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當如姨走了過去，那兩個夥計從地上爬了起來，朝著大院門口就跑了出去。

“誒！你們別走啊，還沒給你們工錢呢！”當如姨沖他們喊道。

那兩個夥計頭也不回地跑掉了，只是說了一句：“工錢不要了！以後別找我們來幹活了！”

此時我走到了坑前，看見泥土裏有零零散散的沾滿了泥土的骨頭架和幾個骷髏頭……

“幾個骷髏頭就把他們嚇成那樣！”當如姨冷笑道。

我看著人骨和骷髏頭，心想：這怎麽分辨哪些骨頭是霏兒的啊？

突然眼底下的白骨堆動了動，我嚇得後退了幾步，突然從泥土裏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一直往外爬，緊接著另一手也從土裏面伸了出來……

很快，一具女屍從白骨堆裏坐了起來，看身形和模樣，我認出了她就是霏兒。

可是霏兒的屍身好像並不認識我，她從白骨堆裏站了起來，兩眼的瞳孔全是白色的，好像在用鼻子嗅著什麽，突然面朝著我，走了過來，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霏兒，放開我！”我驚慌地喊道。

“你自己找死，怪不了別人。”當如姨在旁邊袖手旁觀，說道，聽她的語氣，她心裏一定是在恨我。

“娘，救她！”伊伊大聲朝當如姨喊道。

當如姨顯然最怕伊伊了，她從慌忙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了一塊鵝黃色的手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手絹上用血畫著奇怪的符號，迅速將畫著血符的手絹按在了霏兒的額頭上，霏兒忽然就閉上了眼睛，掐在我脖子上的手放下了。

“來幫忙，幫我一起把這些坑填上。”當如姨拿起鐵鍬對我說道，我也拿起了一根鐵鍬，跟她一起填院子裏地上被挖開的坑。

我們忙碌著，不知不覺天就黑了，地上的坑差不多被我們填好了。院子裏的紅燈籠都亮了起來，伊伊飄了過來。

站了一下午紋絲不動的霏兒突然動了一下手，用嘴吹了吹額頭前的血符，說道：“我的魂魄已經附在我的屍身上了，你們別害怕了，我不會傷害你們。”說完，她就用一只手扯下了額頭的血符，我看見了她的瞳孔是黑色的。

“霏兒你死了二十六年了，為什麽屍體一點都沒腐爛？你身邊的屍體都是變成了白骨了！”我驚訝地看著霏兒問道。

霏兒擦了擦臉上的泥土，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面，舀水洗幹凈了臉，一張秀美的臉呈現在我面前。

“她埋的位置恰好是整個亂葬崗地氣最陰寒的位置，她的屍體躺在地下，就像被放進了一個天然大冰窖，時間久了，她吸收了足夠的陰氣，就變成了活屍，周圍所有屍體的怨氣都集聚在了她的屍體裏。地底下死人的魂魄都離不開這個宅子，只有她的魂魄可以離開這裏到外面去，就是因為她具有特殊的能力。”當如姨解釋道。

“其他的魂魄呢？”我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問道。

“被我趕到了屋後的暗房裏關了起來了，他們一到天黑就在院子裏面走來走去，煩得狠！”伊伊答道。

“你不就是怪他們嚇壞了你的心上人嗎？那些孤魂野鬼已經夠可憐了，現在你還要把他們都關起來……”當如姨對伊伊說道。

“要你管？！你馬上嫁人了，以後這個宅子裏就剩我一個人了，我想怎樣就怎樣！”伊伊怨恨地看著當如姨說道。

“我就算嫁人了，也還是你娘。”當如姨難過地說著，說完轉身進了宅子裏。

忽然想起了師父還一個人在鋪子裏面，天黑了我還沒回去，他一定很擔心，我對伊伊說道：“伊伊，我得回去了。”

“嗯，一會兒我送你回去吧。”伊伊說道。

“我要回老家看我娘去了。”霏兒看著我說道。

“你自己去得了嗎？”我看著霏兒問道。

“魂魄附在屍身上是可以回去的。”霏兒答道，說完就徑直走出了大院，頭也不回一下。

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霏兒騙了，她好像早就知道自己的屍身在地底下是完整無損的，只是想騙我幫她把她從地底下挖出來。

“別看了，她已經走了。”伊伊對我說道，我還看著大院門口。

“嗯，她找她娘去了。”我看著伊伊說道。

“她是不是找她娘去了，那倒不一定，雖然她的魂魄本性善良，但是她的屍身聚集了幾十年地底下的戾氣和怨氣，以後很有可能迷失心性，被屍氣俘虜，成為鬼魂們覆仇的傀儡。”伊伊對我說道。

“啊？那趕快去追她回來啊！”我嚇得跑出了院外，伊伊追了上來。

看著寒冬死寂的荒野，我竟看不見霏兒的影子了。

“她竟然處心積慮地接近你，想方設法從地底下出來了，就不會輕易跟我們回去的，她一定是躲在哪個角落裏了，她不主動找你，你是找不到她的。”伊伊對我說道。

“你們之前怎麽不告訴我？”我看伊伊問道。

“我們也不知道地底下還有一具活屍，那些鬼魂只是告訴過我們說地底下有很多死人的屍骨。”伊伊解釋道。

“原來如此，我們走吧，我師父現在在鋪子裏面肯定等著急了。”我跟伊伊走在回裁縫鋪的路上。

“最近你們裁縫鋪的生意還好嗎？”伊伊一邊跟在我身旁飄著，一邊問道。

“這一個月都沒生意啊，外面傳謠言，說活人穿了我們裁縫鋪的衣服會倒黴，死人穿了我們裁縫鋪的壽衣會詐屍，現在別人連路過我們裁縫鋪門口都是特意繞開走，好像離我們近點就會沾了晦氣一樣。”我嘆道。

“那一定是有人故意跟你們作對了，這段時間我都沒有再和鬼魂打交道，都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留下了我腳底下這個晚上幫我‘走路’的小鬼頭，她很聽話，一天到晚地都在陰宅裏面呆著陪著我。”伊伊看了看她的裙擺下方，說道。

突然從伊伊的裙底下鉆出一個女娃的頭，我認出了她，就是上次當如姨身邊的那個“鬼丫頭”，她左邊鼻翼上有顆特別紮眼的朱砂痣。

“佳欣，別淘氣。”伊伊對她說道，她沖我吐了吐舌頭，又把頭縮了回去。

“一直都是她在做你的‘雙腳’嗎？”我問道。

“是啊，自從兩年前我爹在山谷裏遇見了她，當時她就剩最後一口氣了，她是從山崖上失足摔下來的，我爹想救活她，可是她傷得太重，還是死掉了，我爹把她埋了，她的魂魄跟著我爹來到了陰宅。”伊伊說道。

“佳欣也挺可憐的，為什麽不去投胎呢？”我問道。

“我爹死的那天，本來她答應我爹跟著他一起去投胎的，後來因為看著我爹放不下我，她才又留了下來，說她要一輩子當我的‘腿’，直到我陽壽盡了，她就陪著我一起去地府排隊投胎。”伊伊說著，眼裏閃著淚光。

我跟伊伊聊著走著，不知不覺就進了縣城，寒冬的街道靜悄悄的，街上幾乎沒有什麽行人，來到了裁縫鋪前，我喊著師父敲了敲門。

“你舍得回來啦？”師父打開了門瞪著我吼道。

“章師父，明天我娘嫁人，你帶吟楚來我家喝杯喜酒吧，幫忙熱鬧熱鬧，估計街坊沒幾個人會來。”伊伊站在門口邀請道。

“明天讓吟楚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得開鋪子做生意。”師父說道。

“好，我先回去了。”伊伊點了點頭，跟我們道別後，就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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