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從冥想盆中擡起頭來，雙手依然撐著冥想盆兩邊，目光茫然地盯著那如同流動的光芒、又如同隱約的霧氣一般的水面，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任何動作。

知道他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這份記憶，艾德妮貼心地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她大概猜得出這件事和她去伏地魔的時間線中參合了一腳有關——將霍華德.斯塔克這個名字和托尼.斯塔克聯系在一起並不難，更何況在這個有網絡的時代裏，身為鋼鐵俠的托尼，個人信息幾乎全部暴露於公眾眼前。

艾德妮其實是有些焦急的，因為她不知道伏地魔與托尼之間的聯系是好是壞，若是有什麽糾紛或是孽緣，那她作為造就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總得負起責任。

但事情似乎並不像她所預想到的那麽壞。

她安靜地站在一旁觀察托尼的表情，他的臉上並沒有浮現出憤怒或是悲傷的情緒，看上去反而是松了一口氣一般的慶幸。

托尼專註地盯著冥想盆中的水面，思考了很久。

雖然以伏地魔的角度來看，他是在報答霍華德和巴基當年的救命之恩，但若是換成托尼的視角，他也應該感謝伏地魔。只是他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麽對著伏地魔說出感謝的話來，那個人看上去大概會對這種話不屑一顧。

想到這裏，托尼嘆了口氣，開始反思自己剛剛的想法。

他似乎對伏地魔有某種奇怪的偏見。

但……為什麽會有？

托尼帶著這種疑惑擡眼，只見艾德妮正向他投來關註的眼神，在與他的視線相對之時，她首先楞了一下，然後有些慌亂地偏過了腦袋。

艾德妮的這個反應讓托尼自己也怔了怔，居然也覺得尷尬起來。

他幹咳了兩聲，一扭頭，看到了坐在校長辦公桌後方笑得一臉……呃，陰險的鄧布利多。看見鄧布利多眼鏡鏡片後方蔚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道宛若調侃的神色，托尼頓時有些莫名地心虛，連忙將思緒拉了回來，強行將在場的人的註意力轉回到整體上去：“……湯姆.裏德爾應該知道我父母現在所在的地方？”

“湯姆不會願意帶你去見你的父母的。”鄧布利多說道。

“什麽！？”聽了這話，托尼有些激動地提高了音量，但立刻又覺得當著艾德妮和鄧布利多這位長者的面這樣不太妥，只得將那一瞬間冒起來的一肚子的狐疑和火氣吞了回去，壓下了聲音繼續說道，“為什麽？”

鄧布利多看了一眼緊皺著眉頭的托尼，又看了看一臉緊張的艾德妮，笑彎了眼：“因為湯姆會害羞的。”

艾德妮（黑人問號臉）：？？？

一直都沒看出來啊，原來鄧布利多校長是伏地魔大魔王的高端黑嘛……

比起憋著震驚情緒的艾德妮，托尼的表現要誠實得多。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他原本就像小鹿一般水汪汪的大眼睛，只發出來了一個音節：“哈！？”

兩人視線焦點處的鄧布利多深不可測地摸了摸他寄了個蝴蝶結的一大把白胡子，原本存著睿智光芒的眼睛裏在此刻仿佛顯現出孩童惡作劇成功的沾沾自喜：“湯姆向來不善於表達自己心裏的感受，也從來不願意承認自己做過的好事。他待人的心態十分別扭，寧願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十惡不赦的魔王，也不希望別人窺探到他心中的善意。”

原來伏地魔那副邪惡大魔王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

……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點吧。

對於鄧布利多的話，艾德妮是拒絕的。內心向善的伏地魔什麽的，只要動腦子想一想，都會渾身起雞皮疙瘩。

鄧布利多口中的伏地魔，托尼也想象不出來是個什麽樣子。

他剛抽了抽嘴角，就聽見鄧布利多繼續說道：“湯姆是不會願意帶你去的，但我可以帶你去見你的父母。”

“你知道？”托尼的眼神亮了亮。

“當年湯姆前來找我，希望我能夠為斯塔克夫婦——也就是為你的父母提供安全的住處。”鄧布利多換上了略有些嚴肅的表情，“所以我才會知道這件事，希望你不會介意。”

托尼搖了搖頭。

他當然不會介意這個。畢竟如果沒有伏地魔的出現，他的父母可能早就葬身於被洗腦的冬兵的槍口，而如果沒有鄧布利多提供的安全之地，他的父母可能會再次被九頭蛇發現。

他介意的是，為什麽這麽多年來，他的父母沒有一次告知他事情的真相？為什麽僅僅是用信件與他聯系，並讓他對此保密，卻連見都不見他一面？

鄧布利多看出了托尼此刻的想法，他向一位真正的長輩一樣開導道：“你的父母不想給你帶來任何危險，哪怕只有一點點的可能性。與你通信已經是極限，他在我們的保護之下能夠避開九頭蛇的網絡，但若要與你見面，就必定要或多或少地與外界建立聯系，而這將會有危險。若是九頭蛇發現你的父母還活在人世，可能連你也會遭遇不幸。”

托尼啞然。他將想說的話在喉嚨裏來來回回滾了好幾次，才如同擠牙膏一般說出來：“那現在呢？你為什麽又說可以帶我去見他們？”

“他們一直在等。”

“等……什麽？”

鄧布利多道：“等你擁有能夠與九頭蛇抗衡的力量。”

托尼內心一震。

他從一個普通的億萬富翁變身為世界矚目的鋼鐵俠，又從孤身一人變為擁有諸如美國隊長、鷹眼巴頓這般戰友的覆仇者的一員，再加上神盾局的支持，才得以與潛伏在神盾局內部緩緩壯大的九頭蛇抗衡。這一切都花費了太多的時間，是他覺醒得太晚了。

“還不算晚。”像是聽到了托尼內心的聲音，鄧布利多又重覆了一次，“還不算晚。”

“鄧布利多先生——”托尼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鄭重地說道，“你能帶我過去嗎？”

“當然。”鄧布利多笑道，“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

托尼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卻還是想到了站在一旁沒出聲的那個姑娘。

他看向艾德妮，遲疑地開口了：“你……”

“我——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事，我、我去找喬治！”以現在的情況，她這個無關人員杵在這裏確實有些尷尬。於是艾德妮搶在托尼前面喊了一聲，飛快地向他和鄧布利多道了別，沖出了校長室。

看到她這幅樣子，托尼有些皆笑啼非。

她……

算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準備好了嗎？”鄧布利多問道。

托尼點了點頭，又覺得不鄭重似的，再一次明確地回應了一聲：“我準備好了，麻煩你了，先生。”

鄧布利多繞過辦公桌走到托尼旁邊，擡手搭住了他的肩膀，幻影移行了。

幻影移行所帶來的眩暈感要比壁爐大得多，但托尼還沒從初次被人帶著幻影移行的惡心感中緩解過來，就開始急著打量周圍的環境了。

這是一個小鎮，或者說是一座小村莊。

鄧布利多帶他抵達的地方是村莊中心的小廣場，周圍有幾家店鋪，也有郵局、酒吧和教堂，看上去是個十分適合喜歡清靜的人居住的地方。

托尼仰起頭，看向廣場中央的紀念碑。

鄧布利多站在他的斜後方，取出自己的魔杖揮動了一下。托尼驚訝地發現自己眼前的畫面開始轉變，那不再是一座刻滿名字的方尖石碑，而是在他的眼前逐漸幻化成了三個人的雕像。

“那是戈德裏克.格蘭芬多和他的妻兒。”鄧布利多輕聲道。

托尼順著鄧布利多的視線看過去，卻見他並沒有在看那幾座雕像，而是望向教堂的方向，目光中微微閃動著托尼看不太懂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鄧布利多才收回了視線，說道：“這裏是戈德裏克山谷，我年輕時候的居所。這裏是個半巫師聚居地，在這裏居住的人，無論是巫師還是麻瓜，都受到最完善的巫師法的保護。當年我和……我和我的朋友一起在這裏布下了各種精密的防禦魔法和隱匿魔法，你的父母在這裏十分安全。我把他們住所的地址告訴你，你去看看吧。”

托尼得到了地址，向鄧布利多道了謝就立刻動身前往自己父母的住處。

而鄧布利多卻像是回憶起什麽似的，眼中露出一絲懷念以及疲憊。百年了，他已經頭發斑白，戈德裏克山谷卻始終沒有變過。

鄧布利多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朝著教堂的方向走去。

在教堂的後方有一片墓地，鄧布利多經過入口處的窄門，小心翼翼地行走於一排排佇立在淺藍色銀毯的墓碑之間，生怕吵到了安息的靈魂似的。

就快要抵達目的地的時候，鄧布利多突然停住了腳步。

那裏已經站著一個人——

是伏地魔。

察覺到了鄧布利多的到來，伏地魔轉頭看過來，目光中沒有一絲波瀾。

鄧布利多怔了一下，隨即牽起嘴角，朝他走了過去。

兩個人都沒有帶上鮮花，站在墓碑的前方，顯得有些空蕩蕩的。鄧布利多輕揮魔杖，令那孤零零的墓碑周圍生出一朵朵美麗的花來。

“你還是來了。”鄧布利多看著墓碑，沒有看伏地魔，“為什麽不去看看斯塔克夫婦？”

伏地魔沈默了許久。

“他們要見的不應該是我。”他看著墓碑上刻著的字跡，說道。

那上面寫了什麽，鄧布利多再熟悉不過。

——珍寶在何處，心也在何處。

“有一個禮物，不知道當送不當送。”伏地魔破天荒地說道，“是那孩子托我帶來的。”

他說的是艾德妮，鄧布利多自然知道。但他願意替那孩子帶來禮物，多多少少還是讓鄧布利多小小地吃了一驚。驚訝過後，他好奇地說道：“她托你帶來的是什麽？”

伏地魔的臉有些黑。他面色覆雜地從空間儲物袋中扯出一只毛茸茸的皮卡丘玩偶，讓它靠在了墓碑前。

鄧布利多滿眼的笑意快要溢出眼角：“阿利安娜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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