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齊聚在辦公室裏，宋揚把剛才電話裏的事情說了說：“還有十幾分鐘，稅務局的人就來了，讓財務科的人做好準備，你們一會兒態度好點，千萬別沖他們發火。”

大家都是罵罵咧咧的，痛斥範主任不得好死。

孫輝說：“揚哥，那視頻不是沒刪嗎，給那小子打個電話，看看他是什麽意思。”

宋揚說：“沒用的，剛才是馬局長親自給我打的電話，說是上面下達的文件。全縣的私企都要進行排查，還說咱們是優秀企業，所以先從咱們開始，範主任肯定不會承認是他幹的，不過倒是可以打個試試。”

說著，宋揚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範主任，怎麽回事啊，好端端地查我們的帳？”

“哎呀，這是上面的任務。放心啦，只是走個過場，你們只管等著就好了。”

“呵呵，最好不要出什麽事，實話告訴你吧，上次那個視頻沒有刪除。”

“……”範主任沈默了一下，才說：“小宋啊，這次真是上面的任務，而且我在外地出差公幹，根本沒我什麽事啊，你和馬局長說清就可以了。”

說完，範主任就掛了電話。

宋揚聳聳肩說：“看，撇的幹幹凈凈，咱們這次直接對的是馬局長。”

然後他看看表，“走吧，估計快到了，咱們去下面迎接。”

我們一行人到了樓下，不一會兒就開過來一輛稅務局的車，馬局長從一輛帕薩特上下來。因為只是縣裏的稅務局，所以排場並沒有多大，所以只來了三思個工作人員，不過看著也是威風凜凜的。

馬局長昂著胸脯，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馬局長。”

宋揚滿臉微笑，“稀客啊，快進來，咱們先吃個飯吧？”

“不吃了。”

馬局長冷著臉說道：“工作要緊，吃吃喝喝的成何體統？”便率先走了進去。

大家的臉都陰了一下，現在清楚馬局長確實是來找麻煩的了。

到了二樓財務科，馬局長頤指氣使，讓工作人員查看各種賬目，還讓宋揚他們全部出去，留下財務科的人就好。

“有情況我會叫你們的，希望你們配合工作！”

無奈，我們都走了出來。

走廊裏，大家點了根煙，宋揚看著左右問道：“咱們的賬沒問題吧？”

鄧禹說：“沒有問題。不過還是那句話，他們若是存心找麻煩，找點問題不是難事，比如他們懷疑咱們偷稅漏稅，對某個賬目提出疑義——那完蛋了，先關門吧，然後每天到稅務局接受審查，就是時間咱們也耗不起啊！”

話音剛落，裏面就傳來嚴厲的斥責，馬局長好像在大聲訓斥我們財務科的工作人員。

“媽的，真想讓強強和壯壯咬他們。”

孫輝咬牙切齒地說。

宋揚沒有說話，似乎在思考著什麽，一時間大家都沈默下來。

我忍不住說：“咱們認識的人不是挺多嗎？沒有鎮得住馬局長的？縣長呢？縣委書記呢？還有，咱們不是和吳局長很熟嗎？他們雖然不是一個部門的，但他開口說句話應該挺管用吧？”

孫輝看著我說：“吳濤，你提到的這些人，確實和咱們關系不錯。可是你想過沒有，馬局長和他們的關系更好。而且如果馬局長鐵了心要整咱們，那麽誰來求情也沒有用，縣委書記開口也不行，除非是他的頂頭上司，市國稅局的人過來！咱們可不認識市國稅局的人啊。”

“那就沒轍了？”我有點焦躁起來。

這一瞬間，我就覺得做個生意也太難了，稍微得罪了哪個當官的就幹不下去了。

裏面又傳來馬局長大呼小叫的聲音，宋揚二話不說推門走了進去，只見三四個稅務局的正圍著一臺電腦，馬局長指著電腦上某處說道：“給我解釋清楚，這是怎麽回事？！”

被質問的是財務科的一個女性工作人員，此刻正瑟瑟發抖，顯然被馬局長嚇壞了，半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宋揚說道：“馬局長，可以溫柔些嗎？我們的員工禁不住嚇。”

“誰讓你們進來的，給我滾出去！”馬局長指著門口，痛斥道：“小心告你們妨礙公務！”

宋揚冷著臉，狠狠地瞪著馬局長，我們都很了解他的為人。知道他寧肯不做這個生意，也絕不肯讓自己的人受到委屈，更不會任自己的尊嚴被人踐踏！

“我說話你沒聽見？！”馬局長朝著宋揚走過來，眼睛瞪得比駝鈴還大。

他以為所有生意人見著他都會害怕，但是他顯然看錯了宋揚。

宋揚首先是個混子，其次才是個生意人，他可以老老實實做生意，不代表他就放棄了某些東西。

我突然同情起馬局長來，因為他要被揍的至少一個月都出不了院了。

我已經看到宋揚的拳頭握了起來，就等馬局長自己走過來了。

三米、兩米、一米……

就在這時，馬局長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馬局長站住，一看手機屏幕，立刻誠惶誠恐地接了起來：“趙主任，什麽事啊……什麽，你來縣裏啦？好好，我立刻過去接你？哎？你知道我在哪？你已經在樓下了？好好，我這就下去接你！”

馬局長放下電話，立刻說道：“快，市裏的趙主任過來了。”

然後第一個沖了出去，那幾個稅務局的工作人員也沖了出去，簡直比他們親爹來了還要緊張。

而我們則是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

“這個趙主任，你們有誰認識？”宋揚看著左右，一個回答的也沒有。

“好吧，不管認不認識，咱們好像都該去接一下，走吧。”

宋揚也帶著我們出去了。

剛一出門，就有人把我拽住。

我回頭一看，白依月緊張地說：“怎麽樣啦？”她一直在辦公室，還是忍不住出來看一下。

我說：“還不知道呢，白姐你還是先回去吧。”

“不行，我還是跟著去看看吧。”

於是白依月也跟著我下了樓，這時就見一堆人又走了回來，正是馬局長他們那幫人。不過這次換了主角，被他們圍在中央的是個戴著眼鏡，看著文質彬彬的中年人，想必就是馬局長口中的趙主任了，宋揚他們也跟在後面一起走過來。

我和白依月立刻貼著墻壁，讓趙主任、馬局長他們先上樓，然後我拽住孫輝問：“輝哥，這是誰啊？”

“牛大啦，說曹操曹操就到，市國稅局的趙主任來啦！咱們這小店，竟然連市國稅局的都驚動了，我看咱們這次是要關門了。”

孫輝苦著一張臉說道。

“不就是個主任，至於嗎？”我目瞪口呆。

“市國稅局的主任啊！”孫輝說：“你看看馬局長都屁顛屁顛的，叫咱們關門也是動動小拇指頭的事！唉，不說了，上去看看吧，希望他們只是要錢而已！”

我和白依月面面相覷，只能無奈地跟著往上走。

到了二樓財務科，趙主任和馬局長先進去了。

馬局長回頭指著我們說：“誰也不許進來！”

趙主任說：“沒事沒事，都進來吧，我還有些事情要問呢。”

馬局長這才沖我們招招手：“進來！”

我們便走了進去，趙主任說：“誰是這家公司的老板？”

“我是。”

宋揚站了出來。

趙主任看看他，點了點頭，才對馬局長說：“現在什麽情況了？”

“趙主任，您看。”

馬局長指著電腦上面，絮絮叨叨地和趙主任說著，所涉及到的全是經濟名詞，反正我一個也沒有聽懂，聽著好像還挺嚴重的。

馬局長一邊說，一邊有意無意地看向我們，眼神裏露出幸災樂禍的意思。

馬局長說完以後，趙主任才說：“我看這些數據都沒問題嘛。”

馬局長說：“只是表面看著沒有問題，具體情況還需要我們回去細細研究。”

“你們細細研究，那人家的生意還做不做？我聽說零點KTV是文水縣的納稅大戶，你們就是這樣對待納稅大戶的？”趙主任的語氣愈發冷漠起來。

馬局長楞住了，我們也都楞住了——這走向，似乎有點不大對勁？

“還有。”

趙主任繼續說道：“按照規定，進行稅務檢查的話，要提前發出稅務檢查通知書，上面要寫明檢查日期和檢查人員，這些流程你過了沒有？你什麽都沒準備，貿然就帶一幫人上門查賬。怎麽，你是土匪嗎？把人家公司當成什麽了？！”

趙主任的語氣越發嚴厲起來，馬局長嚇得面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給我回去寫份檢查，把自己的問題寫清楚，明天到市裏來找我，走吧！”

馬局長點頭：“好。趙主任，那現在一起到我們單位坐坐？我好安排個晚飯之類的……”

“不用了，我還有事，你先走吧！”

馬局長只得帶著他的人灰溜溜離開了，辦公室裏只剩下趙主任和他帶來的幾個人，以及我們這一幹人。

我們這幹人自然都傻了，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還是宋揚反應最快：“趙主任，到我那邊坐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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