吧，你會用得上我的。”

李父多年前的臨別依托依稀猶言在耳，張啟山眼露掙紮之色，突然李顏兩手握上了張啟山的手，張啟山擡眼看向眼神堅定的李顏，閉了閉眼輕嘆了口氣，終是妥協道：“不要離開我視線範圍內。”

李顏露出驚喜之色，一手五指並攏高舉過眉：“我保證！”

“不過······”張大佛爺摸了摸鼻子猶豫著該不該說。

“怎麽了？”李顏疑惑。

“太太您這一身打扮和八爺真的是礦山版的妖與收妖師經典詐騙組合。”張副官頭撇一側忍笑道。

“什麽呀，我這一身怎麽了？”李顏與齊八同時不服道。

“你先說。”李顏優先禮讓。

“我這一身可是標準的行走江湖的算命先生的打扮，我這身打扮那才叫最安全的打扮，誰都不會覺得我是去查案的，再看看你們兩，雖然說穿的是便服，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不好，不好。”齊八通過一個晚上的深思熟慮才研究出了這一身打扮。

“八爺，我們喬裝打扮是為了不打草驚蛇。”副官好笑的提醒道。

齊八一聽更是肯定的點頭道：“是啊，你看看我這身，多低調啊。”

副官咧了咧嘴：“可是您這鈴鐺，”說著拿過齊八掛在腰間的鈴鐺，“方圓幾裏，全都能聽到您這鈴鐺聲。”說完，還不忘眼神飄向笑得事不關己的李顏。

李顏一接收到張副官的眼神頓時不樂意了：“看我做什麽，我也很低調的好吧，一身灰撲撲的麻衣百姓裝，一條長辮子，這可是經典的村姑打扮。”當然，這是一身經典村姑裝，但如果不是配上一張如花似玉的臉蛋，慘白中透著青色，泛著血絲的眼眶下，濃濃的黑眼圈，一不註意就木直直的眼神，整個一美艷女鬼的經典重現。

“咳。”連張大佛爺都不忍看，轉過頭憋著笑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