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完晚飯，我和師父又開始在鋪子裏面點著油燈縫制衣服了，師父一邊縫紉機，一邊說道：“聽說很快就要牽電線到我們這條街了，等有電了就方便多了。”

“師父，伊伊家到底是做什麽？為什麽那麽多的鬼魂都聽她的話呢？”我坐在師父身旁，問道。

“她爹叫施鹹邦，參加過抗日戰爭，他所在的部隊在一場戰爭裏面全軍覆沒了，他是從戰友的屍體堆裏面爬出來的，他看見自己戰友的魂魄在排著隊被地府的鬼差帶去投胎，他才發現他自己是個陰陽人。”師父說道。

“陰陽人是什麽？”我不解地問道。

“陰陽人就是有一半陽壽，一半陰壽的特殊人，其實他本該死在場戰爭裏，只是他還有一半的陰壽，就‘活’了下來。後來他退伍了，開始和地府的陰差有來往，一來二去混熟了，就得了個陰司的職位。”師父解釋道。

“那他怎麽突然死了呢？”我看著師父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你要問伊伊，她一天到晚待在那個大陰宅裏面，她最清楚她爹的死因。”師父一邊縫著衣服，一邊說道。

“師父，我今天看見伊伊和縣長的兒子胡迪清去郊外寫生了，她就坐在迪清的自行車後座上……”我跟師父聊道。

“什麽？伊伊和縣長兒子在一起？”師父突然盯著我，驚訝地問道。

“是啊，他們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我答道，看著師父驚訝的表情，覺得莫名其妙。

“不知道伊伊這丫頭想幹嘛，他爹的事都過去好幾年了，難道她還放不下？”師父陰沈著臉嘀咕道。

“什麽事啊，師父？”我問道。

“施老弟和胡縣長年輕的時候是戰友，後來一起退伍了，回到了這裏，聽施老弟曾說過，他還救過縣長一命，只是在工作上，胡縣長為了達到他自己的目的，出賣了施老弟，施老弟一氣之下，辭了公職，終日郁郁寡歡，越來越不喜歡和人打交道，開始和一些孤魂野鬼越混越熟……”師父對我說道。

“難怪伊伊家都沒人，一院子的孤魂野鬼。”我嘆道。

“她家裏有人的。”師父陰陰地說道。

“有人？我去她家兩次了，都沒見到過一個人，她爹下葬那天，就只有她一個人在。”我對師父說道。

“伊伊的娘還活著呢，只是她恨施老弟，直到施老弟死，她也不願意出來送送他。”師父答道。

“為什麽啊？他們可是夫妻啊！”我問道。

“你這丫頭，不好專心跟師父學手藝，竟打聽別人家的家事，這麽多嘴，小心以後沒人敢娶你！”師父用手在我腦門上敲了一下，說道。

“我只是關心伊伊罷了。我臉都毀了，背上還有一塊大手掌印，我想都沒想過要把自己嫁出去。”我撅著嘴說道，摸了摸自己被師父敲疼了的額頭。

“只有娶不到老婆的窮羅漢，沒有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只怕等你遇到你的心上人，急著把自己嫁出去，連師父的死活也不管不顧了。”師父笑嘆道。

“我不會有心上人。我心裏只想把師父的手藝學好了，做出天下最完美的衣服，讓所有人都仰慕我。”我雄心勃勃地說道。

“嘿！沒想到你野心還真不小，比師父還要自負！”師父笑著看著我說道。

“師父不是自負，是自信，我也不是自負，我是有雄心！”我認真地說道。

“可惜你只是個女娃，若是個男娃，師父做夢都會笑醒。”師父低著頭做著手裏的活兒，笑嘆道。

“都什麽年代了？！現在的女人都不用裹小腳了，現在外面不都喊口號‘男女平等’嗎？師父還這麽封建！”我辯解道。

“行！行！師父錯了還不行？”師父無奈點頭說道。

“咚！咚！咚！”忽然有人在敲鋪子的大門，我悶聲看著師父的臉色，不敢說話。

“誰啊？”師父對著大門大聲問道。

“是我……”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

“伊伊？”師父聽出了女子的聲音，問道。

“是的，章師傅，開下門吧。”女子在門外答道。

我走上前，正要準備給伊伊開門，師父卻攔住了我，說道：“把紅色剪刀拿著。”

師父的話讓我不由地緊張了起來，我拿起桌上的紅色剪刀，捏在手裏。我跟在師父身後，走到了門前，他打開了門。

忽然，蓬頭散發面容潰爛一身泥土的劉姨走了進來，原來她模仿依依的聲音，騙師父打開了大門，只見她張開已經開始腐爛的嘴對著師父的臉憤恨地說道：“你以為找施姑娘幫你，我就回不來了嗎？！”

“你回來也沒用，你是報不了春生的仇的！”師父後退了幾步，對劉姨說道，她身上的屍臭味熏得我快要窒息。

“我捶爛了棺材，雙手刨開了自己的墳，從棺材裏面爬出來，回來找你，不是要聽你說這一句話的！你告訴我，究竟春生是怎麽死的？！”劉姨大吼道，屍身逼近了師父，像是想要殺掉師父。

“我不是告訴你了嗎？他動了不該動的東西了！你怎麽就不聽勸？！非要弄得個死無葬身之地不成？！”師父懊惱地說道。

劉姨忽然瘋了一樣跑到那匹紅綢前，雙手變長了，伸手到貨架上把紅綢抓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咚”地一聲，像是一具屍體摔在了地上。

“就是這匹紅綢要了我兒子的命！我今天要一把火燒了它！”劉姨說著，沖到桌前拿起油燈就跑向了紅綢，眼看著劉姨就要把油燈裏的油倒灑在那匹紅綢上了。

師父沖了上去，一把搶過劉姨手裏的油燈，說道：“你是想把我的鋪子也點了是嗎？你燒了這匹布就以為可以替春生報仇了嗎？你這樣愚蠢下去，你信不信我真動手了，讓你連投胎做人的機會都沒有！”

劉姨發怒了，雙手掐住了師父的脖子，吼道：“那你就動手啊！”

我看著師父被劉姨掐住了脖子，嚇得雙手握著剪刀往劉姨的背後使勁連續紮了好多下，喊道：“放開我師父！”

只見，濃稠的鮮血從劉姨的背上流了出來。她放開了師父，轉過身來，怒目圓睜地看著我，一只手狠狠地從我臉上撓過，我後仰了一下身子，差點被她撓開半邊腦袋。

只覺得臉上一陣劇痛，我臉上的面紗連帶我左半邊臉上的皮肉全部被劉姨撓掉了，我疼得叫了起來，看見劉姨的屍身在我眼前冒起了濃煙。

我丟下了手裏的剪刀，雙手捂著臉，劇痛和恐懼讓我不停地尖叫著，眼淚和鮮血在我血肉模糊的臉上流淌著，我眼看著劉姨的屍身在我眼前變成了一堆骨灰，堆在了地上……

師父從桌上拿起一大塊碎布，跑到我跟前，用布捂住了鮮血直流的臉，悲痛地安慰道：“別哭了，師父想辦法救你……”

我將雙手從師父手裏的布下面抽出，哭著說道：“師父，我好疼。”

師父將我臉上的布角系到了我腦後，紅著眼睛看著我，低聲說道：“傻丫頭，臉都被撓掉了半邊，能不疼嗎？我讓你拿剪刀是讓你用剪刀來保護你自己的，誰要你拿來救師父的？劉寡婦她不會殺了我的。”

“我害怕，害怕師父被她掐死……”我忍著疼痛，說道。

“你在這裏等我，我去臥房拿點錢，馬上帶你連夜出去找我的一個老朋友，讓他救你……”師父說著，就轉身走進了後院裏。

我坐在了椅子上，臉上的傷太疼了，疼得我全身都在發抖，我看著鋪子門外黑暗的街道，渾身發冷……

“啊哈哈啊哈……”忽然，被劉姨丟在地上的紅綢裏又發出了年輕女子鬼魅的笑聲，鋪子裏面就我一個人，我嚇得打起了冷戰。

忽然，地上的紅綢布匹散開了，紅色長綢緞飛向了我，緊緊地纏住了我的脖子，我拼命掙紮，可是紅綢的力量太強，我根本抵抗不住它對我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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