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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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汨一身玄黑祭司袍,滿頭青絲僅別了兩支木簪在耳後,塔樓下跪著上百名黑衣黑帽的巫族人,秦汨背對他們,向面前案幾插了一炷香,而後拿起了案幾上一個精美的銅玲,慢慢搖晃著翩然起舞。月光下一襲暗黑衣袍隨風而起,舞姿曼妙無雙,卻又隱隱含著一股威懾,令觀舞者沈醉的同時卻又不敢褻瀆,嬴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輕柔舞動,生怕她就此隨風飄向天際。漆黑的天際忽然湧出一陣金光,接著,那道金光投向了忘情舞蹈的秦汨,她便停下了動作,微笑著向金光張開了懷抱:“巫神,您來了!”此時的秦汨,像極了那些對著長輩撒嬌的小女孩兒。“呵呵,汨已經這麽大了。嗯,也長美了!”除了秦汨,所有人都只能看見一道人形的金光停滯在她眼前,而秦汨,看見的則是一位須發皆白慈眉善目的老者,通身泛著神聖的光芒。“巫神,您此次前來,可有吩咐”“此乃天機,你附耳過來。”眾人只看著秦汨側著耳朵貼近了金光,卻再也聽不到兩人的對話,少頃,金光消散,只剩下一臉凝重的秦汨,臉上是捉摸不透的表情。秦汨沈思片刻,便恢覆了一貫淡漠的模樣,視線掃向樓下跪伏在地的巫族人,天籟般的嗓音便在這空寂的夜色下響起:“巫神預示吾等,天下將迎來千年不遇之劫難。吾為巫族之主,當入世協助人皇拯救蒼生,此後,巫族大小事皆由莫長老代為執掌,爾等可有異議”玄黑色的祭司袍襯得秦汨絕世的容顏愈發冷清,淡然的神色中卻隱隱透出一股難言的威懾,她是巫族敬畏信仰的神祗,也是巫族千年來第一個能活著與巫神交流的大祭司。她降生那日神光照耀門庭,天際祥雲浮現,上一任巫族大祭司便在看見她那一剎微笑著宣布他將遜位於她,也是那一日,剛剛降生的她便成為了巫族所有人信仰的精神支柱,前任大祭司遜位三日後欣慰地合睜開。“大祭司,請您三思!”莫長老是巫族唯一可直接與秦汨交流的人,他人若有疑問,都會請他轉達。雖然,他是巫族最德高望重的長老,可跟能祈見巫神的秦汨比起來,他仍然渺小得猶如一粒沙塵,所以,他的恭敬也是發自內心的。“我意已決,何況,這是神諭!”語畢,便不再搭理塔樓下跪著的一眾族人,緩步離開了塔樓,月光溫柔地傾瀉在她背後,宛如一面精致的流蘇。---------自秦汨隨風而舞後,嬴齊的眼裏便再也看不進其他,他的眼裏,只餘下那一道冷清卓然的倩影,和那淡漠凜然卻傾城絕世的容顏,他想,秦汨或許真的是神,只是,原本應該虔誠伏拜的他,卻荒誕地生出了瀆神的罪惡願望。

哪怕巫族人再怎麽與世隔絕不問世事,也是知道外界如今的狀況的,眼下七國鼎立征戰不斷,百姓的生活自然是水深火熱,此時入世,不得不說實在是一件危險的事,所以哪怕這是巫神的旨意,巫族眾人還是對他們無比尊貴的大祭司表示了深深的擔憂,於是秦汨不得不盡力安撫,最後在眾人依依不舍的眼光中離開了這片凈土。秦汨是與嬴齊一同離開的,雖然她竭力推辭了莫長老為她精心挑選的兩個巫族男子作為護衛,但是架不住白發蒼蒼的莫長老一番苦口婆心的勸誡,最終放棄了自己一個人獨闖亂世的逍遙想法,答應帶著嬴齊這個頗有閱歷的傷員一同入世。秦汨向來都是習慣了冷清的人,哪怕她因為給嬴齊療傷期間意外地和他成為了嬴齊口中的朋友,他和她雖然偶有交談,但多數時候,她仍然像在巫族那樣捧著那本嬴齊怎麽也看不懂的天書直到深夜。嬴齊向來不是一個貪心的人,即使是這樣平淡如水的相處,仍然讓他十分滿足,那個宛如謫仙的冷清女子,哪怕悄悄看上一眼,也能讓他這個名滿天下俊逸不凡的天之驕子為之神魂顛倒。世間女子,恐再難入他法眼!

如果秦汨真的是不食人間煙火淡看人世浮沈的神女,那麽,哪怕嬴齊再炙熱的目光恐怕也不能動搖她的淡然,其結果,也只能是襄王與神女那樣雖沈淪但終將遺憾著的美好殘夢,可是,沒有如果!秦汨固然是巫族千年不出的奇才,固然是巫族奉若神明的大祭司,固然是憐憫天下蒼生的仁者,但,她同樣是一名不過二八年華的率真少女,身上的寬大祭司袍即使禁錮了少女活潑的步伐,卻禁錮不了她那顆冷清但卻雀躍的心。出了巫族以後,嬴齊便帶著身上不多的盤纏和身邊尊貴無比的少女去了齊國,趙國距此尚遠,他需要去跟素未謀面的娘舅齊王借一些盤纏,身無分文的公子是難以在亂世存活的;何況,他身邊還帶著一名絕世傾城的女子,盡管,秦汨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煩對自己施了個改變面容的咒法,可她那份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是怎麽也掩飾不了的。到了齊國王宮門口,嬴齊便通報了自己的身份姓名,原以為齊王不會在意他這個身在他國從無交集的外甥,卻沒想到那個威嚴的老人竟親自將他迎進了王宮,噓寒問暖的架勢好像他是他遠游歸來的孩兒,從未得到趙王一絲關懷的嬴齊差點感動得落了淚,原來這就是親人啊!秦汨安靜地看著往日那個溫和的少年眼眶微紅地凝視著眼前老人,激動的像個孩子,這樣的天倫之樂她是不懂的,她甚至,未曾見過雙親!

嬴齊的母親璋公主是齊王同父同母的妹妹,雖然兩人年歲差了一輪,但齊王是真心疼愛妹妹的,璋公主因與趙國聯姻嫁給趙王時,齊王還是太子,如今妹妹已經逝世,她留下的唯一骨血,便成了他唯一的情感寄托。田玥是齊王最小的女兒,剛剛及笄,因為她長得頗似齊王故去的妹妹,於是從齊王眾多的兒女中脫穎而出,成為最受齊王寵愛的公主,所以,難免養成了驕縱的性子,又因身邊人多阿諛奉承,小小年紀眼光倒是出奇的高,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卻遲遲選不中意中人,齊王寵愛她,便也由她去了,偌大一個齊王宮,也不至於養不起這麽個女兒。齊王吩咐宮人準備家宴,一張威嚴的臉自從見了嬴齊後楞是堆滿了少有的笑容,引得宮人們一陣猜測:莫不是前線打了大勝仗?齊王與外甥敘時舊倒也沒忘了問秦汨的身份,那女子一身玄黑祭司袍,姿容雖普通了些,但身上那股淡然清冷的氣質倒是閱人無數的他少見的,嬴齊只說這是他路上偶遇的高人,原是某個隱居山林部族的祭司,這番真假參半的解釋倒沒讓齊王起疑。秦汨並不喜歡人多喧鬧的場合,所以嬴齊早早將她安排到一僻靜的院落歇息去了,倘若秦汨能預知嬴齊這次單獨的赴宴會惹來那麽大一個麻煩,想必再嘈雜的環境她也是會去的,可惜,她並不知道。田玥雖然驕縱,但是卻是難得的一位才華橫溢的公主,自小便在父親的熏陶下讀了不少詩書,眼界比之一般閨閣女子寬闊許多,她早就聽聞趙國三公子風度翩翩、文采斐然,是當世各國貴族小姐夢寐以求的如意郎君,但今天才知道這個名揚天下的男子居然是她表哥。田玥一直認為,坊間關於嬴齊的傳說只是些無知婦孺憑著自己的想象賦予他的各種完美典範罷了,可當她親眼看見那個錦衣玉袍目含淺笑的俊逸男子微笑著望向她時,她才驚覺自己是何等膚淺,眼前男子,無愧於任何溢美之詞,只一眼,她便堅定了自己此生非君不嫁的決心。“玥兒與你母親有七分相似,寡人看著她,常常想起你母親未嫁時的光景,那時,寡人還是太子!”齊王望著款款走來的明艷少女,思緒飄回了二十年前,那時的他,還不曾扛起齊國這沈重的江山,雖然偶爾會被父王訓斥,但生活是快樂無憂的。嬴齊怔怔地望著田玥,他三歲時母親便故去了,他的記憶裏,原本屬於母親的那一部分一片空白,既然齊王說她長得像母親,那他就好好看看,在腦海裏描繪出屬於母親的樣子。然而,在毫不知情的田玥眼裏,嬴齊此刻凝望著她的眼神充滿溫情,那深情款款的模樣,輕易迷惑了她那顆驕傲卻敏感的少女心。“玥兒,這是你趙國的表哥,三公子趙齊。”齊王溫和的嗓音響起,打斷了她腦海裏那些莫名其妙的慌亂。“玥兒見過表哥!”到底是知書達理的貴族女子,田玥一瞬間便回了神,對著嬴齊微微一福,嬴齊當即拱手還禮。家宴舉行得很順利,齊王只傳了幾個兒女和親近的妃嬪,甥舅把酒言歡,倒不像是剛剛相認的,齊王的其他公子們都聽過不少關於嬴齊的傳言,今日得見真人自然十分欣喜,那些已然定親但尚未成婚的公主見了嬴齊,自是一番黯然神傷,如此出色的男子今生定是無緣攜手了。

田玥除了性子驕縱些,其他方面倒是異常出色,不過半日光景,她便探聽到嬴齊此次前來還帶了一名女子同行,據說姿色平庸,倒是嬴齊對她關懷備至,巧的是,那女子獨居的小院正好在她宮殿旁邊。趁著這幾日齊王攜嬴齊在都城游玩,田玥決定去會會這個深居簡出的神秘女子,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孫子兵法可寫得分明!“唐突造訪,還請姑娘莫怪!”田玥嘴上說著謙虛的話,眼裏卻沒有半點愧疚,望著秦汨的眼神中充滿了挑釁。秦汨一言不發地看著她,漠然的臉看不出半點情緒,她覺得這女子委實奇怪,她又不認識她。雖然對方一身綾羅氣質高貴,嬌艷的面容也挺耐看,但是這樣莫名其妙地站在她面前妨礙她看書,怎麽說她也高興不起來。“公主問你話呢,啞巴了?”秦汨的漠然讓面帶微笑的田玥十分尷尬,旁邊的婢女見公主吃癟,不等公主發話便厲聲質問秦汨,秦汨仍然沒有開口,只是眼神瞟向了那個多嘴的婢女,婢女對上那道凜冽的目光立刻嚇得噤了聲,害怕地躲到了田玥背後。“你是何人,找我有事?”冷清悅耳的聲音忽然響起,若不是眼前人嘴角微動,田玥一定以為自己幻聽了,沒想到,這副平常的相貌下,竟然有這樣動聽的聲音,難怪能把表哥迷的神魂顛倒,狐貍精!田玥在心裏恨恨地想。---------如果秦汨能聽到她的心聲,大概要郁悶地吐血了,她是堂堂巫族大祭司,那種風騷的稱謂用在冷清卓然的她身上真的合適?

秦汨和田玥這場奇怪的對峙沒有持續多久便被打破了,因為,嬴齊回來了。他聽說表妹去了秦汨那裏,生怕秦汨被惹惱的他風風火火地趕往了小院,他一出現,本來神色驕傲的田玥立即收起那股盛勢淩人的氣魄,轉而嬌滴滴地,喊了一聲表哥,接著一不做二不休,小跑著撲向嬴齊,卻又在快到他跟前時故意崴腳,逼得自小習武的嬴齊不得不伸手扶住了她,而心機頗深的田玥更是抓住這難得的機會直往他懷裏倒。望著懷裏的軟玉溫香,嬴齊簡直傻眼了,女子未出閨閣怎可與男子摟摟抱抱,這會壞她名節的,將來找夫家都有影響,當然,他怎麽也不會想到可愛的小表妹其實是想嫁給他。----------秦汨是世外之人,對世俗禮制並不在意,只是,望著倒在嬴齊懷裏的嬌俏少女,心裏竟有些澀澀的感覺,所以她第一次沒搭理嬴齊便轉身進了臥室。秦汨的默然離去倒是讓處在驚愕中的嬴齊回了神,喚來旁邊呆立的兩名侍女扶住田玥,便匆忙地追到了秦汨屋外,留下一臉受傷的田玥呆楞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汨兒,你生氣了?我不是故意的,表妹滑到了所以我。。。。。。”嬴齊隔著那扇薄薄的木門,慌亂地解釋著,雖然秦汨什麽都沒說,臉上也沒什麽表情,可他就是知道她不高興了。“你同玥公主的事,與我何幹?”秦汨漠然的語氣中聽不出半點波瀾,好像真如她說的那樣,她絲毫不在意他們的關系。“汨兒,我。。。。。。”嬴齊欲言又止,他想跟秦汨坦白內心的愛意,又怕清冷的她拒絕。“齊,我累了,你回去吧。”秦汨淡淡開口,她現在,只想一個人待會兒,理清自己內心那微妙的感覺。嬴齊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住所,他想,或許秦汨那樣遺世獨立的女子,是真的不會被拉入凡塵吧,他終究,是妄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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