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誰也別離開這裏，不管聽到什麽聲音都別開門。”當如姨低聲對我們說道。

不知道是收到外面鬼魂的影響，還是怎麽了，貨架上的那匹紅綢不停地在抖動。

“離夕，你別鬧！”師父對紅綢吼道，紅綢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始抖動了起來。

“娘，我聽見爹的聲音，他在門口喊，說外面冷，讓我開門放他進來……”伊伊看著當如姨說道。

“別信，那不是你爹，你爹早投胎去了。”當如姨對伊伊說道。

“明明是我爹在外面喊，吟楚，章師傅，你們聽見了沒？”伊伊看著我和師父問道。

我搖了搖了頭，師父也搖頭看著伊伊，可是伊伊還是不肯相信我們，她起身想去開門。

“別去！”當如姨拉住伊伊喊道。

“你別拉我！”伊伊用力推開了當如姨。

“別去，我看見了，門外敲門的是個滿臉長瘡的女鬼，不是你爹！”佳欣出現在了伊伊身旁，低聲說道。

“快坐下，不論是誰在喊你們的名字，對你們說什麽，你們都別回應，坐著別動！”當如姨嚴肅地說道。

我握著伊伊的手，聽著外面無數孤魂野鬼的哀嚎聲慘叫聲，手裏嚇出了冷汗。

突然我看見當如姨雙手攥著拳頭，眼淚從她眼睛裏不斷滴落，伊伊看見了她娘在哭，也不開口關心一下，想來是還在恨她娘。

“當如姨，你怎麽了？”我問道。

“沒事，我聽見沈郎在門口哭，他在叫我，求我放他進來，他說門口有很多野鬼在咬他打他……”當如姨流著淚答道。

“你不是說了嗎？那些都是假的……”我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師父起身悶聲走向了大門口，準備開門。

“咚！”突然貨架上的紅綢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巨響，就像一具屍體從高處摔了下來。

師父突然“醒了”，停在了門口，回頭去看掉在地上的紅綢，說了句：“原來你在鋪子裏面，我剛剛聽見你在門口喊來著……”

“師父，離夕的魂被你‘鎖’起來了，她出不去！”我連忙對師父說道。

師父走了回來，坐在火爐邊烤著火。

就這樣，我們在火爐邊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直到外面的世界變得安靜了下來。

清早當如姨就跑到了竈房給我們做了一頓白菜豬肉水餃，吃飽了以後她便背著伊伊去房間補覺了。

我本來也想去睡會兒，可是看見師父一個人在鋪子裏面，我還是決定留在鋪子裏跟著師父學手藝。

師父拿出了那件照徹親自給我做的女式棉襖，說道：“你看，這手工，還有走線的技巧，這完全是在模仿我們章家裁縫的做法嘛！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就是章家裁縫做出來的衣服！”

“嗯，我也覺得他做衣服的手法挺像你的，包括他量尺寸的時候的手法、細節都很像你。”我看著師父手裏的棉襖說道。

“師父，你以前手上是不是出過徒弟啊？”我問道。

師父沈默了片刻，說道：“這幾十年跟過我的徒弟加起來至少有二十多個了吧，很多都是學了一年半載的就走了，有的跟我久一點的，也就兩年到三年，只有一個徒弟跟了我六年，後來他也走了，走的當天說回家娶媳婦，辦完婚事就回來，可是卻再也沒回來過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看著師父滄桑的臉，問道。

“二十多年了吧，記不清了……”師父嘆了聲，答道。

看著師父臉色的情緒略顯惆悵，我不敢再多問了，怕他想起一些他不願意去回憶的往事，擾了大年初一的心緒。

我走到了鋪子的大門口，看見太陽出來了，街上的積雪開始融化了，只是大街上的住戶和商戶的門都是緊閉的。

“大年初一街坊們不是都應該出來拜年嗎？”我回頭看著師父問道。

“拜年？！昨天夜裏被那麽多鬼魂鬧了一晚上，那些人家裏沒被嚇死了人就不錯了，我估計接下來的幾天都不會有什麽人敢上街來走動。”師父瞪著我說道。

我心裏感嘆道：都成這樣了，家家關門閉戶了，大年初一的，師父還要開門做生意……

陽光曬在我的臉上，感覺全身暖暖的，我打了一個懶口靠在門上，看著空無一人的大街，冰雪融化的水珠沿著房檐一滴一滴地低落在地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正在我準備靠著門瞇著眼睛睡一會兒的時候，一個手撐紅傘穿著白色狐貍毛大衣的女子遠遠地走了過來，她雙腳蹬著高跟鞋朝著我們鋪子走來。

我忽然眼前一亮，那不是莫小姐嗎？好久不見了，她好像長胖了！

我站在門口傻楞楞地看著莫小姐走了過來，直到她來到了門口，收起了她手裏的那把大紅傘。

“喲！又收徒弟啦！還是個這麽俊的徒弟！”莫雨笑著看著鋪子裏面的師父說道，又把目光轉移到了我的臉上。

“莫……”我差點就喊出了莫小姐的名字，想到自己現在是新徒弟加男徒弟的身份，我把嘴閉上了。

“嗯？”莫雨看著我張開又閉上的嘴，瞪著美麗的眼睛疑惑地看著我。

“莫，莫讓屋檐下滴下的雪水打濕了你這身好看的皮草，快進來吧……”我腦洞忽然一開，對莫雨說道。

“嗯，想不到你這新徒弟還挺細心的啊。”莫雨走了進來，對我師父說道。

“是啊，莫雨姑娘還是像往年一樣，大年初一都要來我們章家裁縫鋪做身新衣，本來以為今年你不會來了，沒想到你還真來了。”師父客氣地說道。

“怎麽啦？不歡迎啊？”莫雨笑著問道。

“哪有？歡迎之至！”師父淺笑著答道。

莫雨把手裏的紅傘遞給了我，我雙手接過她手裏的傘，放在了鋪子的門邊，又給鋪子裏面的火盆加了些黑炭。

“莫雨姑娘，今年打算做身什麽樣的衣服啊？”師父拿著紅色軟尺走到了莫雨身邊，問道。

“做身夾棉的冬款旗袍吧，就用那匹寶藍色碎花緞子布。”莫雨說著，塗著大紅指甲的手指指著貨架上層的那匹寶藍色碎花布匹說道。

“莫雨小姐不愧是老顧客，挑的布料也是時下最流行最高檔的布料，那種布料做出來的旗袍穿在你身上一定再合適再好看不過了。”師父一邊給莫雨量著尺寸，一邊奉承道。

“我把外面這件狐貍毛皮草脫掉了吧，這樣你量的尺寸準一點。”莫雨說著，就脫下了身上披的那件寬松的白色狐貍毛皮草，米黃色夾棉長旗袍包裹下的身段還是那樣姣好，只是……

“莫姑娘這是……”師父看著莫雨凸起的小腹尷尬地問道。

“沒看出來啊！我有了唄！“莫雨大聲地說道，一只手拿著狐貍毛外套遞給了我，我雙手把她的外套抱在手裏，一句話也不敢多說，只覺得這狐貍毛做的外套好軟好暖，像是在抱著一只睡著的小白狐。

原來莫雨懷孕了啊，難怪我感覺她好像胖了。

師父沒有說話，只是沈默著小心翼翼的幫著莫雨亮著尺寸，量到了莫雨腰圍的時候，師父停了停，擦了擦他額頭的汗珠……

我很不解，這麽冷的天，師父竟然出汗了。

“章師傅，你這裏還有我以前做旗袍的尺寸吧？腰圍就按照以前的尺寸做就行了。”莫雨看著師父說道。

“那……”師父停了下來，擡頭看著莫雨躊躇地問道。

“那什麽？！我都抓好了打胎藥了！今天晚上就熬碗藥喝了，把這小野種打掉！”莫雨盯著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尖聲罵道。

“好歹也是條命，能留盡量留吧，生了不想養可以送人啊！”我低聲勸道。

“它親爹都不認它不要它，生下來給別人罵的啊！以後個個罵它小野種小雜種，它怎麽活？！”莫雨氣憤地說著，眼裏卻閃著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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