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亮著燈的地方就是了，再堅持會兒就到了。”師父指著對面半山腰昏黃的一點光說道。

我跟在師父背後走著，走出山坳，開始爬坡，半山腰的地方有一個大池塘，夜色下的池塘水面發出幽幽的亮光。

走近了才發現，師父所說的那個高人的住址原來是一個牧場，牧場雖然偏僻，但是已經通電了！我們在山腳看見的一點光，原來是牧場平房裏燈泡發出的亮光。

師父走到木門前，敲了敲門，喊道：“老弟，我是章大哥，深夜來訪，有事相求。”

“推門進來吧，你知道的，我晚上從來不鎖前門的。”屋內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師父推了推木門，我就跟在師父身後進去了，走過客廳，來到了亮著燈的一間房門前，看見房門是開著的，門簾也是掛起來的。

我站在房門口看見一個短發身材偏矮瘦，穿著深藍色褂子，年齡六十歲左右的大爺，他站在一張桌子前，拿著毛筆在一張面皮上畫著什麽。

“吳老弟這麽晚了還沒休息啊？”師父走了進去，問候道，我依然是跟在師父身後，看著桌子上慘白的人臉皮，不敢吭聲。

“老哥來了，快進來坐，我馬上做好了這張臉皮，您稍等啊。”吳大爺認真地畫著，說道。

“我帶來我新收的徒弟，叫吟楚，我來是想求你件事，她的臉被毀了，求你幫幫她，看能不能治好。”師父對吳大爺說道，說完坐了下來。

“吳爺爺好，我師父手被狼咬傷了，您能快點救救我師父嗎？”我站著看著還在不慌不忙地畫著人皮的吳爺爺問道。

“這丫頭有孝心啊，老哥，自己臉上的血都把臉上的布染透了，最著急的卻還是您手上的那點皮外傷。丫頭啊，我這活兒一旦下筆，沒到完工是不能停下來的，不然會害死人的。”吳大爺一邊繼續畫著，一邊說道。

“這丫頭不懂事，你別計較，你忙你的，我們等你。”師父說完，拉我坐了下來，瞪了我一眼，意思是讓我不要多話。

“這是給鎮長女兒畫的人皮臉，他的千金知書達理，只是臉上有一大片紅胎記，還是兔唇，他求我好多次了，讓我幫他女兒換張臉。去年冬天大雪，我的牧場後院的牲口棚差點被大雪給壓垮了，還是鎮長帶人來幫了我的忙，讓我養的一百多頭牲口躲過了一場災難。沒辦法，我欠他人情……”吳大爺說道。

“我懂，只是，怎麽這麽大的牧場就你一個人呢？弟媳和小侄呢？”師父關心地問道。

“他們在山下的鎮上呢，牧場條件差，如果不是今年春天鎮長給我開小竈拉了根電線上來，我這兒還沒電燈呢，夜裏這裏太亂，他們母子都不愛來。”吳大爺答道。

“苦了你了……”師父低聲說道，看著吳大爺在畫人皮。

我腦海裏一串的問號，但是就是不敢開口問，怕師父罵我。

“好了，完成了。”吳大爺說著，放下了手裏的筆，雙手輕輕捏起人皮的兩側，舉在燈泡下，好一張秀美的女人臉！只是就那薄薄的一張，看得我心裏直發涼。

“好看，只是你畫上去的，不是一洗了就沒了嗎？”我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哈哈，我這可不是一般的畫筆，用的也不是一般的顏料，這皮也不是一般的人皮，丫頭，難不成你想改行學我這個了？”吳大爺笑著說道。

“我，不，不學這個，我要跟我師父學做裁縫。”我連忙答道。

“老弟，您就別開玩笑了，這丫頭哪有那個膽學你這行啊？您趕緊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治好她的臉。”師父有些著急地說道。

“她的臉……”吳大爺停了一下，看著我半天不說話。

“她的臉不能給你看，但是你得給她治。”師父說道。

“我不看她的臉，那我怎麽給她治啊？老哥，你這不是難為我嗎？”吳大爺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裏的人皮臉，問道。

“你把眼睛蒙上，再給她治！”師父答道。

“那你真是把我難倒了。我還是給你把手上的傷處理一下吧，狼牙有毒，小心你這手廢掉了。”吳大爺邊說著，邊找來他的醫藥箱，給師父上藥包紮傷口。

我見師父的傷被處理好了，心裏安生多了，只是臉上的疼愈發地明顯，我坐在凳子上，一聲不吭，忍著疼。

“來，丫頭，我給你點藥，晚上休息前你給自己擦上，會好受點。”吳大爺拿起一個藥瓶遞給了我，說道。

我伸手接過了藥瓶，說道：“謝謝大爺。”

“楚，吟楚是吧？雖然是新時代了，我和你師父也不同門，也不興師伯師叔那套了，但是你還是叫我師叔吧。你今晚去客廳那邊的房間先歇息吧，我和你師父研究下該怎麽治你的臉。”吳師叔對我說道。

“嗯，是叫吟楚，那要麻煩師叔您了。”我說完，就起身離開了，走過客廳來到了一間空房裏，在門邊的墻上摸到了燈的開關。

燈亮了，房間有一張木床，和一個書桌，房間裏有淡淡的香氣，看著幹凈整潔的床，再看看自己身上又臟又破還有血漬的衣服，我忽然不敢坐上去了。

我坐到了書桌前，看見桌子上有一個筆記本，封面是棕色的，出於好奇心，我打開了有些陳舊的封面，看見了裏面洋洋灑灑的筆記：1951年3月12日，天氣晴，我看見走在田埂的油菜花邊，紮著兩個麻花辮，背著斜跨布書包，只是遠遠看著，我的心跳就快得不行……

原來是一個日記本！從兩年前開始寫的日記本，我竟然在看別人的日記，我心虛地關了日記本，沒有再伸手去碰它。

走了一晚的夜路，我渾身疲倦，用另一半邊沒有被抓傷的臉枕在手臂上，靠著書桌睡著了。

睡意朦朧中，我好像聽見有人進來了，聲音很輕，我以為自己是在夢裏面，就沒有去在意，繼續沈睡著，在夢裏面，我飛了起來，飛在青山綠水之間，乘著風，踏著水，好不自在快活。

等我一覺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躺在了床上，身上蓋著被子，燈還是亮著的，窗外的還是漆黑一片。

我下了床，穿著鞋子，來到了客廳，看見師叔房間的燈還是亮著的，聽見他在和師父談話。

師叔說：“吟楚的臉最好是找一張完整的人臉給貼上去，由於我不能看她的臉，只能靠手來摸著她的臉骨和輪廓，來估摸著臉型……”

“哎，只是上哪兒去找一張完整的人臉呢？活人的肯定不可能，死人的臉也難取到，死者為大，誰家願意把死去的親人的臉賣給我們啊？”師父焦急地嘆道。

“這不一定的，也要看機緣，我今天畫的這張臉皮就是一個屍體甘願給我的。”師叔說道。

“屍體給你的？”師父不解地問道。

“一個女鬼找到了我，讓我幫她完成一個心願，她就把她屍體的臉給我了。”師叔答道。

我聽著師父和師叔的談話，不禁打了一個冷戰，原來他們想要給我換一張死人的臉！

忽然，客廳的木門緩緩地打開了，一陣冷風吹面而來，我以為是風把門吹開了，走上前，正要關門，卻看見門外不遠處的池塘中間的水面上站立著一個鬼影。

我走到了門外，看見那個鬼影在向我招手，在幽幽地說著：“過來，過來……”

我竟然像被催眠了一樣，走了過去，走到了池塘邊上，我看清了他的臉，一個清秀的年輕男子的臉，只是面色慘白，嘴唇紫黑，像是病死的。

“你是誰？”我看著站在水面中央的鬼魂問道。

“我從是從林子中萬人坑那邊跟著你們來這裏的……”鬼魂答道。

想起萬人坑的恐怖場景，我後退了一步，想回到牧場裏去，可是我發現自己的腳根本挪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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