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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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把他手裏旗袍的半成品交給了我,手把手地教我縫盤扣,教我使用縫紉機,還有縫制衣服的技巧。

“做仔細了,這是莫雨小姐的旗袍。”師父叮囑道。

“是昨天下午那個莫小姐嗎?”我仔細地縫著旗袍的盤扣,問道。

“嗯,就是她,一會兒下午完工了,你給她送過去。”師父說道。

“我送啊?可是她好像很討厭我啊!”我心裏沒底,看著師父說道。

“你不送誰送?我累了一天一夜了,你就不能讓我休息休息嗎?”師父瞪著我說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當然想幫師父分憂啊,可是我擔心送過去給她,她會拒絕收這件旗袍,她嫌棄我,覺得我晦氣。”我解釋道。

“那是她說的氣話,你還真記著了啊!”師父不耐煩地呵斥道。

“我送,我送,師父別生氣!”我連忙點頭說道。

“縫完了這幾顆扣子你就去竈房做午飯吧,早晨忙得都沒吃早飯,午飯早點吃……”師父對我吩咐道。

我仔細地縫完了旗袍上的盤扣,交給了師父,就獨自來到竈房裏面準備生火做飯了。

可是我發現竈房裏面只有米,沒有菜,我來到裁縫鋪,看見師父坐在角落裏偷偷地抹眼淚。

我停了停,沒敢走近,師父看見我了,問道:“丫頭,怎麽不做飯了?”

“師,師父,沒菜了……”我對師父說道。

“丫頭,師父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師父神情哀傷地問道。

“那太好了啊。”我有些喜出望外地走到師父跟前,看著師父說道。

師父抹了抹眼角的老淚,嘴裏念道:“古詩有雲,‘沈吟乍幽咽,怨哭倍酸楚。’,你跟我姓章,就叫章吟楚吧。”

我當時雖不懂師父念的詞是什麽意思,但是還是很喜歡師父賜我的名字,感動地對師父喊道:“爹,以後您就是我的親爹。”

“傻孩子!吟楚啊,你還是叫我師父吧,我一生孤寡,不曾娶妻,哪來你這麽大的女兒?你跟著我姓,好好學我的手藝,爭取做我章家裁縫的下一代傳人。”師父含淚笑道。

“嗯,我章吟楚一定給師父好好學手藝,將來把章家裁縫手藝發揚光大。”我含淚笑著說道。

“給,拿錢去街市裏去買菜,想吃什麽就買什麽。”師父拿了兩塊錢塞到了我的手裏,對我說道。

我拿著師父給我的錢,走在街道上,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有了存在感了,我有了名字了,有師父了,我有人生的目標了,我不再只是那個只圖三餐溫飽整日在裁縫鋪裏打雜的野丫頭了。

深秋的陽光灑在我的身上,我幻想著自己學成手藝那天靠著自己的雙手縫制裁剪出完美的衣服,靠自己的能力分擔師父的壓力,讓師父安享晚年的美好藍圖。

我想出了神,連耳邊的鳴笛聲都沒註意聽,一個踉蹌撞在了迎面開來的洋汽車上,還好汽車一直在按喇叭減速,要不我很可能就被撞飛了。

我被撞倒在地上,手掌擦破了,流著鮮血,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年輕男子從車上下來了,開車的司機也下車了。

“哪裏來的瘋丫頭?不看路的?是聾了還是瞎了?”穿著黑色中山裝的中年男司機沖我罵道。

“姑娘,你沒事吧?”年輕男子擋在他的司機前面,走到我跟前,彎腰看著我輕聲問道。

我看著男子溫柔的眼神,他眼裏流轉著電光石火,那一傾顧,好似久別重逢,可又分明不曾相識,我忽然臉刷地一下紅了,我從地上爬了起來,對男子說道:“我沒事。”

“你的手流血了。”男子看見了我的手,從他的衣服口袋裏掏出了一塊方格汗巾給我包紮起了傷口。

我站在那裏,看著男子給我包紮傷口,一時說不出話來,只知道他的手在觸摸到我的手的時候,我的心跳加速了。

“謝謝。”我輕聲說道,看傷口包紮好了,準備轉身離開。

“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啊?”男子問道。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瞇著溫暖的笑眼在看我,我答道:“我叫章吟楚。”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我叫秦牧天!”男子沖著我的大聲喊道,可是,我沒有回頭。

買了菜,我就回到了裁縫鋪裏來了,師父看見我手上包紮著,問道:“吟楚,你的手是怎麽回事?”

我答道:“出門摔了一跤,沒事的。”

師父從縫紉機前起身了,走到我跟前,接過我手裏的菜,對我說道:“你手受傷了,這幾天不要碰水,師父來做飯吧,你在鋪子裏面好生照看著生意,若有客人來了,就叫我。”

我看著師父的疲倦的雙眼,堅持說道:“沒事的,一點小傷,我可以做飯的。”

師父卻生氣了,罵道:“你懂什麽?手可是裁縫的第二條命!你不養好傷,以後就別想做裁縫了!”

我低下了頭,不敢說話了,心裏卻很感動,鼻子裏酸溜溜的,覺得師父對我真的太好了。

師父拿著菜去廚房了,我坐在了縫紉機前,研究著縫紉機的構造,看著師父縫制好的衣服的走線樣板。

“咚”地一聲,我聽見背後有東西掉在了地上,我回頭一看,是那匹被師父下了“禁令”的紅綢掉到了地上。

我盯著無故掉在了地上的那匹紅綢,半天不敢動,又怕師父一會兒出來了,看見了紅綢掉在了地上,會以為是我弄掉的。我躡手躡腳地走了上去,彎腰伸出雙手,想撿起那匹紅綢。

可是這匹紅綢遠遠比我想象的要沈很多,我吃力地用雙手的臂彎抱起了死沈的紅綢,可是還是抱不動,最後紅綢還是掉在了地上。

我慌亂了,不知道該怎麽辦了,突然,那匹紅綢在我腳下動了一下,我嚇得後退了好幾步。

我遠遠地站著,盯著地上那匹紅綢,害怕它會再動起來,我也不敢喊師父出來看,只是在想著辦法,想在師父出來之前,把這匹詭異的紅綢弄到它原來待的那個貨架上面去。

忽然,門口來了一個人,是杠子班的帶頭人,那個絡腮胡大哥,他看見了我,眉頭緊蹙著,問道:“你師父呢?”

我忽然覺得救星來了,我對絡腮胡大哥說道:“大哥,你幫我把地上的這匹紅綢搬到最上面的那個貨架上去好嗎?我馬上去叫我師父。”

“別叫我大哥,叫我樹根吧,別看我一臉絡腮胡,我才十九歲呢。”樹根看著我說道,說完就幹脆地幫我把那匹紅綢扛到了貨架上了。

奇了怪了,那匹紅綢到了樹根手裏就變得正常了。

“謝謝啊!樹根,你等著啊,我馬上叫我師父來。”我說著,走到鋪子的後門口,沖著竈房喊道,“師父,杠子班的樹根來找你了。”

師父從竈房裏走了出來,來到了裁縫鋪裏,看著樹根問道:“怎麽了?錢不是都給了你們嗎?人已經入土了吧?”

樹根見了師父,低下了頭,說道:“真的很對不起,我們哥幾個擡著棺材經過湖邊的時候,突然有一個弟兄摔了一跤,棺材翻進了湖裏面去了。您看,我把錢都退給你,你不要伸張這件事好不?要不咋哥幾個以後就沒辦法再混這口飯吃了。”

“那棺材現在在哪兒?”師父怒問道。

“還,還在湖裏面,我們哥幾個商量著晚上再去撈,大白天的,一會兒路過的人看見了,傳出去說我們把棺材擡掉進湖裏了,以後我們就甭想再在這個地方做杠子活了。”樹根尷尬而愧疚地說道。

“晚上再去撈?!晚上恐怕你撈的就不是一口裝著死人的棺材那麽簡單了!你們現在就去給我把棺材撈起來,然後趕緊擡到山上葬了,快去!”師父沖著樹根怒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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