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莫蘭聽了她的話卻笑了起來，笑到不得不用墻壁撐住自己。茉莉吃驚地看到他露出了一個詭異的表情。然後他直起腰。

“茉莉，你真是太淺薄了。”

“什麽？”茉莉皺起了眉頭。

莫蘭看著她：

“你以為自己的命運已經很無奈了對麽？因為愛上夏洛克·福爾摩斯所以感覺像一個魔咒？”莫蘭背對著她走到了燈光正下方。

茉莉預感到什麽事要發生了。她睜大眼睛看著莫蘭。

莫蘭深吸一口氣。

“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莫蘭看樣子不願多提這件事，“那裏比你想象的要覆雜。但是我在那兒長到了18歲。我覺得自己除了好賭沒有其他的不良習慣。後來我上了不錯的大學，看樣子我可以過上正常的生活，我那個時候是這麽認為的。”

“就在那個時候我發現，我還算英俊，而且性格開朗，在大學裏很受歡迎，女孩子都喜歡找我，而我又能輕而易舉幹掉情敵。我體力很好，可以兼任多項工作，實在不行還可以去賭一把走人，所以絕對不缺錢。生活忽然變得愜意簡單了，我想，這一定是苦盡甘來的時候到了。”

茉莉怔住：“那後來...？”

“但是，”莫蘭陰下臉，“我有一個從小到大的困惑它讓我備受折磨。但我發現我不是個例。茉莉，和我一起出來的還有一個和我一樣大的女孩，她很漂亮，比我還要出息，離開孤兒院的時候我以為她會過的很好，還和她互換了祝福，可沒想到大一她就自殺了。”

“她是個棄嬰，後來4歲的時候被收養了一回，可是等待她的卻是養父母的無盡虐待，在逃跑無門之後，在7歲那年她趁他們睡覺用水果刀捅死了他們。她自己沒有被送進精神病院是萬幸。她在信上說，她從小時候就一直夢見自己殺掉養父母的那個夜晚，她看見血液噴射出來，她看見撕開皮肉後的內臟...她總是被嚇醒。她來到大學後，本以為自己可以忘掉一切，但是她的過去並沒有離她而去。無論是交了男朋友，和同學聚會，還是發工資...只要是她感到快樂的瞬間，她都感到養父母的幽靈在她的背後，終於她再也不能忍受了。”

“因為她的過去太過沈重，所以她感到無法逃離。”茉莉思忖到。

“也許在旁人眼裏是她自己放棄了生活的機會，但是，我們不是她，所以我們不知道這樣的童年是不是她可以承受的，而她選擇了不連累別人。但是我做不到，茉莉。上大學的時候我也時常被噩夢糾纏，燙在身上的煙頭，毆打和辱罵，還有我是如何用計幹掉那些小混混們的過去總是浮現在我腦子裏。我感到自己在這樣的夢裏變得嗜血而沖動，我開始有殺人的欲望。我感到沒有什麽能彌補我所收到的傷害，我必須對這個世界實行報覆，我要報覆那些人...最初的時候我很害怕，後來我發現這不是辦法，於是我選擇了可以合法地殺人的職業——我選擇成為一名士兵，而且在軍隊裏混的很成功。但是，最後在軍人生涯結束的時候，我發現那種可怕的感覺不減反增。我本打算去看心理醫生，但結果是，我遇到了詹姆斯·莫裏亞提。”

“莫蘭，你有沒有想過和別人一起分擔你的痛苦呢？”茉莉的聲音有些悲哀。

“我沒有那個勇氣。想想那個女孩，要是別人知道她7歲就殺了人會怎麽想。而且，在遇到莫裏亞蒂後，我對他產生了興趣，我們顯然臭味相投，而他鼓勵我不在抑制自己的真實想法。那個時候我沒有猶豫就答應了他。茉莉，我和你受一樣的教育長大，我知道好壞，我知道一旦答應他我就無法抽身，也許我會死的很慘。但是他所說的前景很誘人，就好像有些人狂熱地熱愛某一件事，所以想要一生都做這一件事，對於我來說，殺人就是這樣的一件事，我覺得我不怕為它而死，反而對能夠殺了我的那個人充滿期待。到這裏我算是真的瘋了。”

“我把莫裏亞蒂當做自己的朋友。後來他死了，我感到痛苦...我發誓要讓夏洛克付出代價。那個時候已經沒有什麽是非觀念。原本，跟了詹姆斯後我自己手下就有些產業，雖然在我假死後樹倒猢猻散，但東山再起對我來說並非難事，我想要覆仇。然而，我遇到了你。詹姆斯提到過你，但你向我提出交易的時候我實際上嚇了一大跳。”

說道這裏莫蘭忽然停下了，茉莉等他開口。很久之後，她聽見他輕聲地說：

“我從沒見過誰像你愛夏洛克·福爾摩斯一樣愛過一個人。詹姆斯是錯過了你。我覺得如果他早先遇到這樣愛他的人，他會是一個福爾摩斯第二；我幾乎想殺了夏洛克那個混蛋...如果有人這樣愛我，不顧一切的愛我，而她本身也並不討厭，還有很多我所不具備的東西，比方說善良，耐心，樂觀，堅強...我想也許我就可以從我的童年陰影裏走出來了。但是現在什麽都完了。沒有人會原諒我。”他看著自己的掌心。

茉莉看著他在暗淡光線下輪廓美好的側臉，忽然有種沖動，也許是種激情，她被沖昏了頭腦。“誰說沒有人會原諒你？Seb，只要你接受，我原諒你。”

莫蘭震驚地看著她，他原本以為茉莉會厭惡他，可茉莉卻說“我原諒你”，她的表情顯示她是認真的。

“莫蘭，只要你承諾以後不再殺人，不再做違法的事，”茉莉停頓了一下，“只要你答應永遠不會丟下我不管，我就在這裏說，我原諒你。莫蘭，我想幫你，我想成為你的朋友，我想幫你走出那些過去。更何況巴特麗爾是遺忘之地。莫蘭，我話都放出來了，接不接受是你的事。”茉莉一口氣說出了這些話，那一刻她沒有顧忌莫蘭的身份，她從他的眼神中已知道他說的是真話，這對他來說是多麽難得。你也許，是我唯一的朋友了。茉莉想著，有點兒酸澀。

“你...一定是瘋了。”莫蘭不可置信地搖搖頭。“但是這聽起來實在是太好了。我接受...你真的不是在哄我？”

“哄？你是個小孩嗎？”

“我...”

很多年後，茉莉想起那個夜晚還是忍不住流淚。那些她生命中第二次綻放的光彩，那奇妙得有些奇幻的春天和夏天，空氣新鮮涼爽得不可思議，帶著露水和花的香味...在夜深的時候她和莫蘭像未經世事的少年一樣到荒郊野外去探險，月光照在水泥的道路上，潔白無瑕，他們的步伐像浮在月光上一般輕盈...也不是沒有碰到過危險，但最後總會像個童話一樣化險為夷。他們狂妄地宣布自己已經脫離了苦難的過去，沒有孤兒院也沒有夏洛克，他們會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就連那不屑的語氣都像極了一個懵懂的少年。

最後，他們終於明白沒有人能戰勝命運。妄想逃離過去的人，最終用藕斷絲連祭奠了眷眷浮生。

孩子在房間裏安靜地熟睡，約翰·華生和梅麗在門廊上喝茶，正享受著晚春恬靜的下午。

“約翰，你說夏洛克最近在幹什麽啊？感覺不太對啊。”

“我都不忍心跟你說，梅麗，他非要纏著...”

琥珀太太新買的花瓶先扔了出來，隨後出來一個捂著鼻子的夏洛克。

“噢，約翰...”因為鼻血堵住鼻腔且不得不仰著頭，夏洛克的聲音格外含糊。

再然後出來的是火冒三丈的琥珀太太，手上拎著平底煎鍋：

“就算你說蘇格蘭場不會插手也沒用！他們不來老娘就親自把你轟出去，來幾次轟幾次！盡管來！”門啪地一聲合上了。

自從失去了女兒後，琥珀太太就變了。原本她是很安靜的人，在茉莉失蹤後一度精神失常，最近又有所好轉，但是從此變成了一只刺猬，對夏洛克他們極為反感。

梅麗遞上手帕，“你真不該刺激她的，夏洛克，她只有這麽一個女兒。”

“夏洛克，你到底說了什麽？”顯然約翰比較關註這個問題。

一說到這夏洛克來了精神：

“不管你信不信，這回我可找到門路了；邁克羅夫特只知道根據線索找人，但是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因素，那就是茉莉她自己——”

“等會兒，我記得茉莉剛剛失蹤的時候，琥珀太太的房子就被監視過？同樣什麽也沒有發現。”約翰打斷他。

“那是因為那時候太早了茉莉根本不敢與她的母親聯系！那段時間琥珀太太活像得了失心瘋，但是最近她好了，這說明什麽？”

“說明茉莉肯定和她取得了聯系！而且狀況足夠令她放心！我試圖從她那兒知道點什麽，可是無論我說什麽，結果都是這個——”夏洛克指指自己的鼻子。

“這已經是這周第幾回了？夏洛克，在這麽下去你的鼻梁絕對會廢的。”約翰還要不輕不重地刺激他一下，大概是表示自己度假期間還要處理這種事是在是不爽，梅麗趕緊柔聲提醒到：

“茉莉一定是為了讓她的母親放心才這麽做的。而琥珀太太對此守口如瓶。我想無非是兩種情況，要麽茉莉很危險她不能報警，要麽她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過的很好，所以做母親的不希望我們去打擾她。”

“第一種基本排除。她的樣子可不像女兒有危險，她的精神狀態很放松。”夏洛克說道，“二位，我需要你們幫我一個忙。”

約翰斜了他一眼：

“行啊，不過你要記得我們是來度假的，不是來替你收拾爛攤子的。見鬼的，我一開始真不該相信你有什麽好心推薦我們去度假。”

“你們就當喝個茶好了。母親節快樂，梅麗。”

“對啊，明天是母親節！”約翰一拍手心，“我們都給忘了。”

“你想想，母親節！茉莉一定會和她媽媽聯系，那我們就可以抓個正著了。剛好梅麗也當媽媽了，明天約翰你帶她去會會琥珀太太，我今天晚上就得準備...”

“等等，以你的想法，你是要夜闖民宅？”

“想想！她平時都守得那麽嚴實，我只有這麽個機會了。茉莉很有可能給她寄來照片，和她聊聊視頻什麽的，不是嗎？”

“聚會可以，夜闖民宅我不奉陪。”

梅麗疑惑地看看夏洛克：

“就算真的找到了線索，你又該怎麽辦呢？”

“當然是把她找回來，不光我，她欠邁克羅夫特和格雷格一大筆時間，而且我媽也很喜歡她...”

“可是，夏洛克，”梅麗思考著，“如果她已經過上了安寧的日子，你能不能放過她？”

夏洛克一聽就火了：

“梅麗，你這是什麽意思？她欠我們一大堆解釋，而且我們的結婚證上就寫著她的名字，我可是她法律上承認的丈夫！我不管她現在是什麽身份，她跟什麽人在一起，那都是婚外戀！你懂嗎？還有，她愛我愛到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我如果找到了她，她怎麽會不回來？”

梅麗壓低聲音，“不是我多嘴，她現在可未必還像從前一樣愛你。你總是太執著，總是等到失去之後才會珍惜。”

“梅麗說的沒錯，也許茉莉找到了合適她的人，那麽夏洛克？”

“為什麽連你也這麽說？我承認之前我是做錯了，但是現在想這個沒有用，你不相信現在我們是合適的嗎？”

“你怎麽知道一定合適？”約翰也生氣了，“看看你從前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人永遠不能割裂自己的過去，明白嗎？她可未必還想當你太太。”

——話不投機半句多。梅麗估計會吵起來，趕緊打圓場：

“行了，那些都是以後的事，想辦法找到茉莉是要緊的，我們就幫你這一回。”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可是爆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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